第76章 076 軟言
三姑母的安排不是不能忤逆, 而是不能以她之口明言拒絕。
她雖出生在單純的家庭,但也懂人際關係的應付。
祝妤才剛嫁入蕭家,雖然已無公婆, 但夫家好歹還有三位長輩。四叔五叔作為男子, 他們溝通較少。但是華盛夫人是蕭儼唯一的姑姑, 她不能剛進門就得罪對方。
往後無論在哪, 抬頭不見低頭見。倘若這個時候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今後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所以祝妤欣然應允。
但內心說實話, 卻極為不願意。
誰希望將自己丈夫與旁的女子分,更何況真心鍾愛。
可是應該怎麼拒絕呢?
倘若直接告知蕭儼,要他明言去拒, 這般做是否不妥。且她也不確定, 對方究竟如何想。
帶著這一系列顧慮,她在茶廳思索了一下午。直到所有人都到場, 她才安靜去往飯廳, 若無其事與大家一起用飯。
偌大的八仙桌,呈放十幾道精美的菜式,連擺盤都叫人賞心悅目,可見廚子的用心。酒香飄散, 撲鼻而來,只聞就知是名貴的好酒。
席間免不得閒聊,祝妤卻沒怎麼說話, 看樣子比往日還要寧靜。蕭儼發覺, 詢問她是否不適,換來一記柔聲安撫。
她的反常讓男人疑惑,打算回去再問。
暗忖剛才順利的談話,三姑母打從心底高興。禁不住又喝了幾杯, 有老四老五作陪。在場諸位酒量都不耐,喝得就更起勁了。
酒過三巡,她語聲拔高。
“仲凜,你們過兩日就要回新僚了。臨行前我邀了幾位朋友過府,順路給你們一塊兒踐行,你不介意吧?”
對於這些瑣事,男人並無異議。
“姑母安排便是。”
簡單交談,婦人利落應下。
“那好,明日讓允謙與玟玟一同過來,到時候雲兒也早些到。大夥待著聊聊天,你看可好?”
祝妤霎時回神,彎眸淺笑。
“是,姑母。往後就快成一家人了,雲兒也盼著早些與他們相熟。”
話音落,蕭儼停頓。連李奇也納悶抬首,一家人?甚麼時候的事?他們怎麼不知。
三姑母卻很欣慰。
“你可懂事,真叫人喜歡。仲凜,今後你可不許欺負雲兒,讓我知道定然不會放過你。”
一陣歡笑聲從長輩那兒傳來,四叔五叔相繼迎合,平日雖不茍言笑,此刻也起了看熱鬧的心。你一言我一語,直把侄兒調侃個夠。
男人默不作聲飲酒,眼神落至妻子的側顏。
吃飯時必然會有敬酒的環節,祝妤挨個兒走了一輪,華盛夫人的酒相當烈,幾杯下去已經有些上頭。想起之前喝過的妙春靈,她擱下酒盞,收斂不再多飲。
許是喝了些酒,她神情迷離,雙頰浮起紅暈,比往日更添嫵媚。
為了替嬌妻解圍,蕭儼想當然喝了不少。不過他一向千杯不醉,怎麼喝都不見醉態。
一頓飯吃完已是深夜,一家人坐在茶室秉燭夜談。說起蕭氏的生意,還有即將開戰的溯州以南。長輩們叮囑蕭儼萬事小心,並祝他旗開得勝。
他始終不見多餘的話,除了妻子發聲時,有意無意掃她一眼。
離開時寒風驟然而起,走出內室,廊下夜色漸濃。風吹枯枝,留下搖晃的影子。
告別三姑母,夫妻二人往府邸而去。
回程時坐在馬車內,祝妤無聲靠在男人肩頭。聽車輪發出咯吱聲,透過窗戶打量天邊一輪彎月。
回府後照例收拾沐浴,除去衣衫,阿碧在浴桶內灑了些花瓣,並站到身後替她揉按肩頸。水汽氤氳,女子安心靠在桶邊。聽婢女有一搭沒一搭提起白日三姑母的話,她沉默一陣,心裡實則沒譜。
蕭儼對她的寵愛她感受得到,可是男兒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以他現在的身份,娶兩個妻子並不算多。何況莫家有那個實力,至少以錢財來算,在嶺北完全可以助力。
如此倒真叫人頭疼。
祝妤抿唇思索,在浴室清洗一番。烘乾髮絲,換上了乾淨的就寢紗衣。隨後回到房中,待在銅鏡前梳理烏髮。
沐浴折騰良久,酒意散去大半。回頭見男人仰躺在長椅上,一動不動盯著她看。
關於白日在三姑母那發生的事,他並非一無所知。這人天生有極高的洞察力,自小在偌大的家族中長大,更明白暗裡的名堂。
她努力扯出一抹笑,靜靜走上前。來不及說話就被對方拉到懷裡,埋身又是一通啃噬。
蕭儼私底下就是餓狼轉世,逮著機會就往她脖子上啃。搞得每每出門都得繫上絲巾,再這樣下去就遮不住了。
正分心琢磨,某人一口咬上耳垂,惹得懷中人一激靈。
伸手去推,見男人眸色變沉,俯身逼近。
“今日在三姑母那聊了甚麼?”
面對近在咫尺的質問,她挪了挪身板兒。
“沒甚麼,就是談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女子沐浴後領口大開,就著那兩團嬌軟的兔兒,讓人心猿意馬。
於是男人曖昧吻過,騰出機會又問。
“你席間那句話甚麼意思?”
她躲過臉頰邊的親吻,知是瞞不住,場面一陣沉默,支支吾吾。
“就是……姑母提及,讓你考慮是否迎娶莫三小姐。”
聽到這,蕭儼明顯停住,挑眉。
“你是何意?應允了?”
祝妤淡定抬眸,老老實實。
“這事怕是要詢問夫君,我似乎拿不定主意。”
四目相對,品出眸中的閃爍。一目瞭然,男人哼笑。
“你拿不定?你願意嗎?”
挑釁又帶著試探,她被盯得發毛,垂首口不對心。
“我……能得姐妹相伴,替夫君一起打理後院,想來也是段佳話。”
他聞言壓近了些。
“哦?”
女子嚥了咽,重新解釋。
“莫三小姐瞧著不錯,性子也好,我想……她應該挺好相處。”
後面幾個字說得極其小聲。
看她這般大義凜然,蕭儼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問。
“你答應了?”
她像是掙扎良久,鼓起勇氣肯定。
“你若無異議,我自然不會有旁的意見。”
瞧著身下嬌小的丫頭,人不大點,心思卻多。並不是看不出她的硬撐,只是沒料到這小妮子竟然跟外人一個鼻孔出氣,逼他做從不願意做的事。
翻身把她抱到身上,望著上方手足無措的女子,好整以暇。
“祝妤。”
她不解眨眼。
“怎的了?”
掂了掂她的身子,揚眉。
“告訴我,你說的是真話。”
她作勢深思,懊惱嘆息,鼓著腮幫子坦述。
“不是……莫家如今在嶺北富甲一方,往後新修水路沒準也能幫襯。再者黑林軍今後總需要花錢,與其多方籌集資金,不如結親來得方便。如此也免去一番周折,正是一舉兩得。”
不知是噎他還是怎的,聽著彷彿他一直靠裙帶關係在打仗。
他一把將人扯下,忍不住咬了她一口。
“你倒會替我拿主意。”
吃痛拍打,悻悻從鐵臂中退開。
“所以夫君認為呢?”
他陰冷含笑,面色愈發難看。
“你把我當甚麼?”
祝妤無奈趴著,像只迷惑的小貓。
“當你是我的夫君啊。”
聽那賣乖的語調,受不住再次將她壓倒,表情不善。
“就這麼迫不及待把你男人往外推?”
知他已將自己看穿,任其所為,洩氣般柔聲。
“姑母是長輩,我無法拒絕。”
蕭儼深吸口氣,蹙眉反問。
“我是你男人,你就這麼不把我當人?”
她愣了愣,渾然沒了主意。
“仲凜,你要我怎麼辦好?”
不等反應,順手抽走她腰間繫帶,解開衣物丟至一旁。
“這事無需你操心。”
她怔住。“是嗎?”
語畢喚來一次惡意的逗弄。
“下次再敢亂答應,看我怎麼收拾你。”
面對光溜溜的身子,他的話語一向很有威懾力。
感知這般讓人羞怯的作弄,連著折騰好幾日,她已欲哭無淚。
“就知道欺負人,讓你娶妻又不我的主意,只是我……”
終是道出實話,男人抬眉。
“你怎麼?”
索性癱倒,她思考著,順勢啟唇。
“明日莫家即將過府,這事不可讓三姑母為難。還有……不是,你做甚麼……”
話沒說完,他早已探入其中。耳邊傳來他慾望高漲的啞聲,配合話語讓人不禁發怵。
“讓他們少廢話,我生來就是蕭氏的逆子。連老子都管不了,旁人更別想管老子。”
惡狠狠丟下這一句,堵去她接下來的勸誡。
世人面前的狼崽子不是說說而已,他能這麼講,自然表明心底的決心。
祝妤一滯,不知為何,忽地內心湧現暖意。原來他竟從未想過再娶,更不可能聽任何人的話。
……
那夜他明顯逞足了本事,如果往常他還有所收斂,那這次純純放開,直叫人吃不消。
就為那句勸,她無論求饒多少次,蕭儼可是半分沒在客氣。
事後摘走她身上刻有名字的祝氏玉牌,這是當初第一次落水時就見過的物件。她已有了馬哨,他也該有點旁的東西。
馬哨與玉牌,刻有彼此的名字。如同定情信物般,懸掛彼此頸間。
他說這輩子她別想再有人替她分擔。
她在折騰中出了滿身的汗,化在那份無窮無盡的情愛裡。只知帳前紗幔紛飛,月光投映,滿室濃情與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