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捎話
祝妤並非生他的氣, 並且她本來也沒想讓安澤留在身邊。
只是蕭儼的態度太過傲慢,甚至有些蠻不講理,這樣如何成事。遙想之前, 身邊這麼多男子, 都不見他有半分情緒。如今為著一個安澤, 竟然生出這種事。
不過說歸說, 她仍然命人安排安澤的去向。看回去之後能否託付給一位好人家,再不濟, 送去惠川父母那,想來某人應該不會再有異議。
她是無妨,反觀那男人卻暗自生悶氣, 不知在吃哪門子飛醋。剩下的兩天路程沒再跟她說過一次話, 連夜裡入住都避開獨處,怕是當真往心裡去了。
走了數日, 他們終於順利抵達。回到新僚的那日正逢陰天, 雲層緩慢漂浮,偶時風聲呼嘯,天空灰濛濛一片。
得知他們歸來,所有人等在城門口。裡面有吳珂, 還有遠道而來的陪嫁阿碧。
久不見面,重逢之後感慨萬千,阿碧見馬車停穩立刻飛奔上去。祝妤見是她, 情緒不由得激動。自上次信陽一別已有數月, 心底始終牽掛她的安危。如今見人活蹦亂跳,她到底是放下心。
阿碧哭了,且哭得特別大聲。自她記事起就沒再與小姐分開過,現在好不容易相見, 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祝妤同樣感傷,抹掉眼角淚水,體貼替她擦拭。邀人坐入馬車內,旁邊的桑洛笑著和她打招呼,知曉是她的婢女,誇她機敏能幹。
一行人在城門口稍做停留,繼續駛向城中大宅。聽聞那處空置許久,回去還得好好收拾一番。
蕭儼並未回城,見他們離去,駕馭黑鋒朝反方向駛去。
他要回營處理嶺北最近發生的一堆事。
車內女子無聲打量,見他一句話也不願說,悄然放下車簾嘆了口氣。
安澤與徐大夫一起走了,看樣子只能暫時去醫館養病。
阿碧不知他們夫妻倆的糾紛,只道那姑爺當真冷酷,新婚燕爾也沒個好臉色,剛回新僚就丟下妻子直接去了大營。
對此桑洛多少知道一些,眼神從張齊的背影上移開。望了眼對面的祝妤,撇嘴不敢吭聲。
蕭儼在新僚的府邸就位於城南街口,鬧中取靜,院外古樹盤曲。大門莊嚴氣派,家僕一應俱全。
管家名叫何威,見夫人駕到,連忙上前迎接。如今嶺北沒有多少人知道蕭儼已娶妻,畢竟他還在喪期。只有內部人員才知他已在忽琅完婚,且夫人來自茱州,是名溫婉美麗的俏姑娘。
何威笑盈盈向她介紹府中的佈局,並上報大小瑣事。頭一回打交道,祝妤大方給家僕們派發紅包。阿碧規規矩矩跟在後面,同行的還有家裡過來的榮叔,以及桑三小姐。
安排好大家的住處,何威帶領一幫下人向祝妤道喜。命廚房備菜,安排午飯。
繁瑣的流程。
桑洛有些累,帶著奴僕回屋歇息去了。
阿碧與榮叔還在清點家裡派來的嫁妝,大概有兩輛馬車。祝氏雙親對女兒的婚事極為看重,嫁妝相對豐厚,足見孃家的重視。
一路從忽琅回到新僚風塵僕僕,祝妤忙完所有事就回寢居沐浴了。
有阿碧在旁伺候,彼此熟悉自然融洽許多。浴室熱氣氤氳,僕女小心替她清洗髮絲。祝妤默默靠在浴盆中,闔眸休息。
打點完一切已經臨近黃昏,雲層散開,殘陽從西邊探出腦袋。餘暉閃耀著光芒,對映窗前美麗奪目。
阿碧給她備了蓮子湯,並去廚房做了些點心。來到寢居外,見女子一襲粉色長裙,外披胡毛坎肩,正聚精會神在書案前描繪山水。
擱下托盤,她小心在旁等候。不足片刻,收起最後一筆,祝妤很快回到桌前。
二人相識多年,無需多的話就能意會。打量主子喝湯的舉止,阿碧柔聲。
“小姐,榮叔已將運來的嫁妝擱置妥當,放在後院的儲物室中。”
她很快喝完,放下瓷碗。
“好,你們從茱州趕來也已疲乏,今夜早些下去安置吧。”
體恤底下人辛苦,哪知阿碧搖搖頭,立馬否定。
“奴婢不累,奴婢巴不得能快些見到小姐。如今見您幸福美滿,心底不知多歡喜。”
祝妤莞爾,親暱地握住她的手。
“那日我貿然離開信陽,你們可擔心壞了?”
提及先前,對方一怔,隨即朗笑。
“沒事小姐,我們後來也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要你開心,阿碧如何都好。”
知她體恤,祝妤溫柔地拍了拍。
“茱州那邊還好嗎?嬤嬤他們身體如何?”
出口閒話家常,婢女如實回道。
“嬤嬤前些日子染上風寒,正在老宅修養,等她身體康復便去惠川伺候老爺與夫人。”
緩緩應下,安然靜坐。
“嗯,如此便好。”
瞧她神情若有所思,阿碧愣了愣,將托盤挪到屏風外,回頭小聲。
“小姐,恕阿碧多嘴。您這次與姑爺前去忽琅,可是發生了甚麼不愉快的事?”
她們之間沒有秘密,從前閨裡時常談心,因此祝妤並不遮掩,大方坦露。
“本是無事,只是前日路過關外峽谷。我意外救了名奴隸,惹得他有些鬧情緒。”
阿碧詫異,好奇問。
“奴隸?可是頭先城門口跟徐大夫走的那位。他長得真好看,我還沒見過這麼美的男子。”
她的感嘆讓女子回神,不由得輕籲口氣。
“仲凜那夜要我將他支走,說了幾句,他便不太高興。”
腦中飛速回轉,丫頭再度傾身。
“所以姑爺是吃醋了?小姐怎不哄哄?”
習慣了對方的直言不諱,她沉默一陣,幽幽啟唇。
“我是哄了些,可他態度很是強硬。我想讓他冷靜些時日,那奴隸我也送到了醫館。待他忙完,再找機會與他談談。”
這是她的打算,並不準備迴避此事。
阿碧認真聽,末了禁不住感慨。
“看不出姑爺那麼爺們兒的人竟然如此愛吃醋,看來他當真對小姐情深一片。”
這話讓人觸動,她支起身嘆氣。
“但願他不要真的往心裡去,否則我百口莫辯。本是出於救人,倒是招惹一通是非。”
伸手安撫,侍女笑道。
“呵,誰讓那奴隸這般搶眼。我要是姑爺,心底也會吃味了。”
祝妤幽怨回眸,想起安澤的臉,內心翻湧難安。
事已至此,再去回想也沒用處。待蕭儼回府,再好好同他解釋。
只是那句不可私見任何男子,讓人難以自持。聽上去彷彿她水性楊花,偏愛私會男子。天知道她只是循例關切奴隸,落他眼中竟成了旁的意思。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看來男兒也不例外。
帶著這樣的心思,祝妤獨自撫琴到深夜。子時桑洛一個人睡不著,搬來與她同寢。橫豎蕭儼不在,她睡哪兒都是一樣。
對於這位不拘小節的表小姐,阿碧耐心伺候,對她極是體貼。
翌日氣溫回暖,晌午的太陽如棉被般。扎破寒氣,晃眼極了。
回到新僚之後的幾天,祝妤發現有忙不完的事。作為蕭家女主人,私下買賣處理不完。連她也不知蕭儼竟然有這麼多產業,涉獵極廣。在毫無防備下接手,可想而知有多忙。
頭一次處理賬本,免不得找人請教。好在以往這些事何管家都有參與,體貼給些建議,讓她不必太難做。
每日早起還得去各家商鋪打探,包括貨源流動,新貢的商業都得親自過一遍。第一次參與處理,總得親力親為走一趟。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多看幾次就知其中的乾坤。
午後還有貴婦女眷上門做客,得知蕭將軍有了新婦,雖未大肆公開,卻也是全城心照不宣的喜事。為了拉攏這位新夫人,女眷們踏破門檻,巴不得頭一個前來拜會。
祝妤回府不足片刻,客廳來了一幫客人,據說是漠北幾大商賈的夫人。安排阿碧斟茶,坐在廳內陪聊了好一陣。
想起黑林軍過不久要新修水路,免不得花些銀兩。趁此機會拉些贊助,百利而無一害。
那些人本以為她是隻人畜無害的嬌養小兔子,卻不知腦子裡主意這麼多。
察覺這位新夫人如此會打金算盤,女眷們紛紛對視,不由得重新審視一番。
晚飯過後,好不容易送走一波,桑洛又追了過來。祝妤本打算沐浴更衣,對方不由分說拉她坐定。
“阿妤,你說……如何才能去大營?”
她飲去一口茶,不解緣由。
“營內守衛森嚴,外人不可輕易進入,是出了何事?”
桑洛對此也不遮掩,直言不諱。
“我想去見張齊。”
她已經好多天沒見過那傢伙,蕭儼忙,他也跟著忙。連信都不來一封,當真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祝妤一頓,沒想到是這個理由,無奈道。
“此事我不能拿主意,得知會仲凜才行。”
姑娘百無聊賴,仰躺望天。
“仲凜哥哥回城就忙得沒影了,上哪兒去找?”
她笑了笑,知曉勸不住,乾脆道。
“你先別急,我派人給他捎話。你若想去,書信一封我讓人送去。”
桑洛聽後挺身而起,上下打量她一眼,得到肯定的目光,索性去到案前。只是提起筆又放下,她雖漢話不錯,寫起來卻費勁。
沒法子,看出她的意願。祝妤擱下茶盞,幾步走到身側,耐心幫忙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