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聽話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 底下人鑿了半響,時而探出腦袋透口氣,反覆多次, 再度潛入。
祝妤不放心, 害怕產生最壞的結果, 目不轉睛鎖住水面。
那一刻她想了許多, 回憶對方多次涉險,又絕處逢生的驚險場面。
正當有一搭沒一搭亂想, 前方傳來動靜。數名男子從內潛出,探身呼吸。沒過片刻,紛紛游上岸。
定睛一看, 很快在人群中間發現蕭儼等人的身影。祝妤停頓, 立時鬆了口氣。
到底是出來了。
當時宅子垮塌時,蕭儼便在角落發現空牆, 找到機關, 直接躲到了地底下。
他倒是反應快,身經百戰,心思也夠細。
帶著一身溼衣從水裡出來,衣裳緊貼, 身型肌理起伏。
二人視線很快相撞。
看到她的那刻,他很意外。因為沒有想過她會來,且還在上方指揮救援。
一陣複雜的凝視, 她嘴唇輕顫, 扭頭便走。
蕭儼一頓,知她在想甚麼,丟開長刀立馬追了上去。
身後吳珂還在罵娘,這裡頭就屬他水性最差, 遊了好久才游上岸。
眾人都知是誰救了他們,混亂中在外瞧出端倪,危機時施法相救。不僅僅是聰穎,更有臨危不懼的膽識與鎮靜。
雖然那處破門他們也在想法子破開,只不過沒料到外面的人先一步鑿開鎖釦。
意識到這,張齊喘息回頭,不禁佩服那丫頭的智慧。
夜色融融,月亮在雲層中隱去。
漆黑的林子間,姑娘一路前行,越走越快。奔波時天黑看不清,一不小心被踢到腳下亂石,就此坐到地上。
哪知剛落地就被某人伸手撈過,攬住腰身拉至身前。黑暗中平視他的胸膛,感受那股子溼氣,好半天才適應昏暗將人看清楚。
追上來的人當然是蕭儼。
回想剛才的擔憂,她眼眶泛紅。一時氣惱,不願吭聲。
男人沒說話,但已清楚她做的所有事。不顧一身溼,直接抱住她。
誰料她用力掙出,態度糾結。
蹙眉看她的反應,蕭儼難得心亂。
“生氣了?”
她吸了吸鼻子,移開視線。
一臉生氣的模樣,他哪會看不出,不敢抱她,只能俯身貼近。
“今夜多虧有你,否則還要花點功夫才能出來。”
試圖拉她的手,卻被無情甩開。
他仍舊好脾氣停在她面前,再次解釋。
“是我不該,讓你擔心了。”
沉聲認錯,這世上能讓他認錯的人沒幾個。
祝妤擰眉不言,半響後才舒口氣,抬眸一字一句。
“你既知有危險,分開時為何不告知?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
他默了默,一時遲疑,眼中閃過她看不懂的情緒,竟如實道出。
“身居其位,我本就將腦袋拴褲帶上,讓我如何告知?”
沉聲吐出事實,她一聽,見他居然這般堅硬,更是又氣又急。乾脆背過身,說了一句重話。
“你若不告知,便是信不過我!”
她是急得亂了陣腳,尤其想起剛才的場景。
男人聞聲拉住她,劍眉緊蹙。
“你這是何意?”
知他往心裡去了,祝妤一滯,一時之間又沒了氣性,咬唇凝望。
“我知將軍宏圖大志,只是作為身邊人,可否提前知會詳情,別叫人擔驚受怕。”
他就這麼緊盯跟前的姑娘,無奈解釋。
“知會了又如何,我捨得讓你跟來?”
她有些著急,想都沒想,立刻回道。
“我…我如何不能?我會與你比肩,絕不做你的拖累。”
這話像是誓言般,直擊內心。無形中感到震撼,蕭儼逼近沉聲。
“與我比肩,絕不後悔?”
姑娘堅定道。
“必然。”
他看了良久,顧不得溼衣,一把將人按入懷中。
那一刻忽然產生強烈的歸屬感,覺得她霎時成了自己所有,真真正正的踏實。
於是俯身吻過她的額角,溫柔許諾。
“好,往後天寬地闊,行至何處,所為何事。我定悉數告知,絕不隱瞞半個字。”
感受跟前有力的心跳,祝妤合了合眸子,驚魂未定再問。
“你可說到做到?”
他一字不落答。
“為了你,我定當一言九鼎,珍視這條命。”
後面幾個字叫人震撼,彷彿在宣誓。她頓了頓,鼻子泛酸,緊緊回抱住對方。
忘了剛才的擔憂,也忘了他衣服還帶著溼,只想狠狠躲到他的懷裡,一輩子也不出來。
瞧她抱得那麼緊,蕭儼沉默,片刻後低頭貼住她的鬢髮。
“不氣了?”
回以他的是起伏的抽泣聲。
察覺她哭了,不由得開始心疼,抱著又哄了一遍,繼續撫慰。
“別哭了,夜裡天涼,跟我回去吧。”
說罷溫柔替她擦淚,正欲拉人離開。哪知祝妤擰眉抬頭,流露出小女兒的撒嬌。
“你可知我剛才有多害怕?我…我頭髮溼了,你要給我擦乾。”
他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原來她很好哄,只要他順毛捋。
從黑漆漆的林子中出來,祝妤很快恢復往常的姿態。
兩人始終攜手,不緊不慢行在夜下。直到撞見迎面而來的張齊等人,為了讓大家都能早些安睡。收拾妥當騎馬上路,往松洄嶺方向而去。
只是這麼多人,這個時候也不方便找地方歇息。於是經過商議,張齊吳珂帶領一波人仍舊回客棧等候,祝妤與蕭儼則回踏雪居暫歇一夜。
話是這麼說,到底是張齊刻意為之,給他倆創造獨處機會,連李奇也被他們一併帶走了。
於是告別眾人,山中只剩他們二人,一前一後,一起回到林師傅的小居。
月夜灑下銀灰,塗抹無邊無際的山群。
小童見她半夜歸來很驚訝,而在看到她旁邊多了個男人,更加瞪大眼睛,無所適從。
為了緩和氣氛,祝妤耐心介紹。說是自己的朋友,請他再騰一處房間。
對方得令急匆匆開始準備,擔心打擾到師傅,姑娘拉著男人小心翼翼進門。繞過清雅的屏風,丟下隨身包袱。忙了一夜,到底疲乏,掀開床幔仰躺在榻。身後男人見狀抽出幹帕,默不作聲待在床邊幫她擦拭。
手中青絲如瀑,散開搭在床沿。
他說到做到,哪怕不睡也要幫她把頭髮擦乾。
祝妤感受著男人的動作,乖乖合上眼眸。發現他不僅擦得細緻,甚至還鬆了髮飾,細心放入漆盒。
有他在,前所未有的心安。彼此無言,享受靜夜獨有的安逸。
大概擔憂了一整晚,來回奔波,她當真疲乏,沒過多久就在男人的擦拭中睡了過去。白皙柔潤的臉龐,長睫並垂,呼吸均勻。蕭儼看她睡著了,處理好髮絲,拉過被子替她蓋了嚴實。
次日清晨,剛下過一場細雨,院中氤氳著水汽。花枝殘留露珠,霧氣繚繞。
大概昨夜真的太累,祝妤睡了很久。起床時陽光早已穿透薄霧,從窗外投射而來。
睜眼目視空蕩蕩的房間,感受日光傾灑。她立刻爬起洗漱梳妝,從包袱中重新拿了套新衫,對著銅鏡整理衣帶。
推開房門走出廊外,小院葡萄架下茶香瀰漫。
抬眸望去,逆光中看不太清。只知一位老者和一男人同坐飲茶,走近發現,正是林則之與蕭儼。
由於起得晚,對方已經聊了一個時辰。
祝妤錯愕,見師傅和他不知為何竟相處這般融洽,彷彿多年老友般。定了定神,默默走了過去。
察覺她起床了,老者笑眯眯捋鬍鬚。目光左右來回,笑得更歡。
“雲兒,你起啦?快來坐,我跟仲凜正聊起你了。”
她詫異來回觀望,規規矩矩喚了聲。
“師傅。”
林則之滿臉笑意,抬眸看她。
“昨夜可是累著了?早見你心不在焉,原來是在擔心你的意中人啊?”
聽到後面幾個字,姑娘幡然醒悟,臉頰霎時紅透。瞧著淡定喝茶的男人,支支吾吾。
“嗯?……是誰告訴師傅……他是……”
一時羞怯,沒敢往下說。
老者與男人對視,一臉無畏。
“他自己說的,你別不承認。還刻意瞞我,怎麼?為師不值得你吐露心聲?”
她怔了怔,擺擺手回道。
“雲兒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
林則之有意無意勾了笑,大方揶揄。
“都有意中人了,還藏著掖著。仲凜這小子不錯,為師甚是滿意。不知你們何時辦大事?到時我可得準備一份大禮。”
不知那男人在她背後說了些甚麼,姑娘靜靜坐下,含糊解釋。
“師傅,您別聽他胡說,我還沒想好……要不要……”
女兒家面皮薄,這方面不敢表現太過。
可她的老實可愛卻讓老者覺得更加有趣,收起神色,會意道。
“哦?說來也是啊,咱們雲兒自滄山起,身邊師兄們無不青睞。仲凜,你可要加把勁,別讓那丫頭被別人搶走了。”
說罷示意對面的男人。
蕭儼意味深長打量她一眼,自然接話。
“林前輩說的是,在下定當好好看著她,不讓旁人有機會打她的主意。”
沒臉沒皮的保證,換來女子小心拉扯袖口。反而老者很適應,朗笑。
“哈哈哈,這就對了。”
光明正大的調侃。
祝妤望著自家師傅,又看了眼大清早就使壞的男人。含羞垂首,不好意思笑了笑。
溫和的風從院居外吹來,夾雜青草香,吹拂雲霧,舒適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