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飲醉
然而無論他怎麼勸, 小姑娘喝懵了。只是一味抗拒,壓根不肯離開。
沒法子,他只能按捺住。從下至上, 默不作聲盯著她。
不過越是這樣, 那丫頭越不耐, 也不知以往的好脾氣是不是裝的。此刻就像困獸一般, 掙開他的束縛,不等人發難, 俯身狠狠回咬在他的脖頸處。
他剛才咬她,她亦是不甘示弱。
蕭儼繃不住閡上眼,落在頸間的啃咬有些力道, 來回兩下, 弄得人心癢癢。感知她的舌尖劃過滾動的喉頭,他神色一沉, 摟住姑娘纖細的腰身, 瞬間將她反壓下來。
重重的力道摔得祝妤悶哼一聲,好在他的手掌墊在腦後。她只覺眼前一黑,領口衣結被他一口咬住。
掙扎間衣釦半開,露出裡頭飽滿嬌嬌的幅度。男人逐漸呼吸急促, 屏了一刻,感受她的顫抖,竟是時候貼著她的臉停住。面對跟前血脈膨脹的畫面, 用了足夠的定力剋制下來, 靠在耳邊勻了呼吸。
他當然不願做君子,不過沒有法子。
緩得一刻,心跳加速,呼吸都在打結。他知道自己怎麼了, 畢竟早已不是懵懂少年。就在這不上不下的時刻,門外突然傳來一記弱弱的男聲。
“主人,醒酒湯送來了,就在門口。您要是有時間,就……勞煩自己拿一下。”
李奇的話像是在敲緊鍾,讓他的歪念一點一點拉回。
也不知捱了多久,待他起身時,再看身下姑娘。居然不吭聲也不掙動,就這麼沉沉地睡著了。
她睡著時安靜可人,沒了剛才醉酒囂張的小氣性。紅潤的唇瓣微張,領口半開起伏著,被他伸手掩過,遮得嚴嚴實實。
剛才折騰一遭,蕭儼衣襟內正好有東西滑落。低頭撿起,一個精緻的錦盒。裡面放著條金飾鏈子,正是祝妤前日留在當鋪的物件。
得知她為了父親生辰當掉自己唯一值錢的首飾,蕭儼想也沒想,命底下人贖回。
目視她熟睡的模樣,不動聲色拉過她的秀腕,將手鍊重新戴回。
他不需要她做這些,帶她來壽辰也並非想讓她破費,即便她的舉動讓人心暖。
支起身,在確定她不再想喝醒酒湯時,躬身將人打橫抱起,徑直走出花廳。
院外還有少量賓客,不過見蕭儼大步而來,倒是不敢多瞧。只有不遠處的蕭穆漠然朝這邊看了一眼,像是有些驚訝。
他們走後,老宅氣氛依舊,僕人守在外廳收拾打掃。蕭大公子也飲得差不多,親自送走幾名外客,杵在門口發呆。
洛城的建築比別的小城更加特別,傍晚山巒重疊,雲霧氤氳著光暈,讓人不得不多看幾眼。
曾幾何時他也很愛洛城的日落,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又不那麼喜歡了。
他長舒口氣,暗忖這趟歸來的目的。神情暗淡,望向遠處樓臺。
老將軍歇下了,家福剛伺候他服過藥,正守在塌邊幫忙擦洗。老爺子有個習慣,飯後三刻必須按摩,否則腸胃不適,整天都不舒坦。
朱窗外夜幕將至,霞光淺淡卻透出血紅之色,映照花園水池中,尤為敞亮。
蕭穆穿過廊道,靜靜來到父親的寢居。推門入內,目視一干下人,吩咐他們全全退出。
家福仍在床邊,察覺外面的動靜。榻上的老爺子緩緩睜開眸子,認出是他,朝家福示意,強撐住起身。
男子見狀連忙上去扶,卻被人面無表情掙脫。四目相對,有些情緒難以言表。只見蕭老爺坐直身體,再度擺手。家福明瞭,躬身退離房門。
屋中暖融,就剩他們父子二人,蕭穆坐到床前,低聲詢問。
“爹今日可是盡興?”
老爺子拿眼睨他。
“盡興與否,不就走個過場罷了,說這些有甚麼意思。”
席間刻意傳話叫蕭穆留下,因此男子得令前來,聽父親繼續說著。
“彥博,你可知我今日為何單獨叫你留下?”
他開門見山,蕭穆頷首。
“彥博愚昧,望爹告知。”
老爺子緩了緩,突然看向跟前的大兒子。內心話沉寂半響,方才鄭重其事。
“別去招惹你弟弟,知道嗎?”
他笑了笑。
“父親何來這一說?”
蕭老將軍一清二楚,長嘆著。
“西行路上發生那些事,別以為我病糊塗了不知道。彥博,我如今拖著這副破身子,就指望你們兄弟二人能和睦。過去的事就當它算了,至於以後……聽我的,別再給我惹禍。”
並不意外他的瞭如指掌,蕭穆收斂笑意。
“爹不能這麼說,您有心偏袒二弟,讓他出盡風頭。我做的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是給自己謀條出路。”
言之鑿鑿,油鹽不進。
蕭老爺子聽後激動起來。
“你給我閉嘴!若你還想活命,就別再招惹仲凜!”
父子倆對視,蕭穆本還抱有奢望,如今見父親一點不支援自己,豁然起身。
“其他地方我懼他便算了,在這洛城我莫不是還得懼他?這窩囊氣我受夠了,爹,無論你幫不幫我,這口氣必須出。”
他再懶得裝,也沒必要再裝。
蕭雲毅氣得渾身發抖。
“你出?你用甚麼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買通郎中給我下了振奮藥,引他回來好對他下手!”
驚詫閃過眼眸,蕭穆怔了怔,很快恢復過來,口中喃喃。
“既然爹都知道,何苦再做無謂的勸誡?他如今收穫玉璽卻只肯獨享,殊不知他也是蕭氏子弟,而我……又有何不能取而代之?”
“你想取而代之?你夠格嗎?”
回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冰冷質疑。
男子不服,雙手撐桌。
“爹縱使覺得我處處不如他,我又何須自證?待我對他下手,再取得玉璽,這嶺北乃至天下聽我發號施令也未嘗不可。”
嘴裡道出雄心壯志,蕭老將軍瞧在眼中,逐漸失望道。
“你當真不自量力。這些年我給了你那麼多好處,你竟然冥頑不靈。還說我偏袒他?我若有心偏袒,他豈止是今日的蕭儼?”
蕭穆愣了愣,苦笑著說。
“他還能是甚麼?還想是甚麼?他的母家名不正言不順,當初爹能留他已是萬幸,他還指望多少?”
老爺子看在眼底愈發無奈,語氣更加冷寒。
“彥博,我早已勸過你,也同樣勸過他。你們二人本是同根,非要讓我死不瞑目自相殘殺嗎?”
最後一句像是哀求,蕭穆神情僵住,用盡力氣剋制住內心的顫抖。
半響後望向窗外,幽幽啟唇。
“那是爹之願,並非我之意。請爹保重身體,至於以後……你無須再為我們打算。”
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看著兩個兒子都一個德行,老爺子內心滿是苦楚。瘦骨嶙峋的手撫過床沿,緩緩下移。
待到門外,蕭穆仰頭望天,多年來的憤憤不平讓他難以自持。作為嫡子,也是長子,這位父親壓根沒有重用過他,反而對那狼崽似的二弟偏袒之至。他心有不甘,更是打心眼裡不服。
殊不知父親已經夠對得起他,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卻還含恨,當真叫人心寒。
思索內心謀劃已久的事,蕭穆漸漸攥拳,似將指甲都餡進肉裡。
一場不太愉快的交談在日落後徹底落幕。
自打離開老宅,蕭穆再也沒有出現過。
翌日清晨,陽光穿透雲層,北風凜冽,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蕭府的小閣樓內,紫檀案几上放著兩疊書信,旁邊赤紅的湯藥冒著熱氣。
窗戶半開,侵入些許寒風。床幔隨風而動,不足多時,裡頭傳來一陣動靜。祝妤從睡夢中醒來,睜眼熟悉的佈局。並非昨日的酒宴,而是蕭儼的府邸。
保留宿醉後的暈眩,捂住腦門兒從榻中坐起。
衣裳已經被人換下,周身乾淨清爽。思緒一時兜轉不過來,尤其昨日還在蕭家老宅參加壽辰禮。如今怎的歸來,還睡在床榻上。
搖頭深思,暫且反應不過來。深吸口氣,腦中逐漸清明,回憶一篇篇浮現腦海。想到臨睡前的那一幕,雙頰立刻紅透。
早知醉酒後會那般失態,她說甚麼也不會去花廳湊那熱鬧。
懊惱起身下床,剛落地便重心不穩。勉強站定,忽然瞧見腕子上的鏈飾。
如果她記得沒錯,這條鏈子應該已經留在當鋪。為何又重新回到手上,莫非她酒還未醒?
一連串的疑問,來不及深思,在有人推門入內時戛然而止。
小禾手持托盤進入她的房間,一雙眸子來回打量。見她已經醒了,將桌案上的湯汁端到跟前。
“小妤,你醒啦?”
她迷糊抬首,體貼接住瓷碗。
丫頭低笑,興致勃勃摟住她。
“你昨日醉得不省人事,可把我嚇壞了。這是醒酒湯,你快趁熱喝了吧。”
說完示意她趕快喝,祝妤知是她親手熬製,沒有猶豫,捧起碗來灌了好幾口。良久後將湯喝乾淨,這才放下碗來。
心裡湧現悔意,呢喃。
“昨夜一定給大家添麻煩了,抱歉,不知是如何回來的……”
小禾輕快答。
“自然是二爺帶你回來的,不過他如今有事出去了,晚點才會歸府,你先歇會兒吧。”
瞧她一臉困惑,目光一直停留在手腕上,小禾繼續攬住她的肩。
“你在發甚麼呆?還難受嗎?”
她搖了搖頭,感懷對方的關心。
“無妨,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們,小禾。”
丫頭百無聊賴,看看這,又望望那。
“謝我做甚麼,你該謝的是二爺,還是不說這個,你想到院子裡坐坐嗎?我們一起出門吧。”
姑娘若有所思,很快點了點頭。
“好,容我換身衣服,很快就出來。”
轉身去內室收拾,小禾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坐到窗邊等候。
此刻鳥兒成群結隊盤旋閣樓上空,侍從細緻地在暖爐中添了銀絲炭。屋內瞬時變得溫暖,讓人由衷愜意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