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籌備
老爺子的話突如其來, 讓人毫無防備，蕭儼剛想出言拒絕，三姑是時候走了過來。
“仲凜, 你爹讓你帶就帶吧。不就吃頓飯, 又不能少塊肉。”
聽她這樣說, 四叔也湊了上來。
“說的是, 正好賀壽那天，帶回來讓大家都瞧瞧。”
言罷見他沒表態, 沉著臉往杯中倒了些酒。
三姑母眨眨眼，試圖扭轉氣氛。
“怎麼著？是沒到手還是怎麼？這般上火，要不姑母幫你撮合撮合？”
五叔在另一旁勸解蕭穆。
只見蕭儼眼也沒抬, 斟滿一杯敬了老爹, 回頭三杯仰頭而盡，方才收斂神色。
“有勞姑母費心, 此事容後再議。”
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知道這兩兄弟暗裡不對付，大家也不敢往雷點上踩。挑了些無關痛癢的話，聊完整頓飯局。
蕭老爺子闔目養神，並未吃多少東西。
席間三姑母一直在勸大家喝酒, 她的酒量放眼整個西北女眷席再無對手。就連蕭儼這種酒裡泡大的行家也要敬她三分。
月上柳梢頭，終是結束了這場盛宴。
回到府邸時已是子夜，蕭儼喝多了, 沒再幹別的事, 直接回房就寢。
翌日清晨，小禾又在藥閣忙碌。祝妤身子無礙，自然也跟來幫忙。雕花窗格前，兩名姑娘傾身分理藥包。朝陽升起, 風吹枝頭，帶來清新的氣息。
聽聞二爺昨夜宿醉，徐琛吩咐小禾備些醒酒湯。小禾本打算親自送去，不過見到跟前晃動的身影，不禁想到了祝妤。
橫豎自己去是去，她去也一樣是去，沒準二爺見了她會更加開心。
小禾即便不太懂，但也清楚二人之間微妙的關係。趴在姑娘肩頭，嗅著髮絲的幽香，撒嬌讓她幫忙。
說是二爺脾氣大，底下人不敢去送。祝妤略停頓，下一刻就被小禾連哄帶騙推了出去。
蕭儼的寢居就在庭院不遠處，室外一派安寧，他本不是賴床之人，今天卻稍微晚了些。待祝妤到來時，李奇剛伺候他起身。
李奇何其聰穎，看她走來，連忙退開。卻見姑娘只是把藥放在門口，客氣吩咐侍從，隨後就這麼往回走了。
他有些納悶，不等指示，躬身迎了上去。
“祝姑娘，您打哪兒去？找主人嗎？”
哈著腰在後頭問。
祝妤聽後慢慢回身，見勢禮貌道。
“小禾讓我帶些醒酒湯來，將軍若起身，便請他服下。”
李奇拎過醒酒藥，笑著說。
“起了起了，已經起了，您要不要進去坐會兒？”
她猶疑著往裡看了眼，顧及禮數。
“不必了，將軍事忙，我貿然入內也不太方便。”
李奇倒也不由著，大大方方。
“有何不便？青天白日的，姑娘莫怪，快進門吧。”
語畢當真邀她去了外廳，轉身就打算下去泡醒酒湯。祝妤想再叫住他，回頭早就閃得不見蹤影。
她便安分坐了下來，拾起桌邊魚食，往水池中灑上些許。
姑娘一襲淡粉色紗裙，外著胡毛坎肩，烏髮用綁上緞帶，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池中魚兒。恍惚間只覺有人走來，抬眼正好是蕭儼。
說是宿醉，卻毫無醉態。與昨日無異的模樣，只是眼神稍許不同。她瞧著，很快鬆開餘下的魚食。
蕭儼盯著她，一刻不離。
“昨夜睡得怎麼樣？”
她彎眸笑了笑。
“侍從安排周道，得一夜好眠，將軍呢？”
他灌了口茶。
“喝了些酒，子夜才歸。”
想到這，祝妤很快說道。
“飲酒傷身，將軍切記保重身體。李大哥下去泡醒酒湯了，您過會兒趁熱喝點吧。”
他沒反應，看她一身全新的裝扮。
“我要出門，你去嗎？”
沒想到對方剛起就要走，不由得好奇。
“去甚麼地方？”
認真思考，抬眼。
“城東處理一些事，那邊有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說起集市，哪有小姑娘不喜歡的，她眼眸亮了。
“可以嗎？行，我這就去準備……”
當然可以，只要她願意。
望著姑娘轉身而去的身影，隨扈李奇端著醒酒湯從外而來。
蕭儼本來懶得喝這些無關痛癢的玩意兒，不過看在是她親自送來，拿起試了一口。
打量身後站得筆直的隨扈，他揚起袖口，那人見勢立馬迎上來幫忙打整。
窗欞上的鳥兒撲騰著翅膀，氣氛出奇的安靜。
“老將軍的身體為何突然有了起色？”
他想都沒想，挑眉問道。
李奇知他在說正事，垂首躬身。
“此事有些蹊蹺，容屬下前去查清楚。”
掃了他一眼，厲聲告誡。
“盯緊些，別出紕漏。”
“是。”
隨扈得令，卻再次聽見一句。
“另外多派些人手盯著蕭穆。”
李奇抬眉，似是不太明白。
“主人的意思是？”
看著他，再看了眼廊外奔走而出的姑娘，語氣陰沉。
“防著他對祝姑娘下手。”
隨扈領悟過來。
“是，屬下明白了。”
鑑於昨夜的碰面，他只能防禦在先。雖然他現在很想幹掉他大哥，不過老爹還杵在那，總不能這點面子也不給。
說是沖喜的壽辰，卻來得頗為蹊蹺。本來斷定活不了多久的病，竟然一天天有了起色。
蕭儼神色晦暗，似在思考一些事。
隨扈不敢打攪他，見沒旁的吩咐，抱拳退下了。
初冬的寒意逐漸加重，花窗半倚，日光徐徐灑下。
洛城的集市很有特色，商貿繁盛，來往人潮湧動，茶坊酒肆應有盡有。今日正逢趕集，更是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走在店肆歡騰的街道上，紅磚綠瓦下，一間間小鋪擺滿各式新穎的商品。祝妤看得眼花繚亂，身側跟著李奇。事實上他並不願意陪姑娘逛街，只是主人囑託，他不敢不來。
抱著大包小包東西，李侍衛僵著身子在一幫女子花布店前張望。出門前小禾託付祝妤幫忙買布匹，因此她第一時間趕過來，蹲在邊上幫忙挑選。
購置一些時下盛行的款式，讓老闆打包裝好。回頭瞧見李奇愁雲密佈的臉，姑娘稍愣，反應過來不覺勾唇。
她清楚男子都不愛逛街，匆匆挑選好布料，示意他一起離開。
蕭儼有事在身，在城東茶寮與人談事情。送她到了集市，很快就離開了。
祝妤一邊走一邊思考要買的東西，猶記大家所說，兩日後就是蕭老爺的大壽之日，底下人紛紛準備了賀禮。她雖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斟酌情勢，總不能空手而去，遂決定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
聽聞老將軍行動不便，平日都需使用柺杖。那麼給他選個特別的龍頭拐贈予他，應該會比別的禮物實用。
如此想，姑娘很快拿定主意。
只是她當日那樣從信陽城出來，身上實在沒有多餘的財產。暗自思忖，突然瞧見腕子上的金飾。
這是她及笄時兄長贈予之物，也是她所剩無幾唯一值錢的東西。
即便不捨，但為了後日能如約送上禮物，她想了想，還是狠心摘了下來。
鏈子啪地一下解開，倒有幾分豪氣。一旁的李奇詫異看來，瞬間不解。又見小姑娘四下張望，眼中充滿探尋，連忙拎著包袱走上前。
“祝姑娘，您找甚麼啊？”
她細心打量，在人群中站定。
“李大哥，你知道這條街上哪裡有當鋪？”
李奇納悶。
“當鋪？前面轉角就是，不過你找那玩意兒幹嘛？”
她神色定定。
“我想換些零散的銀子。”
男子換了隻手拿布匹，更迷茫了。
“你沒錢花嗎？要不問……”
話未說完姑娘立馬擺擺手。
“萬萬不可，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去去就來，您在這裡等我一下。”
知道他想說甚麼，趕緊制止。隨後望向前方，提起步子小跑而去。
留下李奇滿臉困惑。
“欸，祝姑娘……”
出聲無人應答，纖柔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李奇當然知道她如今在主人心中的地位，連逛個集市都派他來護著，誰不知道里頭是何意思。
既然姑娘如此說，他哪敢再阻止。仰頭望天，內心糾結良久，還是默默跟了上去。
撥開熙熙攘攘的人流，急匆匆奔了一陣，好在是追上了。望著當鋪前忙碌的身影，再到長街店鋪外大氣購置。李奇一頓，若有所思停下腳步。
正小心觀察著，緊了緊領子，突然身側傳來熟悉的男音，蕭儼已經辦完事回來了。
挑眉看他，不禁發問。
“她人呢？”
李奇收起神色。
“主人，祝姑娘說……說她去買東西了，很快就回來。”
對於姑娘的叮囑，他不敢多嘴。
眼看主人的神情逐漸暗沉，他趕忙仰頭去尋。半響後終於瞥見前方女子倩影，忙道。
“您瞧，她回來了。”
話音落，女子拎著大小不一的幾包物件，氣喘吁吁出現在二人跟前。
只見她面上帶著爽朗的笑，額頭浮起薄汗，雙頰紅暈透著嬌憨，勾唇衝他們打招呼。
李奇立刻上前接過。
得知蕭儼在場，她刻意迴避，悄然對他做了噤聲的手勢。
男人蹙眉，目光從她臉上一路下移，看她滿滿收穫而來的商品，眼神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