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初遇
這行人大概有二三十個,這是他們進入破廟時,祝妤暗自細數過的。
個個手持刀劍,神神秘秘,幾乎都帶了傷。
難怪那位陸爺要她們來幫忙。
男子處理傷口自然沒有女子細緻。
好在讓祝妤和阿碧慶幸的是,那位陸爺讓她們來,當真只是包紮傷口那麼簡單。
比起關外隨意凌辱女子的亂軍,處理傷口與打雜已經是很輕鬆的事了。
來不及想別的,在手裡接過紗布和繃帶時,反覆磨藥,她倆已經忙得暈頭轉向。
廟裡火勢起,烏泱泱坐滿了人,橙光籠罩間,四周變得溫暖許多。
陸爺找她們來自然不怕她們耍花招,畢竟她們個子還不到男人們的肩膀,這裡的人隨便一隻手就能掐死她倆。
兩個灰頭土臉的小個子在眾人間來回穿梭,事已至此,與其去顧慮男女間的禮數,不如想想怎麼安頓好他們,趁人夜裡熟睡時偷偷溜走。
如此情形她們已經習以為常。
憑著這身髒兮兮的打頭,祝妤老實本分。蹲下將藥粉磨勻,小心灑在攤開的紗布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高大的駿馬飛馳而來,穩穩停在石階前。馬上主人利落丟掉韁繩,翻身躍下。
那人黑巾覆面,看不清相貌。只知寬肩窄腰,八尺有餘。隱隱露出的小臂精健有力,上面纏著的紗布透著淡淡的血跡。
風拂過,祝妤默默起身。眼見先才對她們凶神惡煞的陸爺一改面貌,哈腰去到對方身側。她暗暗凝望,猜測這男人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主人。
身形挺拔,氣勢凜凜,瞧著似乎比這裡所有人都要威風。
擦肩而過,她沒敢多瞧。迅速收起手中的簍子,轉身進門,繼續給裡面的傷者上藥。
阿碧被派去了另一邊,跟她一樣,眼觀鼻鼻觀心。
從馬上下來的幾人陸陸續續從她們身邊走過。直到其中一男子狐疑地暼見她,伸手拉住陸爺。
“陸雲,這兩人哪兒來的?”
原來漢子叫陸雲,他聞聲抬首。
“剛才廟裡撞見,鬼鬼祟祟,順便抓來打雜。”
說得甚是輕鬆,男子擰眉,無語感嘆。
“你可真會找幫手。”
這話像是揶揄,陸雲一聽果然不耐。
“兄弟們都有傷,總得找個人使喚吧,她不去難道你去?再說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壞不得事。”
示意前方磨藥的小個子,態度不以為意。
祝妤正專心做著手上活兒,抬手拭去額角沁出的薄汗,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講甚麼,直到後方忽地高聲。
“喂,這邊還缺幾味藥,你們動作快點。”
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催促,姑娘不敢怠慢,立刻加快手上動作。
滿意於她們的言聽計從,陸雲似是想起甚麼,望著自家主人方向,回頭小聲。
“主人那邊怎麼樣?可有受傷?”
男子手握長刀,順手將其丟到邊上。
“秦氏那幫兔崽子搞偷襲,當初廣雲殿一役還不長記性。等老大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找個機會收拾他們。”
聽他輕哼,陸雲眨眨眼。
“那爺沒傷著吧?”
小心翼翼詢問,像是很怕那男人。
男子搖頭,動手拍上他的肩。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身手,殘兵敗將,皮肉傷罷了。”
二人言明,會意一笑。
“行,那我先把兄弟們安頓好,回頭再說。”
話不多說,陸雲收起刀來朝另一邊去。然而行走的步伐頓住,手臂忽地被人抓過。
“等等。”
“怎麼?”
陸雲不解,詫異地掃了眼男子。
那人意味深長瞧了瞧祝妤二人的方向,歇口氣正色。
“記住爺的規矩,別招惹清白人家,少生事。”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男人招惹姑娘,哪有那麼簡單。
可陸雲卻一副被冤枉的神色,負氣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再無交流,手中武器盡數扔至一旁。走進廟內,眾人圍著火堆。好一番動靜過後掏出隨身囊袋,往喉頭裡灌了幾口。
這樣的天氣需要酒來禦寒,他們似是不在意身上的傷,喝起酒來毫無顧忌。
因此祝家主僕不僅要幫人上藥,還得負責燒水熱酒。
自打那主人進了廟,所有人都變得很規矩,包括那囂張的陸雲。祝妤夾雜其中被這威嚴的氣氛影響,大氣都不敢出,只管低頭研藥,替旁邊的男子繫上紗布。
她在滄山時曾學過一些醫理,簡單的療傷上藥對她來講並不算難。
阿碧在拎水,趴在邊上幫忙添柴火。
此時廟外飄來細雨聲,淅淅瀝瀝更添寒意。
幾個時辰過去,室內的主僕倆手腳不停,已累得滿頭大汗。
廟內皆是男子,個個冷麵。她倆既為女兒家,便是不敢湊得太近。小心退開些距離,手中力道剋制幾分。一來二去,拉長了時間,更加辛苦。
路過窗臺,透過殘留的縫隙可見室外漆黑一片,映入眼簾實在令人生懼。
好不容易處理好最後一處傷,拾起剩餘的紗布放回箱子中。祝妤撞上迎面而來的阿碧,二人低語。在確定已經忙得差不多時,慢慢來到那位名叫陸雲的漢子身側。
只見他倚在漆木柱子前,雙眼微眯,看樣子快睡著了。
她倆小心斟酌語氣,尋了對方睜眼的間隙,忐忑出口。
“陸爺,藥已磨好,眾位公子…的傷已經包紮得差不多了。”
陸雲沒抬眼。
“行了,這邊沒你們的事了。”
夜深人靜,兩人對視一眼,尋了由頭。
“那我們便先……”
以為可以找機會脫身,哪知道對方立馬不滿。
“誒,我說過要放你們走嗎?”
“可是……”
她倆愣了,愁眉緊鎖盯著陸雲。
漢子眯眼,很快衝她們擺手。
“行了行了,等大夥兒傷好得差不多,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
幾句話將人打發,祝妤無奈,阿碧撇了撇嘴。在身後一眾目光下,停頓片刻,只能重新坐回角落的位置。
這樣的情況,她們也不敢再吭聲。
瑟縮著靠在石壁前,下巴磕在膝頭。有火堆取暖,好在並不算難熬。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以為捱到後半夜可以想法子偷溜,哪知這群人竟輪班值守。祝妤沒法子,阿碧也困到極致,慢慢地睡著了。
面對一幫陌生男子,她本是毫無睡意。可是累了一天疲憊上湧,佔據意識,眼皮漸漸有些不聽使喚。
正當她也快支撐不住時,恍惚間感覺有人走了過來。火光映照中,高大的身影瞬間讓人感到壓迫。立時清醒,抬頭望,正好是那個黑巾覆面的主人。
他至始至終沒開口說話,卻能讓人莫名生畏。對上那雙狹長的眼眸,祝妤本能一滯。察覺他走近,趕緊埋下腦袋。
好在男人過來只是拿她身旁的紗布,沉默拾起,大步回到火堆前。
幾個動作扯下臂上滲血的殘布,丟至一旁,露出裡面猙獰帶血的傷口。處理後把紗布重新裹回,神情專注,舉止熟練。
在他褪下面上黑巾時,祝妤小心瞧了一眼,發現那人五官英挺,劍眉星眸,倒是一副好面相。
只是沒過多久,他的動作忽地停下,挑眉,迅速抽起旁邊的大刀。
反應過來的包括在場所有人,立刻警覺起身。下一刻,廟門轟地巨響被人從外破開,一幫黑衣人提劍陸陸續續衝了進來。
夜半三更,刺客來襲,小小的破廟立刻變得熱鬧非凡。
阿碧被一陣打鬥聲驚醒。
混亂中祝妤拉住她的手,兩人左右晃動,掙扎起身。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她們手足無措,好半天才避開刀槍棍棒,顫顫巍巍躲到後面燭臺之下。
今夜算是遇上大場面了。
在關外不是沒見過廝殺,可卻沒有這般驚險。陸雲這幫人反應相當敏捷,對待夜半破窗的刺客毫不留情,幾乎將人一刀斃命。
血濺滿室,小姑娘嚇得不輕。阿碧抱著腦袋尖叫,已經不敢睜眼去瞧。
“小姐,這可怎麼辦。”
話裡帶了哭腔,伸手捂住她的耳朵,祝妤也嚇得失了陣腳。剛想安撫幾句,一具屍首是時候倒在臺子前。她內心發顫,霎時害怕到了極致。
兩個小姑娘閉著眼睛,只覺今日怕是死定了。不知外面這夥人打了多久,只知動靜越來越大,廝殺聲一浪高過一浪。祝妤慌亂抬頭,正巧看到先才黑巾覆面的男人將一名刺客一刀穿腸。
刀光劍影,場面混亂。
男人趁亂收起長刀,掃了眼身後燭臺,面無表情繼續。
就在這時,窗外再次湧入一人,手中長劍直直對準他身後。然而他就像背後長眼,冷冷回首,出手極狠將人碾在腳下。
刺客掙扎著翻爬,惡狠狠拭去嘴角的血,長劍從上往下,叫囂道。
“蕭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可惜話未說完,已經被男人單手解決。
祝妤嚇得面無血色,腦海裡不斷浮現倒下的屍體。慌亂中回想刺客剛才所說的話,熟悉的名字一晃而過,彷彿在哪裡聽人說過。
只是她根本來不及深思,頭頂燭臺瞬間被人破開。主僕倆沒了躲藏,再次起身逃離。
拳腳無眼,避之不及。行動間她們也被掀翻了好幾次,閃著寒光的武器瞬時從耳邊劃過。千鈞一髮之際,她們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隨後被那嫌礙事的陸雲拎起,丟到另一頭的佛龕下面。
打鬥聲此起彼伏。
得了庇護,閉眼再不敢去瞧。數十名刺客只用了不到一柱香時間,接連倒地不起。只是可憐了這弱不禁風的主僕,瑟瑟發抖,嚇得臉蛋失了血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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