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駁回 分居也駁回
在陷入的這陣平靜沉默裡。
孟沅問了句:“岑老闆, 你會不會覺得我其實很較真。”
岑見桉說:“小姑娘麼,較真沒甚麼不好。”
孟沅說:“可這種較真,可能並不算是甚麼好事情。”
不懂得眼色, 不懂得說好話, 也不懂得哄領導和客戶開心。
岑見桉只心平氣和說:“在世故的範圍裡, 劃出了屬於自己的堅持, 有這份純粹,值得你去保護。”
這瞬間孟沅一時心口, 像是被只大掌猛然地揉捏了下,讓酸澀的桔瓣,溢位了汁水。
她很清楚, 以岑見桉的身份和地位, 他如果想解決這件事,有很多更簡單和直效的方法, 大可不必這樣繞彎, 大費周章。
可他不僅願意做,甚至還做得足夠周到。
只是因為,岑見桉明白她的不甘心,內裡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嘴唇張了張, 孟沅說:“岑老闆,我會光明正大地為自己贏回來的。”
岑見桉說:“那就拭目以待。”
晚些時候,孟沅出了房門。
岑見桉正迎面撞上:“去看老人家?”
孟沅問:“嗯, 要一起去嗎?”
岑見桉說:“改次, 看你們有話聊。”
孟沅又“嗯”了聲,知道岑見桉是給她和家人留獨處的空間。
沒過會,孟沅獨自到了阿公和阿婆待著的房間。
孟將和聶美勤還沒睡。
孟沅不怎麼意外,知道兩位老人家在陌生的環境, 一時不能適應,在床邊坐下。
“這個點,怎麼還不睡?”
聶美勤說:“你阿公,拉著我聊天。”
沒來得及先開口的孟將:“?”
孟沅問:“都聊了些甚麼?”
聶美勤說:“就是隨便聊聊。”
孟將也幫腔:“對,就是隨便聊聊。”
孟沅說:“我也跟你們隨便聊聊。”
又問:“沒甚麼想跟我說的嗎?”
聶美勤和孟將對視了眼,面面相覷。
孟沅安靜看著兩位老人家,你推我,我又推你,來來回回,明顯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的為難模樣。
“那挺晚了,先不聊了,阿公和阿婆,早點睡吧。”
沉默中。
孟沅剛起身了點,被聶美勤叫住。
“沅沅,等下。”
孟沅回視回去。
聶美勤和孟將對視一眼。
最後孟將說:“還是先聊會吧。”
孟沅於是又坐了回去。
聶美勤猶豫著問:“沅沅,你那老公,是甚麼來頭?”
孟沅其實對這個問題,也一點都不意外,阿公阿婆都是很淳樸真摯的人,一輩子基本沒怎麼出過安城。
她實話實說:“他是集團的大老闆,也是我公司最頂頭的老闆。”
孟將和聶美勤都“哦”了聲,他們都知道外孫女的公司,是在大城市很好的公司。
孟沅能看出來,兩位老人家面上沒藏住的震驚和猶慮。
想了想說:“他人很好,沒甚麼架子,不在外面養女人,不抽菸不酗酒。”
聶美勤說:“是挺好,沒甚麼壞習慣。”
孟將也說:“脾氣看起來是真好。”
孟沅說:“就問完了?”
聶美勤其實想問,也不知道問甚麼好,又擔心問多了不好。
孟將也是同樣的想法,來之前他和老伴心裡都挺擔心的,可等見到人,感覺和想象中的確實不太一樣。
能對他這個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人家,都這麼耐心和周到的人,總歸是品性不壞。
孟沅等了會,看孟將和聶美勤都沒有再開口問了,也沒再說甚麼,知道兩位老人家年紀大了,需要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孟沅坐回床頭,岑見桉也沒睡得這麼早。
孟沅想了想說:“其實我小時候,是在安城長大,媽媽在我小時候去世了,是阿公和阿婆把我帶大的,後來十五歲,我才被接到了臨北。”
岑見桉說:“在公寓那天,接的就是兩位老人家的電話?”
孟沅沒想到他記這麼清:“是,就是你聽到的那次。”
岑見桉幾乎很少聽孟沅在嘴上,提她的家人,卻也知道她會時不時在一個人的時候,跟誰會打電話。
沉默中,孟沅微張嘴唇,卻不知道該說聲甚麼好。
岑見桉說:“阿公的腿,沒傷到骨頭,醫生說還是需要靜養。”
孟沅說:“我知道了。”
“這兩天真是很麻煩你了。”
岑見桉說:“不麻煩,住多久都沒事。”
第二天,伍姨見著人,很熱情地打起了招呼,一口一個孟哥和聶姐。
孟將和聶美勤不知道她的身份,伍姨察言觀色,主動說了:“我是家裡的阿姨,叫我伍姨就行。”
孟沅剛到餐桌旁,就看到眼前其樂融融的場面,伍姨很好說話,性子也很活絡,很輕易就能調動好氣氛。
伍姨眼尖說:“沅沅來了。”
孟沅坐在餐桌旁,過了會,岑見桉也過來了,一起陪著兩位長輩吃了頓早飯。
過了會,孟沅找到了岑見桉。
兩人面對面站著,孟沅稍稍仰頭,而岑見桉躬著身,配合著她伸手的動作。
其實孟沅也不知道,為甚麼岑見桉好好要打的領帶,怎麼就到了她手裡。
一時鬼使神差,又說不清的自然而然。
自從有了上次系過一回的經歷,孟沅後來總當時覺得系得不太好,有些生,反正也有點說不清是為甚麼,回頭又查了影片,跟著練了好幾回。
岑見桉垂眸:“熟練不少,練過了?”
手指微頓了下,孟沅說:“練過幾回。”
岑見桉問:“拿誰練的?”
孟沅總不能說是拿自己的絲巾,跟著影片練了吧,感覺也太傻了,只是說:“只是工作方面上的原因。”
這話說得合理,應該可以搪塞過這話題。
岑見桉口吻淡淡:“工作上的男同事?”
“……不是。”孟沅沒想到話題竟然能歪成這樣。
“就是自己一個人,隨手打發時間。”
說完,孟沅看岑見桉神色如常,沒再說甚麼,只說:“看到你對伍姨那麼好,他們也能放心很多。”
岑見桉說:“怕家裡姑娘在外受欺負,也是合情理的事。”
孟沅說:“岑老闆,我有幫你說好話。”
潛移默化確實是個很好的辦法。
岑見桉說:“如實說就行。”
孟沅說:“那還是要稍微加工一點的。”
岑見桉說:“都隨你。”
視線偏了偏,孟沅剛抬眼,就看到聶美勤剛扭回了頭,頭跟頭捱得很近,悄悄在跟老伴嘀咕。
孟沅知道阿公和阿婆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都在暗中打量她這個新老公。
最簡潔明瞭的辦法,就是觀察。
反正來日方長,也不急得現在就讓兩位老人家徹底接受。
孟沅繫好領結,就去了公司。
江言晶難得比她早到點:“報名了嗎?”
孟沅“嗯”了聲:“你呢?”
江言晶說:“我這次就不參與了,去擁抱我的動漫和遊戲了。”
孟沅說:“恭喜你,你的奶茶。”
江言晶說:“謝謝仙女,你的雪媚娘。”
“加油,茍富貴,毋相忘。”
孟沅說:“嗯,我也是一個想法。”
開完會後,孟沅被叫到了辦公室。
交代完工作方面上的事情,邊雅才說:“你這次運氣不錯,峰迴路轉,這次集團總部下派了人來考核,公平性是擺在第一位,剩下的就只能靠實力了。”
孟沅說:“組長,我知道,謝謝你關心。”
邊雅說:“本來還想著,你加入到我負責的專案裡,幫我帶新人和賺績效。”
孟沅說:“以後也有機會。”
邊雅說:“這次集團總部的重點專案,還是人工智慧方面,機會來之不易,好好準備。”
孟沅也知道這個道理:“知道,已經在啃資料了。”
邊雅說:“費心啃,也讓我在外面有牛皮可吹,帶過的新人,被集團總部選中了。”
孟沅說:“您放心,一定熬夜啃。”
孟沅下班晚了,大概八點快到九點,順道被岑見桉接上。
車窗外的夜色很深,盞盞路燈落著分明的霓虹燈色。
紅燈停下的時候。
“岑老闆。”
孟沅忽而問:“你想吃髒髒包嗎?”
這姑娘眼裡隱隱的期待,岑見桉說:“可以有個。”
孟沅微抿了點唇角:“你知道髒髒包是甚麼嗎?”
岑見桉問:“我在你眼裡,到底是個怎樣的老古董?”
這話有點太難答,孟沅頓了幾秒:“經典款的,可以嗎?”
很拙劣的轉移話題辦法,簡直跟紀可可小朋友的手段不分上下。
岑見桉說:“你想哪個?”
孟沅說:“有個叫芝士爆漿火山岩,是新款,我還沒吃過。”
“岑老闆,你想試試嗎?”
岑見桉看了眼圖片:“嗯,買吧。”
孟沅猶豫說:“萬一不好吃怎麼辦。”
岑見桉說:“我替你試。”
孟沅說:“你確定?”
岑見桉說:“都這樣暗示,讓我來當這個實驗白鼠了,哪能不讓你稱心?”
孟沅人都被冤枉了,再說也甚麼沒用,乾脆在手機訂了自取,一個經典款,一個芝士爆漿火山岩。
沒過會,車在街道邊停下,孟沅下了車,回來的時候,帶上了食物袋。
孟沅把岑見桉那份遞了過去。
跟剛剛是如出一轍的盯人期待,岑見桉很給面子,嚐了口,微擰了點眉頭:“下次別點了。”
孟沅沒忍住,唇角微彎了點弧度:“岑老闆,你剛剛的表情,好像莫名就被食物打了一下,有點可愛。”
岑見桉壓了點眉心,只隨著她。
心下幾分無奈又荒唐,可愛這種跟他無關的詞,還是誰頭一遭被她用在了自己身上。
到家,吃完飯後,孟沅跟阿公阿婆只聊了一小會,就趕她去忙自己的事情。
兩位老人家,其實是不怎麼懂她工作上的事情,可卻能透過察覺到外孫女情緒,猜到應該是有甚麼工作上的重要事情。
孟沅被阿公和阿婆趕走了,第一時間去洗漱,這次集團總部的星選計劃,她知道機會很難得。
正像邊雅提醒她所說的,要珍惜來之不易的這種機會,熬夜啃資料的這件事,肯定是逃不了的。
孟沅這邊在啃資料,不知道到底過了有多久,突然有點口渴,偏頭,發現岑見桉一直就沒回來。
有可能是臨時工作安排,她其實現在還挺習慣岑見桉的工作狂特質的。
孟沅倒了小半杯水,喝完,想起冰箱裡還有牛奶,於是溫了兩杯。
走到門前的時候,隔著門縫,孟沅發現房間裡不止有孟將和聶美勤。
沒想到的是,岑見桉竟然也坐在裡面。
聶美勤說:“沅沅小時候,還挺活潑好動的,有一次出去打雪仗,頭一天打輸了,回來悄悄哭,第二天特別可憐,兩隻眼睛都哭得像是小核桃。”
“心裡特別不甘心,吃飯完,就挨個找人去繼續打雪仗了,輸一次回來哭一次,最後終於在雪化的前一天,終於打贏了。”
孟沅在門外聽得又溫情又羞恥,就這種小時候黑歷史,還被長輩說給岑見桉聽。
她臉皮向來薄,南方其實雪不多,她當小孩時,就跟眾多南方孩子一樣,每年都盼望下雪,看著雪就興奮。
在門外,孟沅看著一直說她小時候事情的阿婆,幫腔和補充的阿公,還有側臉矜淡的男人,深邃眉目被暖白色燈光映亮。
孟沅突然就不打算進門了,只這一刻的溫情,太過符合她對一個家的感受。
只當沒看到,轉身拿著兩瓶溫牛奶走。
到了臨睡前,岑見桉才回來。
孟沅剛剛才躺下,她明早有工作安排,要很早起來。
“害羞了?”
身側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好幾秒後,孟沅轉身,手指微拉下了點蹭到下巴上的被子。
“害羞甚麼?”
岑見桉說:“都到了門口,怎麼不進來?”
孟沅微頓了下,當時沒有人看過來,她還以為沒被發現來著。
尤其是岑見桉,還是側對著她的角度,她怎麼都沒想到,竟然還能不動聲色地察覺到了她。
“您就不能當做不知道嗎?”
岑見桉說:“你跟小時候差別挺大。”
在兩位老人家嘴裡的孟沅,小時候活潑好動,撒嬌,愛哭,話多,走哪都能找人碎碎念,愛招貓遛狗,喜歡一個人跟小動物說話,還愛教它們英語。
跟現在的孟沅,聽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孟沅說:“人長大後是會變的。”
其實她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性格是怎麼漸漸開始變的,只是從某天開始,外人對她的評價,就變成懂事聽話,寡淡無趣。
變成了一個很無聊的大人模樣。
想了想,孟沅問了句:“岑老闆,那你現在和以前差別大嗎?”
岑見桉說:“從一而終。”
孟沅不怎麼這麼覺得:“沒準岑老闆在年輕的時候。”
岑見桉口吻淡淡:“年輕時候?”
孟沅微頓了下,改了措辭:“是您還在十七八,二十出頭的年紀。”
岑見桉說:“繼續。”
孟沅聽了這兩個字,嗓音裹著股低沉和磁性,很有集團大老闆的矜貴派頭,莫名就讓她有種身處在會議室裡的感覺。
孟沅故意說得嚴重:“沒準是染著白毛,手臂上紋身,飆車,很不好惹。”
其實她也想象不到岑見桉這樣的一面,不過要是真是他,感覺有一種反差的帶感。
岑見桉淡瞥了眼說:“喜歡這樣的?”
“……?”孟沅說,“我沒有。”
岑見桉說:“尊重喜好。”
“小朋友,既然結婚了,收收心。”
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孟沅說:“岑老闆,我沒有。”
岑見桉說:“嗯,就算沒有。”
就是沒有,哪裡是就算沒有?
孟沅現在是真懷疑起岑見桉年輕時候,肯定不是現在這副斯文正經的模樣。
過了會,岑見桉說:“側躺著玩手機,容易影響視力。”
孟沅說:“沒玩。”
“在看男模,點個我的理想型。”
她又說了遍:“白毛,花臂,愛飆車,還不好惹。”
岑見桉聽了,這姑娘賭氣上了,有點兩位老人家口裡那個“小孟沅”的感覺了。
“還沒點好?”
孟沅其實壓根就打算沒點。
岑見桉說:“需要我給你資金支援?”
資金支援?孟沅這輩子都不會想到,有朝一天,竟然還有能跟她的丈夫,在同一張床上,聊著讓她點男模的事情。
在沉默中。
孟沅猶豫幾秒:“岑老闆…這樣是不是有點綠啊。”
岑見桉說:“要擔心,也是我擔心。”
孟沅看到男人唇角微勾了點的笑,冷情的人偶爾笑那麼下,很有反差,有點蠱。
“岑老闆。”
“嗯?”
“你每次嗯?的時候。”孟沅學了點他的語氣,發現完全不像,“就特別不正經。”
岑見桉說:“家裡有了個小正經。”
在男人嘴裡的這個小正經,人選好像只有她了。
孟沅說:“確實是比你正經些。”
岑見桉說:“小朋友,睡覺。”
孟沅也困了,把手機放回到了床頭櫃。
又扭頭問:“那天你可能會到場嗎?”
集團總部的星選計劃考核,最後一場是安排在總部會議室,不知道他這個頂頭的集團大老闆,會不會在場?
不知道為甚麼,出於甚麼心理,如果想到岑見桉在當天會在場看著,她想在他面前表現好。
岑見桉說:“想賄賂老闆,給你洩題?”
“……?”孟沅沒想到這層面上,“那你還是別回答我了。”
頓了小几秒,又說:“我沒有賄賂。”
岑見桉口吻淡淡:“都用這種目光撒嬌了。”
孟沅覺得對她有誤解:“我沒有。”
岑見桉說:“嗯,你沒有。”
這語氣這話術,很明顯,他沒信。
孟沅微抿了下唇:“我明天開始,就去客臥裡睡了。”
岑見桉說:“就因為這個,要鬧分居?”
孟沅說:“我沒那麼幼稚。”
“是我要準備啃資料,別影響你休息。”
岑見桉問:“要熬夜?”
孟沅說:“應該是要的。”
岑見桉問:“咖啡買好了?”
孟沅說:“嗯,確實是準備好了。”
岑見桉眉目溫淡:“所以是打算一邊喝咖啡吊著,熬夜啃資料到凌晨幾點?”
被這樣問,孟沅也不知道,是該回是,還是不是了,她確實是有這個打算。
沉默中,岑見桉說:“駁回。”
孟沅問:“駁回哪條?”
喝咖啡吊著那條,還是熬夜啃資料到凌晨那條,還是兩條一起都斃掉。
岑見桉問:“你說說看。”
孟沅猶豫了幾秒:“那我少喝點咖啡?”
岑見桉看著她。
回答得好像不太對,孟沅說:“我儘量早點睡。”
岑見桉還是看著她。
孟沅說:“岑老闆,你給點我提示?”
岑見桉微按了下鼻根,發現對這倔強又賣乖的小姑娘,似乎沒甚麼辦法,沉穩口吻裡有幾分無奈。
“小朋友,無論怎樣,身體擺在第一位。”
“我可以陪著你啃資料,監督你,在你困的時候,幫忙叫醒你。”
男人嗓音低沉,慢條斯理的語氣,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安全感:“超量喝咖啡駁回,燒身體啃資料到凌晨駁回。”
“至於分居,也駁回。”
作者有話說:隨機10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