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髮絲 沒想過分居的打算
車後座裡,孟沅坐在另一邊,車內空間不小,她又挨在車門坐,看起來就像是跟男人隔著段銀河的距離。
駕駛座還有遊特助和司機,孟沅心裡很瞭然,既然是岑見桉給她發訊息,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多半還是跟應付家裡有關。
男人沒問,孟沅也沒開口。
這麼會,車再次駛離私人會所,外面下起了雨,打落在車窗上,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城市街燈。
在沉默中,孟沅聞到很清冽的氣味,像雪松。
像是坐在她身側的男人,矜貴冷淡,又高不可攀。
孟沅低頭,回完了工作群的訊息,再抬眼,正巧跟車內後視鏡裡的遊特助,對上了視線,對方朝她稍稍頷首。
下一秒,車內擋板突然升起,分割了駕駛座和車後座的空間。
密閉的空間內,那股清冽的氣味,變得更有存在感。
孟沅想了想,這才明白遊特助剛剛投來那道視線的意思,是滿足老闆和太太獨處的有眼力見,事實上,她真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下視線。
岑見桉微按了下鼻根:“甚麼事?”
聽到身旁男人說了上車後的第一句話,孟沅仔細確認了下,確實是跟她說話,而不是在處理工作,微動嘴唇:“您是有事要安排嗎?”
岑見桉淡瞥了她眼。
孟沅反應過來了,他是以為,她有事情要跟他說,所以用目光托特助把擋板升上。
她解釋說:“我沒有甚麼事要說。”
岑見桉沒再說甚麼。
孟沅心裡摸不準他的意思,男人身處高位慣了,僅是坐在旁邊,他遊刃有餘,卻有種不動聲色的上位者壓迫感。
沒人說話,孟沅低頭,繼續處理工作。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孟沅頭歪靠在座椅,突然打了個睡顫,從迷糊到清醒花了大概十幾秒。
眼前是車內,孟沅視線從擋板上,挪到了旁邊,看到截深色西裝的袖口,銀色錶盤緊貼著腕骨,指骨修長,冷白又有力,掌背上青筋分明,成年男性成熟沉澱的魅力。
孟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竟然在大老闆的車上睡著了,還是在男人就坐在身邊的情況下。
失禮貌,也太不小心了。
“抱歉,我睡著了。”
孟沅起身,把蓋在身上的絨毯,很細心地疊成了方塊豆腐。
“還有,謝謝絨毯。”
岑見桉把pad螢幕按滅,沒多在意,只淡聲說:“到了。”
孟沅剛睡醒,思緒難得有點鈍,反應了三四秒,才明白是到了她住的地方的意思。
一路上,有很多可以開口的機會,孟沅心想,或許確實是她想錯了,這位生意場上向來殺伐果決的岑總,如果真有事,不會一直保持沉默。
他並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性格。
“那岑總,我先走了,謝謝您送我。”
孟沅說完,察覺到男人預設的意思,伸手推開車門。
只是下車剛站穩,就聽到另一側車內被開啟的聲音。
路燈就在三兩步外,夜色裡的男人身形很挺括,只是站在那,周身貴氣的氣場。
孟沅不解地看了過去。
岑見桉說:“不方便請我進去喝杯茶?”
對視幾秒後,孟沅說:“方便。”
到了租房內,孟沅只是個普通職員,選擇的空間不多,通勤、價格、房型裡,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實在是通勤是一個打工人最重要的選項。
孟沅租的是一居室,雖說小了點,但不至於覺得逼/仄。
可岑見桉站在這裡,他很高,近一米九的身形,就把她這個房子襯得格外小。
孟沅剛想開口,忽而偏頭,打了個受冷的噴嚏。
緩了小几秒,她說:“岑總,您坐會,我去倒杯水。”
岑見桉看著她那點又泛起微紅的鼻尖,只淡聲說:“不用倒水。”
孟沅“哦”了聲。
又對上這雙漆黑眼眸,問她:“感冒了,不知道?”
這句很簡單的關心,讓她有瞬想起了遠在安城的阿公和阿婆。
到了現在,孟沅才後知後覺,覺察到四肢隱隱的那小陣酸勁,還有點發冷。
她前段時間國外出差,連翻幾天,回來也沒怎麼休息,昨晚還熬了夜,身體估計一時吃不消了。
怪不得就在剛剛,她能在男人車上不小心睡著。
沉默中,孟沅說:“確實是感冒了,我晚點吃藥。”
她還沒單純到,岑見桉跟著她上來,只是為了喝茶,關鍵是他剛剛還說不用。
岑見桉說:“先吃藥。”
孟沅沒扭捏,她確實是有點不舒服,轉身去茶几櫃,藥箱就放在這裡。
裡面應該是有感冒藥,藉著燈光,孟沅看了眼盒面,手指微頓。
聽到身後男人低沉嗓音:“怎麼了?”
孟沅說:“沒甚麼。
岑見桉問:“感冒藥過期了?”
“……”
孟沅心想,他這種多年生意場上沉澱練就的閱歷,總讓她在他的面前,有種被洞察和了如指掌,無所遁形的感覺。
“我等會下樓買。”
話雖這樣說,孟沅已經覺得工作累了,不可能再在雨夜出門一趟,就為了不重的症狀去買感冒藥。
岑見桉看了眼她:“你去洗漱,我出門一趟買回來。”
孟沅微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岑見桉問:“鑰匙在哪?”
孟沅一時大腦過載,下意識回答:“玄關櫃的小籃子裡有。”
岑見桉說:“鑰匙以後別給陌生男人。”
孟沅說:“可你也不算是陌生男人。”
雖然在關係上,幾乎還是陌生人,名義上卻不是,只是他是她丈夫這件事,至今沒甚麼實感。
說完了這話,房間重新陷入沉默。
孟沅承認,剛剛脫口而出的話,顯得不怎麼合時宜。
大概是潛意識,不怎麼想讓這個年長的男人,覺得她是個沒有基本判斷的小朋友。
幸虧男人並沒說甚麼,只是走到玄關,取走了小籃子裡的鑰匙。
門從外面被關上,孟沅看著門板,想起男人剛剛走之前的叮囑,拿了睡衣去洗澡。
熱水澡衝得很快,孟沅感覺渾身毛孔舒展了,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走出來,披著身外套,一眼看到茶几上的感冒藥。
他應該是放下藥就走了。
孟沅心想,他看起來不太像會照顧女人的性格,在公司她就聽過岑總的傳聞,他很冷情,多年都無心男女情愛,從沒見過身邊有過任何一個女人。
手指微捏著感冒藥盒,孟沅聽到茶几上的手機振動聲,一看,是外公打過來的影片電話。
孟沅第一時間接通,鏡頭出現正對外公下巴的死亡角度,很快手機被扶正,外婆也擠到了框內。
聶美勤問:“沅沅,最近怎麼樣?”
孟沅說:“阿婆阿公,一切都好。”
就在此刻,她很感謝手機自帶的影片美顏功能,讓外公外婆看不出她有任何面色的異樣。
聶美勤說:“一切好,就好,我看臨北最近又在降溫,沅沅,你要注意保暖,還有你阿公,人老不服老,特地跑去山上寺院,說要給你祈福,結果一屁/股栽下去,人先摔懵了。”
孟沅擔心地問:“有沒有事?”
聶美勤生怕外孫女擔心:“沒有沒有,別擔心,一點都沒受傷。”
孟將也說:“沅沅,放心,你阿公身體可硬朗了!”
孟沅這才安心:“阿婆,阿公,你們也別擔心,我在這裡很好。”
“岑家長輩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我。”這句是真話,岑爺爺和杜奶奶對她挺好的。
說完,孟沅微咬了下唇,知道外公外婆擔心她的婚姻,還是說:“還有阿桉,他對我也很好。”
她是聽岑爺爺,是這樣叫大孫的,心想在他面前,她應該是叫不出口的。
這樣說,只是為了長輩們安心,相隔上千公里,不想讓老人家還為她擔心。
為了真實性,她又說:“變天下雨,他給我送傘,加班晚了,也會來接我回家。”
聶美勤和孟將聽了都很高興。
阿公說,是特意用外孫女新買給自己的智慧機,打的電話,又說,下次換著用老婆子的情侶款,再打給她。
阿婆站在旁邊笑,特意轉了圈,展示外孫女給自己新買的羽絨服,大紅色,襯得人精神,氣血特別的好。
不早了,聶美勤和孟將沒多說甚麼,打這個電話,就是為了看外孫女一眼。
掛電話前,兩個老人家比著握拳,一起給她打氣。
“沅沅,考核加油!”
“沅沅,升職加油!”
電話結束通話,孟沅清冷麵容染上柔和,短短十分鐘不到的電話,治癒程度滿分。
孟沅摁滅手機,剛想躬身拆感冒藥,透過黑屏的螢幕,看到道人影。
抬眼,發現竟然是岑見桉。
修長指骨握著手機,不難猜,大概是借了她的小陽臺回了工作電話。
孟沅還以為他走了,剛剛那通電話裡說過的話,在私底下的說辭,是說說而已,可要是被當事人撞見,就只剩下了尷尬。
有種很自作多情的意味。
正當孟沅思考,要不要說些甚麼解釋。
岑見桉說:“吃藥。”
“嗯。”孟沅低頭,給自己拆感冒藥,就著保溫壺裡的溫水,吞了。
吃完藥,孟沅心想,岑見桉今晚耽誤了這麼久,應該是要說正事了。
“岑總,您請坐。”
雖然她的這個沙發很小,可讓兩個成年人坐,還是綽綽有餘。
孟沅看到岑見桉坐下,才跟著坐。
很突然,手機螢幕亮起。
孟沅的職業病作祟,第一時間朝著手機螢幕看去,發現是岑爺爺打來的電話。
“您接。”
岑爺爺的電話,還是耽誤不得。
岑見桉接通,沒避著她的面。
客廳裡很安靜,岑爺爺第一句話就冒了出來:“見到你媳婦了嗎。”
沒等長孫回答,岑正誠又說:“聽說您這個大忙人,這兩天終於願意回國了,阿逍給您捎話了嗎?甚麼時候把你媳婦接到家?”
孟沅坐在旁邊,聽到岑爺爺用著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對自己孫子陰陽怪氣。
還是第一次聽岑爺爺用這種語氣說話,在她的印象裡,他是那種很和藹、沒有架子的老人家。
孟沅默默在旁邊聽了十分鐘,岑爺爺就單方面說了長孫整整十分鐘。
反觀岑見桉,神色平靜,對這些話沒有過多的反應,很沉穩從容的氣場。
有種置身事外的矜貴冷淡。
指背很輕敲了下茶几桌面。
岑見桉注意到女人的動靜,微掀眼眸。
“用我幫忙嗎?”
對視間,孟沅用口型問。
接過手機,孟沅等岑爺爺說完這段,才開口:“爺爺,我跟阿桉在一塊。”
岑正誠一聽是孫媳,就秒變臉:“是沅沅啊,他有沒有欺負你?”
孟沅說:“沒有。”
又很敬業地補了句:“爺爺,他不會欺負我。”
岑正誠說:“你別怕他,是不是他現在就在旁邊,逼著你給他說這些好話?”
“沒有。”孟沅為了信服度,還當著面換了親近的稱呼,“今天阿桉,他特意來接我下班,還給我送傘。”
雖然碰巧遇到,不過送傘,接她下班,也確實是事實。
岑見桉幾不可察,微挑了下眉頭。
微微垂眸回電話的年輕姑娘,鵝蛋臉,面板素淨無暇,像掩在天邊,清冷的一掬水月在手。
看著清淡,性子倒是過乖。
那邊岑正誠不知道信沒信,很和聲和氣地說:“沅沅,不早了,明天是不是還要上班?改天讓阿桉帶你回家來趟,就不影響你們小夫妻好好相處了。”
孟沅應聲:“嗯,知道了,爺爺。”
掛電話前,岑正誠又叮囑說:“阿桉要是敢欺負你,打電話,發資訊就成,別怕,爺爺來給你撐腰。”
孟沅說:“爺爺別擔心,您早點休息。”
等結束通話電話,孟沅把手機遞回去。
岑見桉說:“以後不用特意替我找補。”
孟沅說:“知道了。”她知道他的考量。
“沒有不領情的意思。”岑見桉耐著幾分性子說,“倒不如順其自然,點到為止,在我們不熟悉的情況下。”
孟沅說:“我清楚。”
說多隻會錯多,也是這個道理。
岑見桉說:“剛才謝謝。”
孟沅說:“沒事,不用謝。”
岑見桉出門,幫她買來了感冒藥,她只是幫著說幾句話而已。
相對無言,深夜沒有感情的男女,待在一起,沒有曖昧,只剩下尷尬和不適從。
他們這種關係,不上不下,邀請他留宿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還是一居室。
推一萬步來說,她就算提了,他也不會留下來,他們又不熟。
開口提醒,顯得趕人走的意思太明顯,那不合適。
成年人的體面和交流裡,不存在直來直往的選項。
尤其是他們這種名義上很親近,身份和身心兩方面,卻隔著天塹的關係。
還在沉默中,孟沅看了眼突然的訊息。
“房東要來。”
她想了想:“能方便去浴室待會嗎。”
岑見桉瞥著她,神情很淡。
孟沅看出來,男人在不解,她房東來,需要他躲著迴避的理由。
“她已經到門口了。”孟沅解釋,“沒有半點覺得,您有見不得人的意思。”
又委婉地說:“房東嘴不怎麼嚴。”
那雙眼跟驗鈔票機一樣,看到大半夜她房間裡有個男人,還是這種很貴派的氣質,以她那種市儈嘴雜的性格,反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她本來就打算不長住,剛好,顏音說她房東有個租房到期,她搬過去正合適。
男人微擰了點眉頭,幾不可查。
孟沅心想。
他這樣眼高於頂的出身,應該是從未有過藏著掖著、憋屈的經歷。
她也意識到:“剛剛是我冒犯了。”
岑見桉卻起身,讓步:“我去待會。”
她在外目前是單身,大半夜房間裡多個男人,有自己的考量,不願在外人眼裡招惹是非,於情於理他是該回避。
岑見桉走進浴室。
打掃得很整潔,水漬被清理乾淨,女人剛沐浴完,還有很重的沐浴露味道,潮熱的馨香。
隱約有抹似有若無的清香,像盛著露水的玉蘭。
忽而目光一凝。
牆鉤上掛著件杏白色布料,很絲薄,帶了點蕾絲邊。
颳著根女人的烏黑長頭髮絲,微卷,在純白的瓷磚邊,顯得很有反差的嫵媚。
幾秒後。
修長指骨微鬆了點領結,岑見桉無動於衷挪開了目光。
另一邊,孟沅確認浴室門關上後,才給房東開了門。
坐了會,房東不怎麼高興地說了句:“我這房可是多好的地段,你可惜了。”
她加價失敗,不願多費口舌,話鋒一轉:“上次追你的小何總,再考慮考慮?”
孟沅知道,她說的是那個花心小開,碰到幾回,摟著的漂亮姑娘,就換了幾回,上次碰到她,就說喜歡她,很輕浮。
又想到,岑見桉還在她的浴室,租房空間小,隔音不好,他應該是全聽清了。
轉念,就算聽清了,以他們的關係,他也不會有反應。
房東以為有機會,勸道:“你看你,長這麼漂亮,小何總,一表人才,有房有車,家裡開公司的,不要錯過機會。”
話裡話外,她這種家境一般的女人,不要錯過跨階層的機會。
房東是個中年女人,市儈嘴碎,愛佔小便宜,孟沅不用猜都知道,特意來跟她說,肯定是收了好處,才會遊說。
“不合適。”
“抱歉,還是我單方面的原因。”
“這個點不早了,您早些睡。”
房東面對她這種清清淡淡的態度,只覺得碰了一鼻子灰。
孟沅說:“我送您到門口。”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孟沅這麼禮貌客氣,一口一個您,房東心裡再不滿,反而不好在大半夜說甚麼了。
孟沅把房東送到門口,聽到腳步聲在門口離開後,摁了倒鎖。
等告知岑見桉出來後,孟沅竟然又接到了房東的電話,她走到外面,又折了個回馬槍,說是前兩天來檢查租房的時候,發現了損毀,剛好抵押掉押金。
孟沅很清楚,所謂的損毀,壓根跟她沒甚麼關係,只不過是藉著個由頭,想昧了她的押金。
她還沒說話,房東那邊就像是通知,不打商量,自顧自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沙發邊,岑見桉問:“甚麼打算?”
孟沅心想房東打的盤算,不難猜,她本地人,有點背景,跟她走訴訟,費時費錢費精力,也就是抓住這點,才有恃無恐。
“已經託朋友,看好了新的公寓。”
還要拜託顏音的面,向她學姐,是律師,諮詢一下房屋租賃法律方面的問題。
岑見桉微擰了眉:“你在看新公寓?”
孟沅說:“嗯,朋友介紹了套合適的。”
岑爺爺催得緊,孟沅知道他的顧慮:“長輩面前,不用擔心,我會配合。”
岑見桉聽完,過了幾秒,只平淡問:“你是這麼想?”
孟沅問:“那您怎麼想?”
她以為他是想形婚,只在長輩面前相敬如賓而已。
男人眼眸深邃,平靜無瀾的目光,落到她臉上,他只是坐在那,氣場矜貴,久居上位者無形的壓迫感,只慢條斯理地說。
“既然結婚,我沒想過分居的打算。”
作者有話說:
沒~想~過~分~居~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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