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 上車,送你回家
孟沅昨天剛結束國外出差。
臨北正在三月,晝夜溫差還很大,天氣預報最近很有可能會有最後的春雪。
快下班的點,群裡通知臨時有安排,加個班,孟沅和江言晶做搭檔,去私人會所。
江言晶比她要早兩天回公司,她們算是同期,孟沅要比她晚上一星期入職。
同是沒背景的新人,急活和苦活,不願意乾的活,第一個就輪到她們。
打車去的路上,孟沅接到客戶那邊傳來的資料,開啟,全是大段的專業性名詞,有四十多頁。
群裡客戶還在艾特她們:【你們專業幹翻譯的,應該很簡單】
江言晶掃了眼,兩眼一黑:“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簡單?臨時發來的資料四十多頁,光是肉眼可見的數字,都數不清了。
孟沅對於這種情況,已經很習慣,甚至沒有甚麼大波瀾了。
她在結束國外讀研的學業後,回國順利進入翻譯公司,從翻譯助理做起,主攻商務和貿易方向。
路上她們和另一個搭檔獲得聯絡,三人成組,大致分配了負責的方面。
一個小時車程後,到了私人會所,孟沅和江言晶按照發來的地址走。
前面有會所的保安和工作人員,在查通行證件。
孟沅認出來是合作公司的人,跟其中一個翻譯員有過交接。
江言晶也看到了,心想加班的人,今晚也不止她們兩個。
過了會,輪到孟沅和江言晶。
工作人員看了眼:“抱歉,兩位女士,你們的通行證件,不能進入貴賓區。”
孟沅說:“我們是商務翻譯,會提前登記在案,我姓孟,她姓江,能不能麻煩您查一下,今晚李總的會。”
三分鐘後,工作人員打完電話,告知她們:“今晚確實是有李總的會,可並沒有提前登記姓孟和姓江的兩位女士。”
江言晶看到孟沅拿出隨身帶的證件,自己也跟著拿了出來:“我們是明誼的員工。”
工作人員看了,為難,拿給旁邊的小領導看,過了會,那人回:“那兩位女士,您看能不能給李總那邊打個電話,確認下身份?”
孟沅從前來會所,從沒來過貴賓區,知道工作人員是擔心有人冒領身份,混進去,只是沒想到臨時的會,會把她和江言晶的登記通行遺漏。
打李總助理的電話,兩個都是未接。
孟沅在心裡嘆了口氣,看到江言晶又發出了訊息。
後面還有人等著進去,孟沅和江言晶只能讓道,乾等著回訊息,出來接她們。
這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很低調奢華的車型,只是被遠遠看了眼車牌,便暢通無阻地通行。
江言晶小聲說:那個邁巴赫,大老闆也有一輛。”
孟沅手指微頓,也看了過去。
江言晶又說:“我有一次撞見,岑總一身深色西裝,有司機開車門,明明是很隨意的動作,特別貴氣,有氣場。”
孟沅沒說甚麼,烏黑眼睫毛微垂,還在試圖聯絡到人。
江言晶說:“哎,那輛邁巴赫要走了。”
孟沅看了眼手機還沒回復的訊息,被身旁輕撞了下肩膀,看到幾步之外,剛剛攔著她們的小領導,接了個電話。
看著是在接領導的電話,斂著神情,連連應聲,忽而朝她們這裡看了眼。
沒過幾秒,那個小領導走來,朝著工作人員姑娘說:“這兩位是航遠集團的員工,放行。”
工作人員自然知道航遠集團的岑總,岑總不止是會所最高階別的貴客,大股東,更是老闆的近友,是千萬怠慢不得的,老闆特意都交待過,岑總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過貴賓區的門禁的時候,孟沅往遠處看了眼,那輛已經駛遠的邁巴赫,沒有任何短暫停留,完全融在夜色燈光裡。
走出了點,江言晶說:“看來是沾了大老闆的光,確認我們是航遠集團的員工,就放行了,你說,剛剛打電話來的是誰?”
孟沅微頓了下:“不清楚。”
江言晶說:“反正不可能是岑總,他是集團大老闆,哪能有這種閒心管這種小事。”
“你覺得呢。”
孟沅說:“應該吧,岑總的心思,哪裡猜得準。”
江言晶很贊同這話:“也是。”
走到半道,孟沅總算接到李總身邊助理的電話,告知她們已經進來了。
江言晶在旁邊做了個聳肩的無奈動作。
結束通話後,孟沅說:“走吧,開工。”
-
第二天,茶水間。
孟沅接過江言晶遞來的咖啡。
江言晶說:“試試這個,效果一絕,一口提神醒腦,兩口神清氣爽。”
孟沅聽她講相聲的語氣,有些奈何地被逗笑,喝了口。
嗯,苦上加苦,像她們小社畜的命。
旁邊有同事討論起,大老闆回國了,順帶又八卦突然冒出的岑太太,大老闆閃婚得實在太突然,傳聞都說是家長輩親自安排的婚事,壓著催婚,這才結成。
據說這種家族聯姻,婚後各玩各的。
也有說壓根不是甚麼大集團的千金,從小門小戶出來的,高攀的婚事。
又說大老闆的家世樣貌氣質修養,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就是對男女之事,太過不近人情,這麼多年身邊都沒見過任何女人。
最後拐到,隱婚訊息出來了多久,大老闆就到國外出差了多久,國內都沒回過,更別說家了,看來只是個家裡擺設的太太,應付長輩和家裡的婚事。
豪門太太也不是那麼好當,費盡心思嫁進去了又如何,有名無分,無非是佔了個名頭好聽。
孟沅在旁邊喝著咖啡,默默聽著,沒甚麼過多的反應。
不久前,岑見桉從海外回來,位高權重的集團繼承人。
誰也想不到,眾人一直猜測的這位沒有半點風聲的岑太太,只是個普通社畜。
時隔三個月,就在昨晚,她再次見到名義上的新婚老公。
其實連本人面都沒見著,只看到了那輛低調奢華的邁巴赫。
江言晶也聽了嘴,其實她也對大老闆的太太很好奇,岑總很有高門大戶的涵養,雖說不近人情,卻沒有那種有錢人的架子,業內公認的貴公子。
不知道娶的太太,會是怎樣的天仙?
想著,視線不自覺落到眼前姑娘。
濃密的黑色長卷發,鵝蛋臉,五官古典漂亮,瞳仁很黑,清冷沉著,卻不是那種銳利鋒芒的氣質,不太把情緒擺在臉上,很清淡的舒服,沒甚麼攻擊性。
她太像無暇白玉,溫溫涼涼的。
其實她內裡很溫柔,也很貼心,總能在細節上妥當照顧到她。
漂亮大姐姐當前,江言晶沒忍住看走神了一兩秒,回神,又說:“岑總適合當老闆,不太適合當情人。”
孟沅微垂了點眼,很平靜的神情,覺得這話很有道理:“走嗎。”
一起出去,江言晶說:“我就想去遊戲動漫相關的專案,願上天保佑,千萬別有人把我擠下來。”
她參考了她筆試和第一輪考核的排名,可能性很大。
孟沅說:“你可以的。”
江言晶說:“孟沅姐,你肯定也沒問題,筆試和第一輪考核,你都是第一,想去哪裡都隨你挑。”
剛進公司,孟沅從會議書面整理、旁聽會議、跟老人做雜活開始,別人不願意乾的活,都推給她們這些新人幹,一步步熬過來的,這次翻譯員內部考核晉升,面上不顯,其實一直在卯著力。
眼皮突然跳了跳,她口吻輕和地說:“希望不要出意外。”
“噓。”江言晶頓時花容失色,“不能說,撤回,快轍回。”
孟沅一向奉行,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也強求不來:“還是個小迷信。”
“不可說,這世上有些事,很玄。”江言晶說,“我帶你去吉祥物那裡拜拜。”
中午,小餐廳窗邊的位置。
孟沅看清訊息:【小沅,甚麼時候回家一起吃個飯?】
只消一眼,她就知道,不是父親發來的資訊,而是繼母的口吻。
孟沅回訊息:【爸,最近公司忙,過段時間回去】
訊息發出去不久,就接到電話。
果然是繼母向苓素的聲音:“小沅,等你忙完回來趟,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孟沅說:“嗯,會的,向阿姨,我最近公司忙,忙完會回去。”
隨便聊了幾句,向苓素問了句:“見到你老公了嗎?”
很在意料之中的一句話,甚至這通電話打過來,這句話才是重點。
“他是大老闆,很忙。”
孟沅跟的是母親的姓,十五歲被全家接來臨北,全宏覆在外被人叫句全總,生意場上各種的總來總去,可在臨北這片地,總和總之間,也是天差地別。
比起岑家,用全家人的話來說,是他們幾輩子燒高香都求不來的親事。
向苓素說:“主動點,你們新婚小夫妻,多培養感情。”
孟沅說:“知道了。”
外面傳聞的那些話,確實沒甚麼偏差,因為是岑家長輩放話的婚姻,他們之間沒感情,不說熟,只不過是領證見過一面,跟陌生人沒甚麼區別。
他是集團頂頭大老闆,她只是所屬公司裡的一個普通職員。
傳出岑見桉回國的訊息,這門高攀的親事,公司裡在討論,全家也主動來問情況。
她又想起那輛車,人沒見到,難道跟邁巴赫培養感情嗎?
臨結束通話前,向苓素說:“小沅,最近天氣晝夜溫差大,注意保暖,你又容易感冒。”
“你爸嘴拙,這兩天還唸叨你,說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穿衣服,他又不曉得怎麼跟你怎麼說。”
聽到全宏復一聲無奈的“夠了”。
向苓素說:“你自己說過的話,我重複一遍,難道還有錯了嗎。”
全宏復說:“我不跟你說。”
聽到向苓素“嘁”了聲:“怪不得你女兒,不願意回來看你。”
孟沅微垂了點眼睫:“知道了。”
“向阿姨,你和爸也注意好身體,過些天我就回去一趟。”
顏音在旁邊聽得直撇嘴,她們是好些年的朋友,在附近公司工作,也是飯搭子,私下兩個人的時候,她向來喪失表情管理。
孟沅說:“怎麼了,嘴都要撅天上了。”
顏音說:“沒甚麼。”
又問:“你哪天回去?”
孟沅想了想:“忙完這陣子。”
成年後,孟沅並不是太經常回去,她心裡的家,只在遠在上千公里的安城,有外婆外公的地方。
顏音說:“哎,你說你這麼拼。”
孟沅唇角不自覺變得柔和:“人還是要有夢想。”
她的志向在這裡,也希望有一天能接外公外婆好好養老。
顏音說:“祝你好運啊。”
孟沅說:“給你點飯後小蛋糕。”
顏音沒想到還被她哄了:“寶貝,娶你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彗星撞地球的好運氣。”
結果還不懂得珍惜。
她的姐妹,這麼優秀又溫柔的大姐姐,任何狗男人都配不上。
孟沅說:“別人都說是高攀。”
顏音問:“你怎麼想?”
孟沅說:“說的,確實是事實,可我也沒必要做小伏低。”
“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反正,該來的,也總是要面對的。
顏音說:“也是,管臭男人呢,沒有仙女的關心,是他的損失。”
-
傍晚,孟沅和江言晶來到會所,昨晚安排的會,是連續兩天。
往裡走,江言晶突然說:“這天,還真的說變就變。”
孟沅也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烏雲飄來,多半是要下急雨。
而在另一邊,杜明喆遠遠看了眼,那姑娘漂亮氣質好,一眼很突出。
“還真巧,又碰到了,你集團底下的公司招人,要這麼高的外貌要求?”
岑見桉瞥了眼,無動於衷地挪開,口吻很淡:“別招惹公司的員工。”
得,夠能護員工,杜明喆笑了笑:“這就心臟了,我這是欣賞美的眼睛。”
這處私人會所,是陸斯聿名下產業,不少重要商務場合,會安排在這。
他昨天就在車上,看到這位集團大老闆難得助人為樂,讓特助打了個電話,幫底下公司兩個員工過了門禁。
這才注意到了眼這姑娘。
杜明喆沒人搭理,習慣了:“怎麼眼看著要下雨。”
岑見桉看了眼,口吻隨常:“送兩把傘,別讓兩個小姑娘淋到雨。”
杜明喆笑了笑:“岑總,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好老闆,一點都沒有架子,對普通員工也這麼貼心和照顧。”
明晃晃的打趣揶揄,岑見桉淡聲說:“老闆應該做的。”
遊特助心裡瞭然,只當沒聽到,應了聲,去取傘。
過了會。
孟沅站著,剛回完對接的電話。
江言晶突然很小聲地驚呼:“是遊特助過來了。”
孟沅抬眼,果然看到遊立,板正西裝,是岑總身邊最親近得力的特助,在集團的地位非同一般,位同副總。
遊立走來,遞來兩把傘:“馬上要下雨,岑總擔心員工淋雨,讓我來送兩把傘。”
孟沅手指微握住傘。
“多謝岑總和遊特助。”
“多謝岑總和遊特助了。”
她們連忙說。
遊立稍稍頷首,沒說甚麼,轉身走開。
江言晶特別受寵若驚,也握緊傘,像她們這種在集團底下公司的普通職員,是壓根碰不上集團大老闆的。
沒想到這麼巧,昨天和今天都碰到了。
等遊特助徹底走開,江言晶這才神魂回體,還很難以置信:“岑總傳聞裡那麼殺伐果斷,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竟然這麼貼心,真是世界好老闆。”
孟沅說不清甚麼感覺,只嗯了聲。
又聽江言晶說:“昨晚,該不是真是岑總路過,看到我們的工牌,順手幫了下吧?”
“這個問題,顯然只有問岑總才知道。”
孟沅也知道,以他們現在的關係,不怎麼可能有問得出口的機會。
江言晶頓了下:“我們這種小職員,首先不可能能跟岑總搭上話,其次,岑總身邊人嘴很嚴,也不可能打聽到。”
“那我們應該是這輩子都不知道了。”
孟沅說:“最重要的是,結果是好的。”
江言晶反應兩秒,笑了笑:“嗯,我要學習你的這種心態。”
臨時的會,晚上出了意外,第三個搭檔路上遇到了車禍,就只剩下孟沅和江言晶互相托底。
所幸昨晚孟沅下班回去,熬夜把資料啃透了,今晚會議才沒有出現大紕漏。
有些客戶高層沾點迷信,李德焱就是一個典型:“小孟,你名字裡帶三點水,我五行多火,還好及時刮來了你這陣及時雨。”
“你們岑總,有這麼優秀專業的員工,是福氣。”
一句話,既奉承了頂頭大老闆,又籠絡了員工人心,這位李總向來長袖善舞。
也是,這種能混得開的領導高層,都不容小覷。
李德焱說甚麼,孟沅就應甚麼,主打一個官腔對官腔。
旁邊的江言晶面上禮貌微笑,暗地裡摳指甲尖,本來今晚加班,會議又延時,外面在下雨,還要被迫聽客戶的誇誇其談。
小社畜的命,更苦了。
孟沅也是這個想法,只想早點結束,回家睡覺。
-
天邊醞釀著深黑卷騰的烏雲,一輛邁巴赫駛進濃重夜色。
岑昀霄:【老爺子放話,再不見著大嫂搬去同居,大哥你以後就別進家門了】
岑見桉看了訊息,也只是神色淡淡。
又走了段路,沒過會。
岑雲柔:【大哥!嫂子今晚加班,外面下雨好冷,嫂子一個姑娘,現在等打車,雨天本來就難打車,夜裡多不安全啊!】
“掉頭。”
岑見桉微按了下鼻根,語調幾分沉穩。
……
江言晶跟她不同路,雨夜不好打車,孟沅讓了輛車,所幸雨停了會。
邁巴赫打了雙閃,孟沅走近。
車窗搖下,坐在車後座的男人,側臉矜貴深邃,沉穩的氣質,身著深色手工西裝三件套,雙腿微敞,從容、遊刃有餘的氣場。
孟沅問:“岑總,有甚麼事要安排?”
看到訊息時,她心裡很意外,男人是集團繼承人,聽聞近來行程繁忙。
領證完三個月,沒有聯絡過任何一次。
甚至沒有過任何的一條訊息。
僅僅今晚,變天要下雨,他派身邊的特助,作為集團大老闆,給員工送了把傘。
岑見桉淡瞥過,眼前稍稍躬身的年輕姑娘,禮貌又客氣,很公事公辦的態度。
深黑無瀾的目光,落在她被冷風凍得微紅的鼻尖。
“上車,送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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