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裴君淮最會養孩子了
裴嫣臉皮薄, 拗不過裴君淮。
皇兄是個正人君子,守規矩懂禮數。
偏偏對著她的時候,蔫壞蔫壞的, 總是惹得她臉紅。
皇兄壞死了。
裴嫣抱怨一聲, 翻身背對著裴君淮,不理他了。
床榻窄小, 兩人被迫貼近。
裴君淮埋在她頸間,灼熱的呼吸拂在裴嫣肌膚,癢得她渾身難受。
裴嫣護著肚子,悄悄往裡挪動一下。
裴君淮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 沒有用力, 只是虛虛搭著,察覺懷中人微微一動, 攥著裴嫣的腰肢把她重又捉回胸膛。
“不是要睡覺麼, 偷偷摸摸地躲我?”
“你……你這人怎能得寸進尺呢……別碰我腰!”裴嫣在他掌中焦急掙動。
裴君淮順勢俯身,撐在裴嫣身上:“終於不叫殿下了?”
他厭惡那個陌生而疏離的稱謂從裴嫣口中喚出。
“我討厭你,”裴嫣快被皇兄惹哭了,“你來之前,我和孩子明明生活得好好的。”
她沒有心思與太子談情敘舊,護著小腹,吃力地推倒裴君淮。
“甚麼殿下不殿下的, 不能壓到我的肚子!”
裴君淮順著她的力道躺倒, 趁裴嫣一時不備,反手將人撈回懷中緊緊擁著。
“別惱了, 是皇兄的錯,皇兄不鬧你了,安心睡罷。”
裴嫣背對著他, 閉著眼,假裝睡著。
可她貼著裴君淮滾熱的身軀,哪能睡得著。
臉頰漲紅,心跳得太快,她怕皇兄聽見,只能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越是這樣,心越跳得慌。
裴嫣後悔,她這是引狼入室了。
早知方才便不該心軟,把皇兄領進廂房。
夜深了,雨勢也轉得急促。
裴嫣聽著噼啪雨聲,忽然又改了心意,想著幸好方才把皇兄領進了廂房避雨。
她摸了摸小腹,給自己編織藉口。
裴君淮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她只是因為愛這個孩子,才想對他好一點。
屋外雨急風驟。
裴嫣悄悄睜開眼。
身後的男人沒有動靜了。
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裴君淮還是沒有動靜,想來是睡著了。
裴嫣輕輕動了動,想從太子懷裡挪開些許。可她一動,裴君淮按在她腰間的手臂便跟著移動。
裴嫣老實了,不敢再亂動。
躺著躺著,身子開始不適。
懷孕月份大了,夜裡總是這般難熬。躺得久了,腰腹覺得酸,骨頭也開始疼。尤其是胯骨那裡,壓得久了又酸又麻。
裴嫣忍著不舒服。
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她悄悄抬起手,想去揉一揉腰。
手剛要抬起,又怕動靜太大,驚醒裴君淮,她只得慢慢地,輕輕挪動身子,想換一個姿勢,讓骨頭換個地方受力。
才微微動彈了一下,身後忽然傳來裴君淮的聲音:
“怎麼了,還是睡不著?”
裴嫣身子一僵。
皇兄竟然還未入睡。
裴嫣抿了抿唇,不說話,繼續裝睡。
身後的人卻動了。
裴君淮往她這邊靠近,聲音就在裴嫣耳畔:
“是不是孩子又鬧你了?”
裴嫣不吭聲。
她不想搭理皇兄,若是回應了皇兄,他定然又要擔憂她,問個不停。
裴嫣也說不清自己在賭甚麼氣,就是不想開口。
她悄悄把手探進被褥中,自己揉著痠痛的腰肢。動作極輕,怕被裴君淮察覺。
黑暗中,裴君淮的手忽然覆了上來。
滾熱的手掌貼在裴嫣腰間,輕輕按了按。
“是這裡不舒服?”
裴嫣被他按得身子一顫。
她睜開眼,緩緩側過頭,正對上裴君淮的目光。
黑暗裡,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擔憂地望著她。
“別、別碰我。”
裴嫣下意識往被褥裡縮了縮,聲音裡露出幾分怯意。
裴君淮不放手,反而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繼續在裴嫣腰上輕輕推拿按摩。
“你睡不著,是因為身子不適?不能用藥調理麼?”
裴嫣被他按磨著,骨頭那股酸脹之感漸漸緩解了些。
“是月份重了,腹中孩子壓得骨頭痛,用藥哪能治得了這個。再者說也不是甚麼大事,時日久了,便也習慣了。”
裴君淮的手一僵。
“習慣了?”
裴嫣點點頭,手還護在肚子上,不再多說。
裴君淮望著她疼得微微蹙起的眉,想起方才她那些小動作,一個人悄悄揉腰舒緩疼痛的模樣。
皇妹說她習慣了,語氣說得那般雲淡風輕。
她習慣了一個人忍著孕期疼痛,一個人熬著夜,獨自扛住所有。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裴嫣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一個人,都是她一人默默承受著。
裴君淮鑽心的痛,疼得眼眸漸漸溼潤了。
“有孕之後,你夜裡時常睡不好?”
裴嫣點了點頭:“嗯,要麼腰痛,要麼胯骨痛,有時候睡著覺忽然腿抽筋了,近些時日還會頻繁起夜。”
總之哪裡都不舒服。
裴君淮沉默了,心裡翻湧得厲害。
他的手掌扶裴嫣腰上,輕輕按揉幫她緩解疼痛。
從前在東宮,裴嫣待在他身旁睡得多麼安穩,眉頭舒展,呼吸綿長。偶爾做噩夢,他溫柔地抱著裴嫣安撫,皇妹便能很快平靜下來。
離開他的這段時日,裴嫣一個人待在冰冷的土屋裡,夜裡疼得睡不著,也只能自己咬牙忍著,再無皇兄能陪伴身側溫柔安撫。
無數個黑夜,裴嫣承受了那麼多委屈與酸楚。
而他甚麼都不知道。
“對不住,是皇兄不好,皇兄來晚了。”裴君淮心痛難忍,眼中滾落淚水。
裴嫣沒有應聲。
她真的不覺得日子苦,可皇兄一哭,她心裡便酸得要命,忍不住也想流淚。
裴君淮低頭,抵在她髮間反覆呢喃致歉。手掌壓在裴嫣腰上認真按揉,彌補遲來的照顧。
揉得裴嫣骨頭間那股酸脹之感漸漸散去,身子也鬆快了些。
裴嫣終於鬆懈下來,不再想著掙開他。
腹中的小傢伙溫柔地動了動,和裴君淮一同陪著裴嫣。
黑暗中,睏意漸漸湧上來。
裴嫣靠在裴君淮懷裡,慢慢閉上了眼。
雨夜很冷,她心裡卻萌生出溫暖的感覺。
離開這麼久,她不得不承認,和皇兄待在一起,她便能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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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皇妹終於安然入睡了,裴君淮卻遲遲沒去休息。
他體貼地攬著裴嫣,繼續按揉裴嫣的腰肢,幫她緩解痠痛,好能睡得舒服些。
天還未亮,屋裡還黑著。
裴嫣睡得不沉。
孕身重了,夜裡總是睡不安穩,方才被裴君淮按著腰,倒是舒坦了些,睏意也上來了。
腰痠腿疼解決了,肚子裡卻忽然一陣空落落的難受。
裴嫣醒了。
她睜開眼,摸了摸肚子。
腹中小傢伙沒動,安安靜靜的,也被裴君淮給哄睡著了。
裴嫣餓了。
這股餓意來得突然,胃裡空得厲害,一陣一陣地泛著酸。
她輕輕動了動,想從裴君淮懷裡掙脫出來。
才一動,身後的男人便警覺驚醒。
“骨頭又痛了?”裴君淮分外細心體貼,抬手覆上裴嫣的腰,要替她繼續按揉。
裴嫣搖了搖頭,小聲說:
“不是腰疼,是我餓了。”
“餓了?”裴君淮一愣,微微撐起身去看望她。
從前在東宮時,皇妹用飯向來準時,早膳午膳晚膳,從不耽擱。夜裡也從不見她喊餓。
“怎麼這個時候突然餓了?”
裴嫣的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了撫小傢伙。
“我餓了,也是他餓了。”
裴君淮怔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裴嫣懷著孩子,一個人吃,兩個人養,餓得快些原是正常的。
這些道理明白歸明白,心裡卻還是疼了一下。
東宮那段日子裡,裴嫣待在他身邊,被他嬌養呵護,從不曾受過這些委屈。
那時候一日三餐都有御膳伺候,點心羹湯隨時備著,裴嫣想吃甚麼便有甚麼。
如今她一個人懷著孩子,住在這簡陋的村子裡,夜裡餓了,也只能自己忍著,或是尋些冷羹果腹,何等辛苦。
“你躺著,”裴君淮說著坐起身,幫裴嫣把被角掖好,“我去廚房給你煮飯吃。”
“煮東西?”裴嫣懵了。
“嗯,煮些熱飯,”裴君淮望著她,耐心地問:“你想吃甚麼?”
裴嫣仍是不吱聲。
她不想搭理裴君淮,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皇兄待她太好了。
可他們分別已久,以不似從前那般熟悉甜蜜。
從前何等親密無間,如今裴嫣只覺得彆扭。
裴君淮望著她,心裡有些澀。
他知道裴嫣還在彆扭著,不肯輕易讓他靠近。
他不怪裴嫣,是他虧欠裴嫣太多,多到不知從何補起。
裴君淮想了想,低聲說:“我記得你離京那時受孕反應明顯,身子不適,總是頻頻嘔吐。用飯也沒甚麼胃口,聞不得葷腥油膩。”
“這會兒給你煮些清粥可好?暖和,清淡,飲一碗能讓你胃裡舒服些。”
裴嫣聽著太子這些溫柔體貼的話語,眼眶忽然有些熱。
皇兄竟然還記得。
記得她那時候吐得昏天黑地,被小傢伙鬧得甚麼都吃不下,記得她聞不得油膩,改了胃口……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裴嫣都快忘了,可皇兄還記得。
皇兄很會養孩子,養大了她,還要這般耐心繼續照顧著。
裴嫣慢慢轉過身,面朝裡側,不再看裴君淮。
裴君淮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滋味複雜。
他知道裴嫣心裡有他,否則不會讓他留下,更不會縱容他得寸進尺上了她的榻。
裴君淮伸手,輕輕撫了撫裴嫣的頭髮。
“我去去就回,和孩子等著我回來。”
他起身披衣,推門出去了。
屋裡靜下來。
裴嫣躺在榻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腳步聲遠了,院子裡的門響了一聲。
皇兄進廚房了。
裴嫣閉上眼,想繼續睡,忽然睡不著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越想越睡不著。
皇兄下廚房煮飯,他能行嗎?
裴嫣知道那個灶臺難用得很。
農村的土灶,她學了多久才會用的。第一回生火,被煙嗆得喘不過來,險些動了胎氣。後來慢慢摸索,跟著周嫂子練了幾日才終於學會了。
柴要怎麼架,火要怎麼吹,甚麼時候添柴,甚麼時候撤火,一樣一樣,都是裴嫣自己試出來的。
皇兄呢?
他從小在東宮長大,錦衣玉食,哪裡用過農村這種土灶?怕是連灶膛怎麼使都不知道。
裴嫣睜開眼,心裡惴惴不安。
皇兄他……會不會把廚房燒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壓不下去了。
裴嫣越想越慌,越想越躺不住。
她輕輕撫著肚子,低聲和孩子傾訴,“你說,爹爹在廚房做甚麼呢?”
小傢伙酣然沉浸夢鄉,不知外界發生了甚麼動亂。
孩子不理她,皇兄也不在身旁,沒人陪著敘閒話,裴嫣嘆了口氣,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
算了,她親自去看看。
裴嫣下了榻,挑著燈籠往外走。
剛走到廚房門前,便被一陣濃煙嗆得直咳嗽。
裴嫣捂著嘴,退後兩步,眼淚都咳出來了。
廚房裡,裴君淮站在灶前折騰著甚麼。
灶膛裡的煙直往外冒,燻得滿屋子都是。青年臉上沾了灰,衣裳上也燻出了黑印,哪裡還有半點東宮太子矜貴清冷的模樣。
聽見裴嫣的咳嗽聲,裴君淮驀然回首。
看見皇妹站在門前,他臉色一變,快步奔了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裴君淮扶住裴嫣,把她往外帶,“廚房嗆人,你快些離開。”
裴嫣被他扶著往外走了幾步,抬起頭懵懵望著裴君淮:“你把廚房燒了?”
裴君淮面色有些不自然。
“沒事。”
裴嫣看著皇兄臉上的灰,看著他一身的狼狽,又望向廚房裡還在往外冒的滾滾濃煙。
“這……當真不是廚房燒了?”
裴君淮沉默一瞬,壓低聲音:
“這件事不要告訴外婆。”
太子望著裴嫣,眼神裡透著一絲罕見的窘迫。像是做錯了事,不想被長輩發覺。
裴嫣看著皇兄,忽然忍不住想笑。
太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端正清雅,一絲不茍的,何曾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候。
這般真實的模樣,反而拉近了這段時日兩人之間冰冷的隔閡。
裴嫣轉過身,摸了摸小腹,背地裡偷笑。
廚房裡烏黑的濃煙慢慢散了。
裴君淮把她送回屋門口,讓裴嫣等著用膳,自己又折返回去。
等通完風,太子回到灶前,單膝屈起蹲下,繼續燒柴生火。
裴嫣沒有回屋安睡。
她站在門前,靜靜望著裴君淮。
裴君淮蹲在那兒,身姿挺直,動作生疏得很。柴架得不對,火吹得不對,連火摺子都使不利索。
折騰了好一會兒,火還是沒著起來。
裴嫣看不下去了。
她慢慢走過去,在裴君淮身邊蹲下。
裴君淮一愣,剛要說話,裴嫣搶先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火摺子。
“要這樣做。”
她把柴重新架了一遍,留出空隙讓風進去。然後吹著火摺子,湊到柴上。
火苗慢慢燃起來,裴嫣添了幾根細柴,輕輕吹了吹,火便旺了。
動作很熟練。
熟練得讓人心疼。
裴君淮望著皇妹,望著她俯身生火的模樣,心臟裂得生疼。
皇妹從前哪裡會這些。
在東宮時,她連茶都不必自己倒。吃飯有他伺候,穿衣有他伺候,沐浴更衣都有他這個太子親自服侍。
裴嫣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用學會。
可如今,她蹲在這簡陋的土屋裡,辛苦地挺著身孕,給裴君淮示範怎麼生火。
素夫人那日說,裴嫣給鎮上的百姓看病,跟著鄰居務農,甚麼髒活累活粗活,她都經受過。
她學會了生火,學會了下地種菜,學會了在這窮鄉僻壤裡,把自己和孩子養活。
這三個月,皇妹到底吃了多少苦?
裴君淮深深望著她,心底止不住抽痛。
裴嫣沒能察覺皇兄的目光。
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往灶膛裡添柴。
火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認真專注的神情。
肚子裡的小傢伙輕輕動了動,裴嫣摸摸他,伸手安撫一下,這時候才想起旁邊還杵著個裴君淮。
裴嫣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皇兄那麼聰明的人,生火燒柴時候怎麼笨笨的,教都教不會。
柴火終於燒穩了。
裴嫣撐著灶臺站起身,扶著腰,往鍋裡下了米,添了水。
裴君淮忙扶住她身子。
“我來看著,你去坐著歇著。”
裴嫣沒推辭,她慢慢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腹中飢腸轆轆,她和孩子一同等著皇兄做飯。
夜裡起了風,有些涼,裴君淮挽起袖,為她溫湯煮菜。
動作還是生疏,但比方才生火時強些。
太子低著頭,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清俊的輪廓,也照出他眼底那片沉重的痛楚。
裴君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夜裡總是這般頻繁醒來,因著有孕的緣故,睡不安穩?”
裴嫣被他問了一聲,眼眸溼潤了。
她想,或許是鍋裡的熱氣漫上來,燻得她眼睛有些發澀,才會不舒服。
裴嫣低下頭,不想讓皇兄看見她落淚。
“這三個月,你便住這裡?”裴君淮盛湯,繼續問道。
“嗯。”
裴嫣低著頭,盯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悶悶道。
她就是住在這等簡陋的地方,腳踩泥土,靠山吃山。
“自己洗衣做飯?”
“嗯。
“孕期身子不適,夜裡腿抽筋,誰給你揉?”
裴嫣沒有應聲。
夜裡腿抽筋的時候,她只能自己忍著。攥著被子,等那一陣疼過去。
沒人給她揉按,也沒人知道她有多疼。
裴君淮把鍋蓋蓋上,轉過身,望著她。
裴嫣坐在那兒,低著頭,小小的一個人,挺著沉重的肚子,縮在那矮凳上,像是怕被他看見似的。
裴君淮心裡疼得厲害。
他走過去,在裴嫣面前蹲下。
裴嫣察覺到皇兄的動作,身子微微一顫,想躲。
“裴嫣,別躲我。”裴君淮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皇妹的手很涼,很小,他握著不敢用力,就那麼輕輕地握著。
裴君淮抬頭,目視著裴嫣,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衣裳,他能感覺到裴嫣隆起的小腹,這裡孕育著裴嫣和他的孩子,流有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裴君淮一遍遍仔細撫著,望著她的小腹,沉默著,慢慢地,紅了眼眶。
她一個人。
這三個月,她一個人懷著他們的孩子,忍著夜裡翻來覆去的疼,扛著所有苦痛。
而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在東宮錦衣玉食,她在鄉下吃苦受累。他派人四處尋找裴嫣的下落,卻從未想到裴嫣就在這樣一個偏僻的村子裡,辛苦地煎熬著。
裴君淮心疼得說不出話。
他只能握著裴嫣的手,覆著她的肚子,一遍一遍地撫著。
裴嫣感覺到皇兄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心裡忽然一陣酸楚。
她垂眸,望見裴君淮紅透的眼眶,望見他眼底那片淚光。
相顧無言,裴君淮也在靜靜望著她。
太子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裴嫣手心。
裴嫣感覺掌心一陣溼熱。
眼淚一滴一滴滾落手裡。
裴嫣愣住了。
皇兄他……
他在哭麼?
她低頭望著太子顫抖的肩膀,心裡那股酸澀忽然湧上來,眼眶也熱了。
“你不許惹我傷心……”
裴嫣捂著肚子,泣不成聲:“我還餓著呢……”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響著,米香慢慢飄出來。
裴君淮這才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淚已經止住了。
他望著裴嫣流淚的眼睛,輕輕笑了一下。
“不難過了,粥好了,我去盛給你吃。”
裴嫣點點頭。
裴君淮站起身,盛了一碗熱粥,端到她面前。
“慢慢吃,別燙著。”
裴嫣接過勺子,低頭慢慢喝了一口。
粥煮得有些稀,米粒也沒全開花,可吃在嘴裡,卻覺得暖得很。
她又喝了一口。
裴君淮坐在裴嫣旁邊,靜靜注視著她,忽然開口:
“裴嫣,跟我回東宮罷。”
裴嫣的手僵了一下。
“跟我回去,”裴君淮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往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