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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聽聞姑娘腹中還懷著亡夫……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83章 第 83 章 聽聞姑娘腹中還懷著亡夫……

如今, 裴嫣的下落怕是連裴穆都找不到了。

她待在江南一座隱蔽的小村莊,離京城千里之遙,日子過得很安寧。

週二牛還是天天來。

不是來幫裴嫣幹活, 就是來給她送東西。有時是自家的雞蛋, 塘裡撈的魚,有時是山上採的野菜,

周嫂子笑他,說用讀書人的話來說,二弟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牛漲紅了臉,焦急悶聲:“嫂子別瞎說, 俺就是幫幫忙。”

每回裴嫣出來, 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跟過去。

裴嫣知道阿牛哥看著自己,也不惱。他看他的, 她做她的事。

有時目光對上, 裴嫣便衝他點點頭,或者笑一下。

就這麼一下,夠週二牛高興一整天。

周家旁邊有兩間廢舊的空屋,之前是堆放雜物的,很久沒人住了。

周嫂子張羅著收拾出來,留給裴嫣和素夫人住。

屋子太舊了,泥牆有些地方裂了縫, 窗戶紙也破了幾個洞。

周嫂子帶著周家兄弟忙活了幾天, 把牆補好,窗戶重新糊上, 屋裡屋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雖然簡陋,但收拾得整齊, 住著也舒服。

週二牛還嫌不夠。

他說牆該再刷一遍,院子也該修整修整。

周嫂子勸他收斂心思,他便不吭聲,自己扛著工具就去了。

這日午後,日頭正毒。

裴嫣在屋裡歇晌,聽見外頭有動靜。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簾子往外看。

週二牛在院子裡砌牆。

他脫了外衣,只穿著一件短褐,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

壯漢彎著腰,手臂肌肉繃緊,搬起一塊塊石頭壘高,再用泥巴糊上。太陽曬著他,曬得男人背上全是汗,短褐溼透了,貼在身上,顯出底下壯實的肌肉。

週二牛幹活很用力,汗水順著他脖子往下淌,淌過喉結,淌進胸膛。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甩掉手上的汗,又繼續幹。

裴嫣站在窗邊看著。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男人幹活,在宮裡,太監們幹活她也見過,勞碌牛馬本本分分,只想儘快伺候完妃嬪下值歇息。

可眼前這個人不太一樣,他身上有股十分刻意的炫耀勁兒。

週二牛感覺到甚麼,抬起頭,往窗戶這邊看過來。

裴嫣來不及躲,和他對上了目光。

週二牛愣了一下,咧著嘴笑了。

笑容很憨,透著點兒羞赧,他撓了撓頭,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裴嫣放下簾子,回到床邊坐下。

心跳得有些快,她按住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裴嫣知道週二牛對她好。

這些日子,她做甚麼阿牛哥都照顧著。

裴嫣去井邊打水,週二牛搶過扁擔幫她挑回來。裴嫣去塘邊洗衣裳,他跟在後面護著,塘邊滑溜,生怕她摔著。

阿牛哥每回見著她,眼神都亮亮的,透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他不敢多看裴嫣,看一眼就趕緊移開,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周嫂子笑他無事獻殷勤,他便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阿牛哥做的這些,裴嫣都看在眼裡。

和裴君淮一同經歷過那段蜜裡調油的日子,裴嫣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了。

她清楚男人那種眼神是甚麼意思。

裴嫣篤定心意,這種事得和他說清楚。

不能讓阿牛哥這樣,她不能耽誤了人家。

傍晚,週二牛還在院子裡忙活。

牆砌好了一截,他又去修整院門。門框有些歪了,他拆下來重新裝,用錘子敲敲打打,弄出一身汗。

裴嫣端著一碗水,從屋裡走出來。

“阿牛哥。”

週二牛回過頭,看見裴嫣過來,匆忙放下手裡的錘子,在身上擦了擦手,接過那碗水。

“姑娘咋出來了?外頭熱,進屋去歇著罷。”

裴嫣沒進去,她站在旁邊,等著阿牛哥把水喝完。

青年漢子喝得豪邁,喉結上下滾動,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浸得胸膛肌肉發亮。

喝完,他把碗遞還給裴嫣,又拿起錘子要繼續幹活。

“阿牛哥,坐下歇會兒吧。幹了一天活,怪累的。”

週二牛愣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乖乖隨著裴嫣坐下來。

他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上,不知往哪兒放。眼睛也不敢看裴嫣,就盯著院子裡的地。

裴嫣看著青年緊張羞赧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阿牛哥,你怕我?”

週二牛匆忙搖頭:“沒、沒有,俺不怕姑娘。”

“那你怎麼不敢看我?”

週二牛的臉騰地紅了。

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裴嫣一眼,又低下頭,悶聲說:“俺……俺就是覺得姑娘好看,不敢多看。”

週二牛說完就後悔了。

這話咋能說出來,太唐突了,裴姑娘該惱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裴嫣的反應。

裴嫣沒有惱,她眼裡透著淡淡笑意。

“阿牛哥,你是個好人。”

週二牛愣了愣。

“往後阿牛哥娶媳婦,嫂嫂會很有福氣,妯娌和睦,夫婿體貼,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呀。”

週二牛的臉更紅了。他低著頭,悶聲說:“姑娘別打趣了,俺……俺不娶。”

裴嫣微微一怔:“為甚麼呢?”

週二牛沒說話。

裴嫣看著他,心裡明白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阿牛哥,我有話要與你說。”

週二牛愣了一下。

夕陽照在裴嫣身上,漫開溫柔的光輝。衣裳被風吹得飄動,她把手放在孕育生命的小腹上,輕輕撫摸。

週二牛心裡忽然慌了。

“姑娘這……這是要說啥話?”

裴嫣看著他,沒有繞彎子。

“阿牛哥,其實我心裡有人了。”

週二牛心碎了。

“那個人是我夫君,他在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他。”

裴嫣望著遠方,面上浮現淡淡憂愁:“可他是我夫君,我這輩子,只認他一人。”

“而且我有身孕了,來時已經懷上了他的骨肉,快三個月了。”

裴嫣溫柔地撫摸著小腹,她把衣裳拉緊些,顯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孕相很明顯了,一眼便能看出懷著孩子。

週二牛看著她覆在小腹上的手,心裡忽然有些酸。

青年漢子僵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動。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曬黑的臉膛照得發紅。

“姑娘,俺明白了。”

週二牛哀傷:“其實這些俺都知道。”

裴嫣怔怔望著他。

“俺嫂子早就和俺說過了姑娘有身孕的事。”

週二牛撓了撓頭,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憨厚,淳樸。

“姑娘別擔心,俺不會欺負你的。俺們一家子就是心疼姑娘。姑娘一個人,懷著孩子跑來這麼遠的地方,怪不容易的。”

“俺娘說,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讓俺們好好待姑娘。俺嫂子也說,姑娘這樣好的人,該有人照顧。俺……”

週二牛聲音低下去:“俺就是覺得姑娘太苦了,想多幫幫姑娘,沒別的意思,姑娘別多想。”

裴嫣靜靜聽著阿牛說完這些話。

面前這個青年漢子,一身汗,滿手泥,夕陽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裡的真誠和憨厚。

他忙了一下午的活,連口水都沒好好喝。他給她砌牆,給她修院門,給她挑水洗衣裳,做這些事的時候,從沒說過甚麼,也從沒要過甚麼。

他只是想幫她。

裴嫣的眼眶有些熱。

“阿牛哥,謝謝你。”

週二牛匆忙擺手:“謝啥謝,俺又沒幹啥,姑娘可別這麼說。”

裴嫣看著他,緩緩笑了。

少女的笑容在夕陽下顯得分外溫柔。

週二牛看著那笑容,一時看呆了。

“姑娘笑起來真好看……”

他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紅了臉。

裴嫣的態度太親近了,親近得他心慌。

阿牛自覺失禮,費勁憋出一句問候,想轉移裴嫣的心思:

“俺……姑娘你餓不餓?等俺幹完活,俺去給嫂子說晚上燉魚湯。俺今天在塘裡撈著大魚,新鮮著呢。”

夕陽暖融融的照在裴嫣身上,風從塘邊吹過來,傳來孩子嬉鬧的聲音。

日子安寧和樂,愈顯珍貴。

裴嫣心裡輕鬆而安定。

這裡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從哪處而來,經歷過甚麼。

他們幫她,不是圖甚麼,只因發自內心的質樸善良。

這樣的善意,裴嫣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眼眶溼潤了

“這兒的人們很好,都很好。”

——————

阿牛幹活很賣力。

自從裴嫣祖孫要搬進那兩間舊屋,他就沒閒著過。砌院牆,修院門,把屋頂的瓦片重新鋪了一遍,又蹲在院子裡把那些坑坑窪窪的地面填平。

天一亮就過來,一直幹到天黑透才回去,中午也不歇,隨便啃兩個窩頭接著幹。

日頭很毒。

太陽曬下來,地上像下了火。

週二牛還在院子裡忙活,這回是修雞窩。周嫂子說要在院子裡養幾隻雞,讓裴嫣能吃上新鮮雞蛋。

漢子二話不說,找了些木板竹竿,蹲在牆根下敲敲打打。木板在他手裡咔嚓咔嚓響,釘子一錘一個,穩得很。

“辛苦阿牛哥了,歇會兒吧。”裴嫣拿出一把蒲扇,輕輕給他扇了幾下。

風很輕,捲來少女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氣,香得青年春心蕩漾,險些昏過去。

週二牛一顆心越來越燥,比日光還熱。

裴嫣穿著一身布衣裙,頭髮鬆鬆挽著,太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面板照得白得發亮。

她微微垂著眼,給青年漢子扇蒲扇納涼,那模樣溫柔又安靜。

週二牛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這種感覺就像春天來了,滿山的花都開了,風裡都是裴嫣的香氣。

“阿牛哥?”裴嫣見他發呆,喊了一聲。

週二牛回過神來,臉倏然紅了:“不辛苦,俺樂意幹。”

裴嫣擔心他熱壞了,把扇子遞給他納涼。

週二牛接過扇子,握在手裡,捨不得用。

就這麼看著裴嫣的背影漸漸遠去,過了好一會兒,阿牛才蹲下繼續幹活。

這回他渾身都是勁。

——————

裴嫣進了屋,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

周嫂子這幾日,天天來送飯,忙裡忙外的。

裴嫣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她想幫忙做頓飯,讓周嫂子也歇歇。

可她不會用農村的灶臺。

鄉下的大灶,她只在周嫂子做飯時見過幾回,從沒自己動過手。

裴嫣站在灶前,看著那個黑乎乎的灶膛。灶膛裡還有早上燒過的灰燼,旁邊堆著柴火。

她蹲下來,學著周嫂子的樣子,往灶膛裡塞了幾根木柴。又拿起火摺子,吹了吹,湊到柴上。

柴冒了會兒煙,沒著。

她又試了一回,還是沒著。

再試一回,煙更大了,嗆得裴嫣直咳嗽。

裴嫣捂著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她忍著咳,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柴,使勁吹火。

火終於點著了,可煙也更多了,濃煙從灶膛裡湧出來,撲了她滿臉。

裴嫣被煙嗆得喘不過氣,匆忙後退。可那煙燻得滿屋子都是,燻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咳嗽越來越厲害,喉嚨裡又癢又痛。

裴嫣彎下腰,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忽然胃裡一陣翻湧,激起了孕期反嘔。

她扶著灶臺,眼前發黑。

“裴姑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人推開,週二牛衝了進來,幾步跨過去,一把扶住裴嫣。

“姑娘咋了?”阿牛急得聲音都變了。

裴嫣說不出話,又是一陣乾嘔。

周嫂子也跑進來了,看見這情形,哎呀一聲,急忙去開窗戶。

週二牛扶著裴嫣往外走,把她扶到院子裡坐下。

“水,快倒水!”周嫂子喊。

週二牛轉身衝進屋,手都在抖:“姑娘喝水,快喝水緩緩!”

裴嫣喝了幾口,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勁兒慢慢壓下去。

週二牛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想幫裴嫣擦擦眼淚,又不敢伸手,只能搓著手急得團團轉。

周嫂子走過來,接過裴嫣手裡的碗,又遞給她一塊帕子:“姑娘擦擦臉。”

裴嫣接過帕子,靠著牆壁,慢慢喘勻了氣。

“姑娘這是想做飯?”周嫂子問。

裴嫣點點頭,氣息微弱:“我想著周嫂日日忙碌,太辛苦了,想幫一幫嫂子……”

周嫂子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

“姑娘啊,你有這份心,嫂子就知足了。可你先前動了胎氣,在船上都出血了,如今胎還沒坐穩,哪能幹這些。這灶臺你使不來,萬一嗆著燻著,傷了身子可咋整?”

裴嫣低下頭,覺得愧疚。

周嫂子看著她,心裡酸澀。

這姑娘年紀輕輕的,懷著孩子一個人跑這麼遠,沒人照顧,沒人疼,甚麼事都得自己扛。

“姑娘別逞強,有甚麼事,讓嫂子來做。你就好好養著,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比啥都強。”

“謝謝周嫂。”裴嫣低聲。

周嫂子拍了拍她的手,又嘆了口氣。

“我們本不該多嘴的,可是姑娘懷著身孕這麼辛苦,你夫君怎麼能放心讓姑娘一個人遠行呢?”

夫君……?

裴嫣緊張。

周嫂子淳樸的關心,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周嫂子見她沒說話,自顧自地道:“按理說,妻子懷著身孕,當夫君的該好生照顧著才是。哪能讓你一個人出遠門?總不能是夫君過逝了,姑娘才這麼辛苦罷?”

裴嫣心裡一動。

夫君過世了?

這個藉口,她從來沒想過。

可週嫂子這麼一說,倒像是一條路。一條不用解釋太多,不會暴丨露她身份的理由。

“是。”裴嫣一口應下:“我夫君他已經不在了。”

周嫂子驀地一愣。

啊……?

人真死了?

週二牛也愣住了,眼睛瞪大,直直地看著裴嫣。

周嫂子尷尬:“姑娘是說你家郎君……”

裴嫣不敢看周嫂子的眼睛,她怕自己露餡。只能低著頭,手放在隆起的小腹,做出悲傷不願多說的模樣。

唉……

皇兄,對不住,不該這樣說你壞話的。

裴嫣在心裡悄悄懺悔。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

她不能讓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不能讓人知道她肚子裡懷著東宮太子的孩子。

只有說夫君死了,才能解釋為甚麼孤身一人懷著孩子遠行。

周嫂子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看著裴嫣,眼裡滿是同情和心疼。

“姑娘……”

她握住裴嫣的手,聲音哽咽,“姑娘命苦啊。年紀輕輕的,就……”

周嫂子說不下去了,緊緊握著裴嫣的手。

週二牛看著裴嫣,眼睛亮得出奇,亮得像點了兩盞燈。

他聽見了甚麼?

裴姑娘說,她夫君不在了。

死了?

她夫君死了!

新寡的姑娘,沒了丈夫,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週二牛覺得自己腦子裡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他看著裴嫣撫著孕腹的手。

這姑娘沒了丈夫,懷著孩子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無依無靠,無親無故,多麼可憐啊。

阿牛心潮澎湃,覺得裴嫣不容易,她太苦了,太需要人照顧了。

他想照顧她,想讓她過上好日子,想讓她不再吃苦。

心底這股情緒太強烈了,阿牛一時激動,脫口而出:

“你夫君過逝了?這可太好了!”

周嫂子一回頭,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啪”的一聲,阿牛被打醒了,捂著胳膊疼出眼淚。

周嫂子瞪他一眼,轉向裴嫣,臉上堆起笑:“裴姑娘別在意,年輕人藏不住事。他……他就是嘴笨,不招人喜歡。”

裴嫣心情有點複雜。

她不是不知道阿牛哥那些心思,可她沒想到,聽到“夫君死了”這個訊息,阿牛的反應會如此激動。

男人那雙眼睛亮得,像是看見了甚麼天大的好事。

周嫂子打了圓場,又說了幾句閒話,硬拽著愚弟走了。

臨走時,阿牛還回頭看了裴嫣一眼,眼神裡藏不住的歡喜。

“二弟,你今兒是咋了?”周嫂子回頭看他一眼,嘆了口氣。

“嫂子,裴姑娘說……說她夫君過逝了。”

周嫂子瞪他一眼,心裡明鏡似的:“所以呢?”

“二弟,你想啥,嫂子知道。可你得想清楚,她肚子裡懷著孩子呢。”

“她男人剛死,心裡還念著那個人。你這個時候湊上去,裴姑娘能接受你?不甩你巴掌便是她心善了。”

週二牛悶聲道:“俺不急。俺可以等。”

“你想等就等吧,可別太急,千萬別嚇著人家姑娘。”

青年漢子點頭:“俺知道,俺不欺負裴姑娘。”

想著想著,高興得嘴角咧開了。

她的夫君死了。

新寡的姑娘,沒了丈夫,肚子裡還懷著亡夫的孩子。

裴嫣心裡還念著那個人,可他不急,他可以等,等她慢慢放下亡夫,等她慢慢接受。

一年不行等兩年,兩年不行等三年,反正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阿牛心裡生出一股衝動,渾身是勁,想對裴嫣更好,想幫她幹更多的活。

太陽曬在青年身上,曬得他一身汗,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熱。

心裡暖烘烘的,揣著一團火。

阿牛覺得,他的春天就快要來了。

——————

裴嫣坐在院子裡,目送他們走遠。

她很心虛,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撫摸孩子。

“我說謊了,給你做了個壞榜樣,我不該說你爹爹壞話的。”

裴嫣嘆了口氣。

她不是故意要咒皇兄的。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

這裡的人們太善良了,太關心她了,她無力解釋自己為何孤身出走。

只有說夫君死了,才能解釋得通。

“還好你爹爹不知情,若是讓他聽見了,指不定怎麼找我算賬呢……”

裴嫣戳了戳肚子,鬆一口氣。

好在她離京千里,斷了音訊,皇兄永遠不會找到她的藏身之地。

也不會知曉她對外宣稱自己喪夫守寡……

——————

東宮。

裴穆堅稱不知,拒絕交待裴嫣的下落。

裴君淮不留情面,沒放過這位岳丈。

“武靖侯,孤召你來,是要以國朝儲君的身份問你話。”

裴穆低著頭:“老臣惶恐,請殿下恕罪。”

“孤再問你,裴嫣的下落,你當真不知?”

裴穆咬牙:“臣不知。”

宮殿陷入寂靜。

裴君淮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裴穆面前。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臣。

這也是裴嫣的生父,他的岳丈。

“武靖侯,你是父皇的結義兄弟,也輔佐過孤。你這一輩子,從未對君上說過假話。”

“孤敬你,信你,可這一回,你在騙孤。”

裴穆身軀一震。

他顫顫抬起頭,對上裴君淮審視的目光。

“殿下,我……”

裴君淮抬手,制止他的話。

“那日在城西,你看見四皇子追裴嫣。你說你被護衛纏住,等脫身時裴嫣已經不見了。”

“可孤派人查過,那些護衛根本沒能纏住你,你有足夠的時間追上去,為何不追?”

裴穆臉色一變,無從解釋。

“因為你不想追。”裴君淮替他說出來,“你想讓裴嫣走。”

裴君淮盯著老臣,忽然問:“武靖侯莫不是忘了,裴嫣是誰的女兒?”

這話問得突兀,狠狠砸在裴穆心上。

他跪在裴君淮面前,無從躲藏。

“你是裴嫣父親,你一直在暗中照看她。她出宮後,你派人護著她。當初她逃婚失蹤,你比誰都著急。如今她下落不明,你卻告訴孤你不知道?”

裴君淮緩緩俯身,與跪在地上的裴穆平視。

“武靖侯,孤知道你是她父親。孤也知道,你想護著她,讓她遠走高飛。可孤……”

他聲息忽然顫了下,難掩悲痛。

“孤找了她太久了,孤不知她逃去了何處,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她腹中失了孩子,如何獨自承擔那份痛苦。”

“孤必須找到她,裴穆,你能明白孤的心事麼?”

裴穆如遭雷劈,身軀劇烈顫抖。

裴嫣腹中有了孩子?何時發生的事,女兒懷上誰的孩子……

他愣愣望著裴君淮,聲音發顫:

“殿下,殿下是說裴嫣她曾有過身孕!”

裴君淮一言不發,微微頷首應下。

裴穆甚麼都明白了。

他跪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裴嫣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的。

太子與裴嫣,他們、他們之間竟然有了夫妻之實……

“武靖侯,孤求你。”

裴君淮重重按住他的肩,聲音壓抑不住顫抖。

裴穆僵住了。

太子在求他。

太子,東宮儲君,新朝未來的帝王,在求他。

“孤求你告訴孤,裴嫣在哪裡,孤只想知曉她是否平安。”

“孤已經失去太多了,孤不能再失去她。”

裴穆跪在那裡,看著太子,看著這個他侍奉多年的儲君。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為自己在保護女兒,他以為讓裴嫣遠走高飛,就是對她好。

可他從來沒問過裴嫣想要甚麼。

裴嫣想要甚麼?

她捨不得太子。

裴穆俯首,深深叩拜。

“殿下,臣有罪。”

裴君淮目光沉沉盯著他。

“臣那日送嫣兒上了船。”

裴穆終於肯交待了:“往南走的船,臣給裴嫣安排了穆州的路。”

裴君淮垂眸,向他確認:

“穆州?”

作者有話說:裴堅強:我爸比就這樣心機,用我讓外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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