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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編,修錯字】 孩子的事還能瞞多久……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68章 【二編,修錯字】 孩子的事還能瞞多久……

藥汁苦澀, 攪得裴嫣胃裡難受,險些嘔出來。

她忍住那股噁心勁兒,挪動身子慢慢坐到椅子上。

太醫那晚悄悄告訴裴嫣, 落胎時女子腹部劇痛, 身底會出血,會流出很多很多的血。

這時候身子十分虛弱, 老太醫特意叮囑裴嫣,要她一定要去榻上好生躺著,且要整整齊齊蓋上被褥保暖。

太醫安排得太周到了。

裴嫣看著寢殿那張床榻,看著榻上鋪著的乾淨被褥, 心裡卻為宮人擔憂。

若是汙血弄髒了東宮的床榻被褥, 宮人還要費勁清洗,多麻煩呀。

裴嫣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虛弱至極, 還在關心別人的感受。她怕給人添麻煩,怕讓人為難,也怕成為別人的負擔。

所以她沒聽太醫的話。

裴嫣走到牆邊,搬來一把椅子,又從櫃子裡取出幾條舊的褥子墊子,一層層鋪在椅面,再鋪上一塊粗布。

這樣髒汙了可以直接捲起來燒掉, 不會弄髒東宮寢殿的東西。

裴嫣坐下來,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她閉上眼眸,靜靜等待藥效發作。

落胎應當很痛。

小腹劇痛, 流血不止,想想便覺可怕。

裴嫣心裡清楚,可她更清楚心裡的痛。

她低下頭, 手輕輕按在平坦的小腹。

這裡存活著一條開始萌芽的脆弱生命。

這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流著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可這個孩子很快便會離開她了。

裴嫣的手抑制不住顫抖。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

孩子會怪她嗎?會恨她這個狠心的孃親嗎?

可裴嫣沒有辦法。

如果生下來,她的孩子會過得很苦吧。

像她一樣,揹負著不該揹負的命運,在兩代王朝之間艱難求生。

裴嫣從小就知道,她的母妃不愛她。

或者說,魏貴妃不愛任何人,貴妃心裡只有前朝,只有復辟,只有那些灰飛煙滅的舊朝榮光。

如果可以選擇出生,自己願意來到這個世界嗎?

裴嫣想,她大概是不願意的。

宮牆太高,人心太深,她從小就活得小心翼翼,十分辛苦。

看人臉色,揣測心意,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她沒有親人,沒有可以依靠的人,直到皇兄出現。

皇兄……

一想到裴君淮,裴嫣心裡更難受了,眼淚忍不住湧了出來。

太子那麼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溫柔地對待她,仔細地照顧她。

可她呢?

她肚子裡懷著裴君淮的孩子,這條他們共同的血脈,很快便要被裴嫣親手送走了。

“對不住……”裴嫣聲音哽咽。

她的手心緊緊捂住小腹,在落胎前最後一回觸碰這條小生命。

眼淚一滴滴砸落小腹,裴嫣低著頭,在心裡一遍遍自責致歉,不知是對孩子愧疚,還是自覺虧欠了裴君淮。

身體開始冒汗了。

汗是冷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裴嫣本就虛弱,這時愈覺身子發軟,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靠著牆,借牆壁的支撐才能勉強坐直。

裴嫣等待著,等待落胎藥發作。

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慌。

等啊等,裴嫣的意識漸漸模糊。

頭腦昏沉,眼簾沉重,她知道自己不能睡,要等著墮胎藥發作,要處理之後髒汙的褥子。

可倦意湧上頭腦,裴嫣抵抗不了。

是藥性開始發作了麼?老太醫說過,服藥後會乏力嗜睡,繼而腹痛來臨,落胎流血。

時候到了。

裴嫣感覺小腹一陣陣抽痛。

疼,但尚能忍受。

她皺起眉,手按在肚子上。

這只是開始,後面會更痛。

不多時,疼痛漸漸密了起來,從一陣一陣抽痛變成持續不斷的劇痛。

藥汁在她腹中翻攪,撕扯,疼痛劇烈。

裴嫣痛得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裙裾。

裙裾上綻開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裴嫣怔怔盯著那片紅色。

血,她真的流血了。

身底那片血跡迅速擴大,變成了巴掌大小,又暈染開更大的一片。

血越來越多,浸透了裙裾,洇入下面鋪著的粗布裡。

裴嫣看著那片血色,只覺得頭暈目眩。

落胎流出的血比她想象的多,多得讓她害怕。

肚子越來越疼。

像有甚麼在往下墜,狠狠地用力往下墜。

裴嫣疼得彎下腰,手心緊緊按著小腹。

她能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肚子裡那條小生命一點一點從她身體裡剝離,消失。

那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他們唯一的孩子。

裴嫣看著裙裾上越來越多的血跡,看著那刺目的血紅,突然崩潰了。

她後悔喝那碗藥,後悔做出這個決定,後悔送走這個孩子。

她捨不得。

裴嫣哭著想挽回,想阻止。

可血越漏越多,她的孩子已經沒了。

裴嫣慌了,她鬆開捂著小腹的手,想去堵住那些血。

“不,不要……”

她坐在那裡,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看著裙裾上大片的血紅,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她的孩子,哭自己狠心,哭這無法挽回的一切。

裴嫣哭得全身發抖,喘不過氣。

眼前越來越黑,哭聲越來越遠……

然後她昏了過去,甚麼都不知道了。

“裴嫣,裴嫣?”

有人焦急喚她。

裴嫣艱難睜開眼眸,眼前一片模糊,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清晰。

她看見了裴君淮的臉。

太子跪在她榻前,眼眸裡滿是焦急與擔憂。

“你臉色這麼差,發生了甚麼?”

裴嫣愣愣地看著太子,還沒從噩夢裡清醒過來。

“血,好多血……”

她失魂落魄,喃喃地念叨著。

“甚麼血?”裴君淮按住她的肩,擔憂問候,“你方才做噩夢了,一直在哭,夢裡哭得很兇。”

裴嫣這才緩過神來。

她顫抖著抬起手抹了把臉,滿面都是淚水。

這是怎麼一回事……

裴嫣低頭看著,自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身上穿著乾淨的寢衣。

她匆忙坐起身,掀開被子。

被褥也是乾淨的,沒有沾染血跡,裙裾沒有髒汙,手上也沒有沾血。

那把椅子還擺在牆角,墊子端端地放在上面,乾乾淨淨,根本沒有落胎染血。

那……她的孩子呢?

裴嫣一慌,突然想起甚麼,手伸進被子裡,悄悄按在小腹上。

不疼,一點兒也不疼,沒有任何異樣。

裴嫣匆忙搭上脈搏。

裴君淮一直盯著她。

看著裴嫣慌亂的模樣,男人眼神複雜。

“裴嫣,你在找甚麼?”

裴嫣沒回答。

她的心思都聚在那段脈搏上。

心慌得厲害,手哆嗦得按不住脈搏,裴嫣全身顫抖著。

她忍住眼淚,強迫自己冷靜,試了一回又一回,迫切想要知曉腹中那條小生命的安危。

終於,她感覺到了。

脈象很輕,很弱。

短暫的一瞬,不易察覺。

但她摸到了。

那股微弱的力量確是喜脈。

她的孩子還在。

裴嫣怔愣住了,手指僵硬地搭在手腕,她的眼眸漸漸紅了。

孩子還在,脆弱而頑強地在她肚子裡存活。

裴嫣抬起頭,看向裴君淮。

太子擔憂地望著她,不懂她醒來後為何如此驚慌。

裴嫣突然撲過去,撲進裴君淮懷裡,緊緊抱住他。

“皇兄……”

裴嫣忍不住哭出聲來,哭得渾身顫抖。

裴君淮被她抱得一愣。

“這是怎麼了,被噩夢嚇到了?”

裴嫣在裴君淮懷裡哭,淚如雨下,哭得說不出話。

她哭方才那一場噩夢,哭夢裡失去的孩子,哭如今失而復得的慶幸。

她哭自己的狠心,哭自己差一點真的失去了這個孩子。

裴君淮抱著裴嫣,縱容她發洩情緒。

他不知道裴嫣為何而哭,不知她做了甚麼噩夢。

但他能體會到裴嫣深重的恐懼,後悔,崩潰。

裴君淮下朝回來,一開門便見到裴嫣坐在牆角睡過去了,少女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喚她,她不醒,推她也沒反應。

裴君淮慌忙把人抱到榻上。

太醫過來看了一遭,說裴嫣只是睡著了,午後便會甦醒。

之後裴嫣便開始哭,閉著眼眸哭,眼淚不斷地流淌,嘴裡念著甚麼“血”。

裴君淮聽得憂心如焚,只能一遍遍喚她名字,直到裴嫣醒來。

如今裴嫣埋在他懷裡,哭得傷心欲死。

裴君淮從來沒見過裴嫣這般傷心,他心疼得厲害,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抱著裴嫣溫柔安慰。

一旁的太監也是一臉惶恐。

太子殿下突然回宮,進了寢殿便發現溫儀公主坐在牆角昏睡,臉色差得嚇人。

太子把人抱到床上,公主便開始哭,哭得撕心裂肺。

宮人也不知該如何應對突發變故,他一直在殿外守著,沒見公主出去過,也沒見有人進來欺負她。

“孤不在時,發生了甚麼事?”

裴君淮抬起頭,看向東宮總管。

福公公慌忙應聲:“回殿下,奴才一直守在殿外,公主只說想靜一靜獨自歇息,不讓打擾,奴才便退了出去。”

裴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聽見裴君淮和太監的對話,心裡更慌了。

不能讓皇兄知道,千萬不能讓皇兄知曉她偷偷喝了落胎藥,不能讓裴君淮知道她險些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獨自歇息,不許人打擾?”裴君淮察覺異樣,低頭看裴嫣:“怎麼了,還噁心難受?”

裴嫣搖頭,緊緊抱住裴君淮,把臉埋進他懷中。

這是向他撒嬌的意思。

裴君淮意會,便不再執著追問。

他揮了揮手,示意宮人退下。

宮人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仔細帶上殿門。

寢殿裡只餘兩人相處。

裴嫣的哭聲漸漸小了,她靠在裴君淮懷裡,喉嚨疼得說不出話。

裴君淮端來溫水,一點點喂她喝。

“可好些了?”

裴嫣猶豫著點了點頭。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心情。

慶幸,後怕,愧疚,混亂……

方才那場噩夢真實得可怕,裴嫣還能看到那片血色。

僅僅只是一場夢麼?

裴嫣記得清清楚楚,她真的喝了落胎藥。

她親手熬了藥,喝得乾乾淨淨,坐在椅子上等待藥效發作。

再之後……

之後她便睡著了,做了那個可怕的夢。

她身子那麼虛弱,服下落胎藥後,孩子怎麼可能存活?

方才給自己把脈,脈象雖然很弱,但確是喜脈無疑。

裴嫣想了又想,隱約意識到,老太醫傳授給她的藥方出了問題。

裴嫣通醫理,都是活血化瘀的藥材,也有寒性的,確實是落胎的方子。

可她是按照藥方抓的藥,熬的藥,喝的藥。若是藥方沒出差錯,孩子應當已經沒了。

除非……藥方被老太醫動了手腳。

裴嫣心裡一驚。

她昨夜哭著求前輩,說這個孩子留不得。

老太醫一開始堅決不同意,說她糊塗,這可是太子的骨肉,後來經不住心軟,才答應了她。

裴嫣對於婦科不甚瞭解。

這個時代,研究婦人的醫學著作本就稀少,她能接觸到的醫書有限,關於女子孕產的內容更是少之又少。

裴嫣只知道那些藥材是活血化瘀的,可以落胎。

可她年紀輕輕,哪裡比得上行醫幾十年的老東西精明。

老太醫稍微改動幾味藥,調整一下分量,藥材之間相生相剋,便能把一副落胎藥變成滋補安睡的湯藥。

她喝的根本不是落胎藥,是安胎藥。

老太醫哪敢真的幫裴嫣打胎。

這可是國朝儲君的第一個孩子,是裴君淮的親骨肉。

給他九族一萬個腦袋,他也不敢冒險打掉太子的孩子。

老太醫給了裴嫣一個假方子,騙了她,救了她,也救了那個可憐的孩子。

裴嫣頭腦一片混亂。

她不知該如何感謝老人家。

萬幸孩子還在,因著老太醫暗中保護,孩子還在她肚子裡好好地存活著。

“所以……方才我睡著了?”

孕期耗損精神氣,裴嫣本就疲乏嗜睡,那藥又有安神滋補之效,她也不知自己何時睡過去了。

“孤回來時見你縮在牆角,便將你抱回榻上安睡。怎麼這麼不小心,萬一受寒著涼了怎麼辦?”

裴君淮說得溫柔,可裴嫣聽出了他的擔憂。

皇兄一定嚇壞了,看到她縮在牆角昏睡,臉色蒼白,一定以為她出了甚麼事。

“我……”

裴嫣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總不能說坐在那兒等待落胎藥發作,等著流血失去孩子。

“我只是有些乏了,想坐著歇歇,不小心睡著了。”

裴君淮看穿她有心事,也不追問,只是耐心叮囑:“以後乏了便去榻上歇著,別再那樣坐著睡了,容易著涼。”

裴嫣望著太子眸中的擔憂,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愧疚。

她差一點殺死了他們的孩子,差一點就辜負了裴君淮所有的期待。

裴嫣低下頭,不敢再看裴君淮的眼睛。

裴君淮也不再說話,他扶著裴嫣緩緩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累了便好生歇息,太醫說你身子虛弱,需得慢慢滋養。”

裴嫣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可她根本睡不著。

她伸手悄悄移到小腹,輕輕按了按。

那裡平坦,誰也看不出裡面孕育著一條萌芽的小生命。

孩子還在,裴嫣慶幸又恐懼。

慶幸的是,她還沒有鑄成大錯。

恐懼的是,日後她該怎麼辦?

如今月份還小,肚子不顯懷,她還能瞞著。

可再往後呢?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小腹慢慢鼓脹,身形變化,孕期反應會越來越明顯。

到了那時,她還能如何隱瞞?

裴君淮那麼細心,那麼關注她,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裴嫣之前想落胎,是怕拖累他。可如今孩子留下了,她捨不得了。

經歷過那場噩夢,經歷過那種失而復得的恐慌,裴嫣心知自己捨不得。

她想要這個孩子,想把他生下來。

“皇兄。”裴嫣睜開眼,輕聲喚裴君淮。

“嗯?”裴君淮應了一聲,俯身靠近她,“身子還不舒服?”

裴嫣搖搖頭,握住他的手。

裴君淮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怎麼了?”太子又問了一遍。

裴嫣沒說話,她想握著裴君淮的手貼在小腹,讓他感受那兒的動靜。

她想告訴太子,他們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想告訴太子,她後悔了,她不想落胎,想留下這個孩子。

可裴嫣說不出口。

她只能看著裴君淮,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

眼淚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裴君淮看著她哭,心裡一陣發緊。

他不知裴嫣怎麼了,不知她為何哭泣,不知裴嫣心裡藏著多少事。

裴君淮心疼,俯身吻了吻裴嫣的眼眸,吻去那些淚水。

“你且安心,我今日哪也不去,只在東宮陪著你。”

裴嫣點點頭,閉上眼睛。

她還握著裴君淮的手,感受男人掌心的溫度,不捨得鬆開。

孩子的事還能瞞多久呢?

裴君淮那麼聰明,那麼細心,終有一日會發現她的孕事。

裴嫣清楚這些時日太子對她的好。

若是太子知曉她有了身孕,一定會很高興吧。

裴嫣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真的不知道。

她捨不得這個孩子,也捨不得傷害裴君淮。

皇兄會陷入兩難,他是國朝儲君,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會感到痛苦。

裴嫣不想把這些難題都推給裴君淮。

裴嫣睜開眼睛,看向裴君淮。

“皇兄。”她又喚了一聲。

“嗯?”裴君淮應道。

“如果……”

“如果有一日,我做了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裴君淮垂眸望著她。

裴嫣的眼睛很紅,裡面盛滿了淚水。

他不知裴嫣做了甚麼噩夢,醒來後哭得這麼傷心,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問題。

裴君淮只覺心疼,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別胡思亂想了,嫣兒從不會做錯事,行錯一步。”

裴嫣的眼淚掉了下來。

皇兄如果知道了真相,還會不會這麼說。

作者有話說:跑路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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