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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落子藥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66章 第 66 章 落子藥

裴嫣嘔得撕心裂肺, 胃裡止不住陣陣翻攪。

裴君淮將她抱在懷中,攬著她顫抖的肩,一遍又一遍撫背, 想要緩解裴嫣的痛苦。

“福安!”裴君淮憂心, 揚聲朝外喚道,“速去傳太醫, 要快!”

守在殿外的總管太監應了一聲,匆匆便要離去安排。

可這時,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地從廊下跑來,險些與總管撞上。

小太監也顧不得請罪, 撲到寢殿門外, 驚慌稟報:“殿下,大事不好!陛下那邊……陛下突發急症, 皇后娘娘急召, 請您速速過去!”

殿內霎時一靜。

裴君淮抬頭,臉色沉了下去。

父皇年事已高,年關過後身體突然垮了,一直不好,如今皇后急招,只怕事態非同小可。

裴嫣也聽到了,她強忍著又一陣上湧的噁心勁兒, 緊緊攥住了裴君淮的手。

“皇兄……”裴嫣氣息微弱, “你快去……陛下那邊要緊……”

裴君淮低頭看她,裴嫣臉色慘白, 身體虛弱,他如何能在這個時候丟下裴嫣?

“等你這邊太醫到了,診過脈, 我再速速趕去父皇那裡。”

裴君淮放心不下,溫聲安撫她。

“不可。”裴嫣態度堅決,“我無大礙,只是胃裡不適。可陛下那邊耽擱不得,皇兄快去!”

她說著話,只覺一陣噁心襲來,不得不再度俯身嘔吐,身子在裴君淮懷裡縮成一團,顫抖得厲害。

裴君淮心疼,趕緊抱住她。

“殿下!”

門外的小太監見裡面遲遲沒有動靜,又急急喚了一聲,哭著道,“皇后娘娘催得急,說陛下情況不好,請您務必即刻過去!”

東宮總管也回到門口,低聲勸道:“殿下,陛下龍體事關國本,您確實不宜耽擱。公主這邊,老奴立刻去請太醫,定會仔細照料。”

“去吧,皇兄。”

裴嫣緩過一口氣,握著裴君淮的手哀求:“求你了,皇兄,我在這裡,有太醫診疾,有宮人照顧。皇兄不要因為我誤了大事。”

裴嫣焦急,為著皇帝的病情擔憂,也真切地為裴君淮擔憂。

她怕太子因她延誤時辰,引來猜疑,怕她這私藏東宮的身份,終會成為裴君淮的負累。

裴君淮看著她蓄滿淚水的眼睛,心痛不已。

一邊是突發急症,情況不明的父皇,一邊是病弱可憐,讓他揪心的裴嫣。

“皇兄,放心吧。”裴嫣勸道。

裴君淮小心翼翼將她放回枕上,為她掖好被褥,用帕子仔仔細細擦淨她臉上汗水。

“等我回來。”

他握住裴嫣的手,用力按了按,留下一句叮囑。

裴君淮起身,經過內侍身邊吩咐道:

“速速去請太醫,務必謹慎診治。孤回來時,要知曉公主所有症狀,脈象如何,太醫說了甚麼,要一字不漏回稟,不可有半分閃失。”

“是,老奴明白!”總管急忙應聲。

裴君淮回首,深深看了一眼床帳內可憐的人影,心底忐忑不安。

他轉過身,快步離去。

——————

寢殿內重歸寂靜。

裴嫣聽著裴君淮遠去的聲息,心頭空落落的。

她親手推開了太子,自己卻心裡難受。

內侍不敢怠慢,立即親自安排人去請太醫,仍是從偏門隱秘引入。

不多時,太醫便提著藥箱,再度匆匆踏入這間寢殿。

東宮兩度急召,他心中已有預感,怕是榻上這位姑娘的病況有了反覆,或是加重了。

殿內床帳低垂,遮得嚴實,同上回情景一模一樣,皆是十分謹慎。

帳中女子只伸出一截細瘦的手腕,擱在備好的脈枕上。

總管太監侍立在一旁,面露憂色:“太醫,您快給瞧瞧。姑娘方才又嘔得厲害,太子殿下走時十分不放心。”

老太醫應了一聲,在繡墩上坐下,落指搭上那截手腕。

這股脈象驚得他心中微微一動。

老太醫凝神細辨,不敢有絲毫疏忽。

脈象浮數,是餘熱未清,體虛未復之象。但指下那股滑象,卻比之前明顯了。

雖然細弱,遊移不定,但隱隱流轉的感覺初具形態。

這……這極似妊娠早期的滑脈!

太醫心下一沉,慌得背上瞬間冒出冷汗。

他行醫多年,對喜脈再熟悉不過。

只是這脈象出現得太早,又是在這般高熱初退、身體大損之後,若非他經驗老道,且上回來時已有疑慮,如今未必能捕捉到那一分異樣。

老太醫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那遮掩嚴實的床帳。

帳中女子身份成謎,太子殿下如此遮掩,連診脈都只露一腕,其處境恐怕非同一般,頗為隱秘。

若真是有了皇嗣,這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也太不合規矩。

若是身份高貴、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或良娣有孕,自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可這帳中女子……太子藏於東宮,顯然不欲為人所知。

一個見不得光的女子,懷上了東宮儲君的第一個孩子,這該如何處置?

他這個診出脈象的太醫,又該如何自處?日後該如何向陛下、皇后交待?

一時之間,老太醫慌得冷汗涔涔。

東宮內侍在一旁見他臉色變幻,遲遲不語,心中越發忐忑,忍不住低聲催促:“依您看,這姑娘到底如何?可是病情有變”

老太醫悚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定了定神,鬆開診脈的手指,沉吟片刻,對總管道:

“福公公,這位姑娘的脈象頗為複雜,老朽需得再仔細問問姑娘近日詳細的症狀,才好判斷。可否……請福公公暫且迴避片刻?有些閨閣之症,姑娘家臉皮薄,恐有旁人在場,不便詳述。”

福公公一愣,看向床帳,又看了看老太醫為難的神色。

他在東宮當值多年,也是人精,明白這其中恐怕涉及女子私密,或是孫太醫有話要單獨說。

福公公雖是總管,畢竟男女有別,又是宮闈內侍,有些話確實不宜聽。

“既如此,老奴在外間等候。太醫若有需要,隨時喚老奴。”

福公公退出了內殿,並細心地將門扉虛掩。

聽著內侍腳步聲遠去,殿中只餘自己與帳中之人,老太醫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他轉向床帳,謹慎喚道:

“姑娘?”

帳內靜了一瞬,傳來女子虛弱的聲音:“太醫請講,但說無妨。”

“姑娘頻繁嘔吐,這些時日除卻噁心反胃之外,可還有其它不適?譬如倦怠嗜睡,口味變化,或是胸//乳脹痛?”

老太醫問得直接,都是判斷早妊最常問的症狀。

裴嫣沉默了。

她通醫術,隱約意識到這些症狀意味著甚麼。

倦怠麼?她一直病著,難以區分。至於口味變化……聞到葷腥油膩忍不住便嘔,胸///乳似乎近些時日確有些莫名的脹痛,她只當是月事將至或病後體虛之故。

裴嫣一一回答了。

老太醫心境沉重。

他繼續詢問:“姑娘這月的月信,可還準時?”

月信?

裴嫣怔住了。

她這些時日心神不寧,又大病了一場,竟未曾留意。

經老太醫這一提醒,裴嫣才突然驚覺,本該到來的月信,至今毫無動靜。

裴嫣心慌,隱隱約約意識到了甚麼。

帳外,老太醫見姑娘久久不語,心中明瞭八九分。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姑娘言說自己亦通醫理,方才老朽診脈,指下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雖弱而滑,應指圓潤,此乃喜脈之象。”

“結合姑娘月信不至,身倦等症,這滑脈多見於妊娠之初,血氣匯聚以養胎元之時,姑娘確是有了身孕。”

裴嫣驀地一愣,心臟砰砰狂跳,虛弱的身子抑制不住顫抖。

她有身孕了。

她懷了裴君淮的孩子。

她明明服用了避子湯藥,自第一夜起堅持服用數日,雖然藥效不強,可僅僅一夜,她便懷上了?

她身子一直很弱,又和裴君淮房事鬧得太兇,因此起了高燒大病一場,就算這般折騰,孩子竟還是保留了下來,弱小而頑強地待在她肚子裡。

裴嫣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掌顫抖著,輕輕覆了上去。

月份太小,掌心甚麼都感覺不到,可老太醫的話卻清清楚楚告訴裴嫣,這裡真的有了一個孩子,是她和裴君淮的骨血。

老太醫見她沉默,心中越發忐忑,試探著開口,“事關皇嗣,非同小可。姑娘有了身孕理應即刻稟報太子殿下……”

“不!”

裴嫣慌忙出聲阻止。

“不能告訴太子!今日診脈之事,求您……求您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只當不曾診出甚麼孕事,我只是個尋常病人,高熱後體虛嘔吐,如此可好?”

裴嫣說著說著,眼眶一酸,忍不住哭了出來。

老太醫愣住了:“姑娘,這是為何?太子殿下若知您有孕,定然十分欣喜。”

“不!”裴嫣哭泣著懇求道:“我不能給太子添麻煩。這孩子不能留,亦不能讓人知曉他的存在。”

她撐起身子,嗓音顫抖:“求您了,就當幫我,也幫太子殿下瞞下此事。”

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母妃和魏氏皇族的事埋下了禍端,裴嫣自身難保,如何能孕育一個生命?

這孩子若生下來,身份尷尬,處境堪憂,甚至可能成為別人攻訐裴君淮的把柄。

裴嫣不想成為太子的負累,更不能讓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揹負著罪孽。

老太醫被她的決心驚住了。

他行醫濟世,從未遇到過這般情形。一個懷了皇嗣的女子,竟苦苦哀求隱瞞,甚至意欲墮胎。

外間傳來腳步聲。

東宮內侍等急了,在門外輕聲詢問:“太醫,可問完了?姑娘情況如何?藥方該如何開?”

老太醫一個激靈,瞬間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遮掩的床帳,帳內一片死寂。

老太醫定了定神,艱難道:“福公公,姑娘之症,確是高熱傷陰,脾胃失和,故而上逆嘔吐。待老朽開一劑健脾和胃,疏肝降逆的方子,仔細調養些時日,當可好轉。”

他說著走到桌邊,提起筆,快速寫下一張藥方,用的也確實是調理脾胃的尋常藥材。

福公公推門進來,接過藥方,仔細看了看,鬆了口氣:“有勞太醫了,老奴這便差人去抓藥煎來。”

“公公且慢。”孫太醫叫住他,指著藥方上一味藥材道,“東宮若有上好的藥引最好,若沒有,普通的也可,只是效用略差些。公公不妨親自去庫房挑選,以免下面人弄錯。”

福公公不疑有他,心想孫太醫果然細緻,應道:“好,老奴這就去。”

待宮人再度遠去,老太醫快步走回床邊,聲音壓得極低:“姑娘,老朽只能幫你拖延這一時。福公公很快便會回來。姑娘究竟作何打算?這胎……是留,還是不留?”

帳內壓抑著裴嫣的哭泣聲。

她顫抖著捂住臉,淚流滿面。

老太醫的心也跟著高高懸起。

他知曉,自己今夜被迫捲入了一個危險的秘密之中。

這女子意外懷有東宮子嗣,無論她作何選擇,他這個太醫都難逃干係。

許久,帳內傳來聲音。

裴嫣捂著小腹,艱難做出決定。

她抽泣著,低聲道:“煩請您,給我一貼落子的藥方。”

老太醫心神巨震,驚出一身冷汗。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姑娘的決定,他只覺一股寒意竄遍全身。

老太醫為難,一想到裴君淮離去前擔憂的神情,他便想勸一勸這姑娘慎重思量。

可看著面前遮掩嚴實的床帳,想到這女子見不得光的身份和處境,他便知曉,這孩子大概是留不得的。

“姑娘仔細想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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