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這兒孕育著我們的孩子……
藥膏很涼。
抹在肌膚上都會冷得人直髮抖, 更何況被手指撚著塗抹在傷處。
裴君淮的動作很輕,慢慢將藥膏抹開,在腫痛的地方打著圈兒。
羞恥感直衝到頭頂, 裴嫣攥緊了榻邊的被褥。
她一雙手都在抖, 手心直冒冷汗,布料攥得皺成一團。
她咬住口, 可嗓子裡還是禁不住漏出哭聲。
“還疼麼?”裴君淮皺眉,心疼地問。
裴嫣搖頭,把臉埋進被褥裡。不是疼,是身子被裴君淮親手照料的感覺, 羞得她渾身發熱。
儲君修長的指骨取藥, 停留,塗抹, 輕輕按揉, 每一下都激得裴嫣顫抖。
待到敷藥完畢,裴君淮收回了手,裴嫣整個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寢衣後背溼了一片,粘在肌膚上。
裴嫣喘著氣,不敢睜眼。
直至聽見裴君淮起身時,才敢悄悄抬眸打量太子。
她望見裴君淮背對著床, 似乎在平復呼吸。
側面便能看出, 儲君袍裾下襬因她方才敷藥痛哼的聲音起了變化。
裴嫣的心瞬間慌了,昨夜也是這樣, 裴君淮哄她說最後一回,可那之後又來了兩回。她如今還腫著,一碰就疼, 若是再來…
裴嫣顧不上羞,匆忙往床榻最裡面躲。
裴君淮轉過身,冷不丁看見她縮在榻角的模樣。
少女縮得很小一團,寢衣凌亂,露出的足踝白晳纖細,怕得微微發抖。
她臉上全是汗,眼眸怔怔望著自己,真真是我見猶憐,可愛極了。
裴君淮嘆了口氣,溫聲安撫:
“別怕,孤不鬧你了。”
裴嫣盯著他,眼神委屈。
“昨夜你也是這樣說的,說了好幾遍,可每一回之後都……都欺負人……”
裴君淮看出她的心思,無奈地笑了:“這回真的不鬧了。”
“你還傷著,孤沒那麼混賬,嗯?”
混賬的事他這個正人君子夜裡做得可多了。
皇兄是大騙子。
裴嫣依然不信,眨著淚眸,楚楚可憐。
裴君淮還是走回床沿坐下,沒再碰她,只是耐心哄著:“你餓了一宿了,先用膳罷。聽話,坐到孤身邊來。”
裴嫣還是縮在角落裡,沒動。
她看著滿桌的湯粥吃食,一點兒胃口都沒有,甚至覺得有些噁心。
肚裡還脹著,昨夜留在裡面的東西太多了,頂得胃難受。
“怎麼不吃飯,不合口味麼?”
裴君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親手餵養:“至少服些清粥,潤一潤燥。”
裴嫣垂下眼眸。
她不想吃,可她不能空腹喝藥,會傷胃。
裴嫣惦記著避子藥,她還得喝藥呢。
身子還疼著,走路磨得疼,她只能慢慢挪到榻邊坐下。
裴嫣張開嘴,嚥下了裴君淮喂的那勺粥。
粥熬得很好,鮮香軟爛,可她嘗不出味道,只是慢慢咀嚼,吞掉。
裴君淮又舀了一勺遞過來,她繼續吃。
“怎麼突然這麼乖?”裴君淮笑了,眼神溫和,“願意過來搭理孤了?”
裴嫣沒說話,只盯著粥碗,不想看他。
裴君淮餵過來一勺粥,裴嫣便慢慢接住,吃了小半碗,她實在吃不下了。
肚子裡那種鼓漲感更明顯了,粥下去後胃裡堵得慌。
裴嫣輕輕偏開頭,躲開了下一勺。
“怎麼了?”裴君淮放下勺子,“有心事?”
裴嫣心臟一跳。
她方才的確在想避子藥的事,該用哪幾味藥?
藥性不能太猛,傷身,可太溫和了又沒用。
醫書裡那些方子她記得一些,可都得自己調配試。
“有事瞞著我?”
裴君淮聲音溫和,眼神卻暗了些。
裴嫣生怕洩露心事,慌忙從他手裡奪過勺子:“沒事,我想自己吃。”
她低下頭,舀起粥往嘴裡送,吃得很快,想阻攔裴君淮再問話。
粥有些燙,裴嫣也不管,一口接一口。
碗很快就見了底。
裴君淮靜靜看著,有好氣又好笑。
裴嫣吃得急,嘴角沾了一點粥漬。
他伸手想幫忙擦淨,裴嫣卻偏頭又躲了他一下。
“還在生我的氣?”裴君淮垂眸盯著裴嫣。
目光掃過她的肚子,寢衣下還隱約看得出鼓脹,都是昨夜弄進去的,至今還未消下去。
裴君淮自知理虧,沒再追問,自覺收走裴嫣的碗筷,起身告辭:“你歇著,孤去前殿處理些政務。”
裴嫣輕輕“嗯”了一聲,沒抬頭。
聽見裴君淮腳步聲遠了,殿門關上的聲音,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他……當真走了?
這回應當沒再騙她罷。
可就算太子有意詐她,她也分辨不清呀。
裴嫣沮喪,她哪裡鬥得過裴君淮的頭腦。
管不了那麼多了,時間緊迫,她得儘快服用避子藥。
裴嫣撐著榻沿緩緩站起身,膝間的疼得她吸氣。
她慢慢挪到書架前。
她的寢殿裡有一整面牆的書架,都是入住東宮後裴君淮陸陸續續給她添的。
裴嫣取出幾本,仔細搜尋。避子、避//孕、斷胎……相關的條目不多,記載也模糊。
關於避子的方法,大多是說用腸衣,或者事後清洗,再不然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方子。
她看到一處記載,服寒涼之劑,可損胎氣。下面列了幾味藥,紅花、桃仁、麝香……都是活血化瘀的,藥性很猛。
裴嫣皺了皺眉。
這種藥喝下去,若是用量不準,不止傷胎,更傷身。
她又翻了幾頁,找到一些溫和的方子。益母草、當歸、川芎、丹皮都是常見的藥材,性偏涼,但不至大寒。
方子下面小字注著,月事之後服之可清胞宮,不易受孕。
裴嫣明白,這不是事後避子的方子,是調理月事用的。有沒有避子之效,很難說。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裴嫣把方子記在心裡,合上書。慢慢挪到殿門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很安靜,看來裴君淮不在。
裴嫣趁機悄悄抱出藥罐,把藥材倒進藥罐,加水,蓋上蓋子煎煮熬藥。
藥罐冒出熱氣,藥味散開來,裴嫣緊張地打量著四周,還好,風是往外吹的,味道應當不會飄進殿裡,被裴君淮察覺。
藥熬好了,她把藥汁倒進碗裡,端起來,吹了吹。
熱氣散去,入口溫和可以服用。
裴嫣卻忽然猶豫了。
她低頭看著鼓脹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也不知裡面是否已然受孕,若無先輩那些身世恩怨,她倒是很願意和裴君淮有個孩子。
像她也好,像他也好,都好。
算了,還是像他吧,皇兄是舉世認可的賢君,年少早慧,文治武功,不像她笨笨的,甚麼都做不好,至今身世未知,哪日死在誰手中都難以預料。
所以,還是不要拖累皇兄了。
裴嫣下定決心,閉上眼,一口氣喝了下去。
苦,從舌頭苦到心坎,再到胃裡。
裴嫣捂住嘴,忍住想嘔吐的衝動。
她強忍著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噁心勁兒。
等那陣反胃過去,她趕緊處理藥渣。
把藥罐裡的渣子倒在一塊舊布里,包好,然後走到院子裡。
她蹲下身,用手刨開土,把藥渣埋進去,又把土蓋好。
做完這些,裴嫣緩緩站起身。
她有些頭暈。
小腹忽然抽痛了一下,不知是那碗藥起效了,還是心理作用。
裴嫣捂著作痛的小腹,慢慢走回殿裡,關緊門窗。
藥碗還擺在桌上,她拿去用水衝了又衝,確認沒有藥味了,才放回原處。
一切都收拾乾淨,她癱坐在榻上,渾身發軟。
這才第一回,以後呢?
世上的避子藥,除去毒藥,其餘藥效甚微,飲一回只能圖個心安。
可若日日飲之,煎藥的風險太大了。
今日運氣好,沒人發現。可明日呢,後日呢?
總有一日會被皇兄發現。
裴嫣不敢想。
——————
傍晚時分,裴君淮回來了。
裴嫣剛沐浴完,長髮還溼著,披著一件寢衣,坐在鏡前梳頭。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她手一抖,梳子掉在妝臺上。
裴君淮從屏風後轉進來,身上還穿著朝服,顯然是剛從前殿回來。
見裴嫣頭髮還滴著水,他皺了皺眉:“怎麼不擦乾?你身子骨柔弱,著涼了如何是好?”
“擦著呢。”裴嫣小聲說,拿起乾布巾。
裴君淮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布巾,站在身後替她擦頭髮。
裴嫣僵坐著,從鏡子裡能看到儲君的身影。
“今日做甚麼了?”裴君淮問。
“看書。”裴嫣老實回答。
“一直待在殿裡?”
“嗯。”
裴君淮沒再問,繼續為她擦頭髮。
男人修長的手指撫過肩頸,裴嫣輕輕顫了一下。
“還疼嗎?”裴君淮忽然問。
裴嫣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問的是那裡疼。
臉頰騰地紅了,裴嫣搖搖頭:“不疼。”
裴君淮從鏡子裡看著她:“撒謊,走路的樣子都不對。”
裴嫣抿緊唇,皇兄壞死了。
頭髮幹得差不多了,裴君淮放下梳子,手搭在她肩上:“歇息吧。”
裴嫣看著鏡子裡男人那雙手,按在她的肩上。
昨夜這雙手是如何攥住她的腰,如何按著她的膝……
裴嫣只覺腿軟,踉蹌著躲他。
裴君淮看著少女驚慌的模樣,無奈一笑:“你躲甚麼?”
“我……”裴嫣聲音發顫,“我還疼……”
“知道。”裴君淮低聲哄,“說了不鬧你。”
裴嫣還是不信,眼神委屈,滿是防備。
裴君淮嘆了口氣,直接俯身把她抱起來。
裴嫣驚呼一聲。
“別動。”裴君淮抱著她走到床榻邊。
他把裴嫣放下,自己也上了榻,在裴嫣身邊躺下。
帳子垂地,嚴嚴實實籠住這張榻。
裴嫣縮在靠牆的那側,背對著裴君淮。
她小心翼翼聽著身後的動靜。
裴君淮脫了外袍,床榻一沉,他從後面貼上來,手臂環過裴嫣的身子,把她攬進懷裡。
裴嫣的背貼上他的匈膛,隔著寢衣被裴君淮的體溫包圍。
“睡吧。”裴君淮的呼吸灑在她頸間。
裴嫣睜著眼,一旦試探著動了動,裴君淮抱住她身子的手臂便會立即收緊。
“別躲,好好睡。”
裴嫣不敢再動了,裴君淮的手掌貼在她的小腹上。
一天一夜過去,肚子終於消下去了,不再像白日那般鼓脹。
可裴君淮的手掌覆在那裡,輕輕撫摸著。
他貼在裴嫣耳邊,輕聲道:
“你說,這裡多久會有孩子的訊息呢。”
裴嫣僵住了。
心跳得很快,越來越慌,越來越慌。
裴嫣心虛,她想起晚間又喝了一碗藥,想起埋在花盆裡的藥渣還沒來得及處理。
皇兄來得太突然了。藥渣還在那裡,若是明日宮人打理花草時發現……
孩子,皇兄想要一個連結他們血脈的孩子。
可她不能有,至少現在不能。
裴君淮的手掌還在她小腹上輕輕撫摸,動作溫柔,充滿期待。
裴嫣閉上眼睛,心虛得很。
寒涼之劑,可損胎氣。
她今天喝的藥,夠寒麼,有效麼?萬一沒用,萬一她腹中已經有了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