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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握緊皇兄的手”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41章 第 41 章 “握緊皇兄的手”

歲貢的使臣們陸續抵京了。

“北邊的狄戎國今年來得最早。”

嬤嬤往裴嫣手裡塞了個暖爐, 繼續說道:“來的是他們可汗的小兒子,叫阿史那敖敦。北地風沙打磨出來的狼崽子,性子烈得很, 和侯爺打過幾場仗, 敗了一回又一回,卻始終不肯服輸。”

嬤嬤壓低了聲音:“宮裡傳了一個說法, 說這狄戎使團可能是來和親的。”

“嬤嬤久居宮闈,不僅精通一手醫術,對前朝之事也知曉許多呢。”

裴嫣抱著暖爐剝果子吃,沒留心接了一句話。

桂嬤嬤卻是一愣, 自知失言了。

“嗐, 奴婢也是聽他們嚼舌根子說的,聽個樂呵, 也未必屬實。”

她去取了件斗篷過來, 披在裴嫣身上:“公主,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該出門了。”

“這是要去哪兒?”裴嫣仰起臉,“皇兄交待了,歲貢的宴席亂得很,我還是待在殿中吧。”

“不是赴宴,”桂嬤嬤幫她整理了兜帽, “是貴妃娘娘交待, 讓老奴領著公主出去散散心。娘娘幫您相了幾位適婚的郎君,不喜歡也沒關係, 先見一見,打個照面。”

“我不去。”裴嫣不聽,老實交待:“太子皇兄會不高興的。”

嬤嬤哭笑不得:“公主只管選自己心儀的郎君, 為何要關心太子皇兄的感受呢?”

裴嫣小聲嘟囔:“那便是我不高興去相看,嬤嬤,我都說了不想婚嫁。”

“好罷。”桂嬤嬤無奈,“不喜歡咱們便不去了,只是歲末依著禮數得向陛下、皇后娘娘請安。擇日不如撞日,公主這一身既裝扮好了,不如趁著今日暖和去罷。”

裴嫣點頭,這回答應了,揣著手爐往宮裡走去。

她怕冷,裹了一件斗篷,風帽邊一圈白狐毛,襯得小臉越發可愛。

拐過一處殿角,迎面猝不及防撞上一堵“牆”。

這是個極高大的男人,披著獸皮大氅,裝扮著她不認識的服飾,渾身一股陌生的羶味。

他故意擋在裴嫣面前,咧嘴一笑。

“你、你是誰!”裴嫣嚇得後退一步,抱緊了手爐。

“公主殿下。”男人開口,官話說得生硬,帶著古怪的口音。“我是狄戎的阿史那敖敦。都說你們中原的公主像玉做,今天一看,比玉還好看。”

裴嫣的臉唰地白了。

她方才還聽嬤嬤說了這個狄戎王子,在叔父裴穆手底吃了好幾場敗仗,是這次萬國來朝裡最桀驁難纏的人物。

裴嫣悶著頭不吭聲,想從旁邊繞過去。

阿史那敖敦橫跨一步,又攔住了裴嫣。

“急甚麼?”他伸出手,竟直接來抓裴嫣的胳膊,“我們草原上的姑娘,可不會這麼躲人。跟我去狄戎吧,我們草原的帳子可比你們的宮殿暖和!”

裴嫣又驚又怕,用力往回抽自己的胳膊。

她的力氣小,掙不脫,慌亂間另一隻手拼力推搡,扯開了對方胸前繫著皮囊的繩釦。

一個小小的黑色木匣從男人懷裡滾掉了出來。

匣蓋摔開了,裡面慢吞吞爬出一隻蟲子,通身赤紅色,有指甲蓋那麼大。

裴嫣還沒看清那是甚麼,手背上驀地一痛。

那蟲子爬上來,咬了她一口,留下個針尖似的紅點。

其實並不算疼,可恐懼和委屈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裴嫣眼圈禁不住紅了,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滾。

不是疼,是被嚇的。

“放肆!”

殿前驟然響起一陣厲喝。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裴君淮快步穿過連廊。

太子一向步履從容,儀態端方,眼下失了這份穩重,幾步上前,一把拽住裴嫣護到身後。

裴嫣見到親近的兄長,終於委屈得哭出了聲。

阿史那敖敦愣了一瞬,隨即挑起眉,那股子蠻橫氣又冒出來:“太子殿下,我不過見公主可愛,想結識一番,我們狄戎人向來直接。”

“狄戎的禮數,便是攔路驚駕,動手動腳?王子入朝,理應知曉我朝禮法宮規。公主金枝玉葉,豈容外臣隨意攔路攀談,甚至動手拉扯!今日父皇於太和殿宴請四方,王子不去前朝等候,反在此地衝撞女眷,這便是狄戎的為客之道?這便是你們對天朝上國的禮數!”

裴君淮這番話字字扣在“禮法規矩”與“邦交體面”上。

阿史那敖敦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來中原這些天,聽了不少關於這位年輕太子的事。都說他溫文爾雅,待人謙和,可處理起政務來手段老練,心思縝密,很不好糊弄。

如今太子顯然動了真怒,阿史那敖敦先前那股氣焰不覺矮了幾分。

裴君淮面色陰沉,捧起裴嫣捂著的手背,望見了那一點紅痕。

“你給孤的皇妹下了甚麼毒!”

“我……”阿史那敖敦被裴君淮的訓斥聲懾住,磕磕巴巴。

“殿下!”旁邊狄戎隨從連滾爬爬地撲過來,跪倒在裴君淮腳邊,磕頭謝罪,“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千萬息怒!那蟲子……那紅蟲,它沒毒!真的無毒啊殿下!”

裴君淮不語,只冷冷盯著阿史那敖敦。

隨從急忙解釋:“是我們從大巫祝那兒求來的,叫血引子……用來認親,認馬群裡的血親!”“它無毒,也沒別的用處,就是對血味特別敏感。我們草原上賽馬賭鬥,有時要分辨小馬駒是不是名馬的後代,就……就悄悄用這蟲子作弊來認。它只認至親血脈,十里之內,若是有血親在,它就能循著味道找過去。若是沒有,它就會原地亂轉。”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那隻咬過裴嫣的赤紅蠱蟲,在地上爬了幾下,停住,頭頂細須急促抖動,然後開始原地繞起圈子。

一圈,又一圈,顯得茫然又焦躁。

裴君淮的目光落在那個摔開的木盒上。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一些人。幾位要去請安的妃嬪駐足在不遠處觀望,幾個年少的皇子也湊了過來,指指點點。

祺妃扶著宮女的手走近幾步,看著地上打轉的蟲子,疑惑地問:“這東西倒稀奇,怎麼光在原地轉悠?”

阿史那敖敦見有人問,順口接話:“這蠱蟲嗅覺極靈,能辨血緣至親,它這般轉圈,便是說明……”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似乎也覺得在此時此地解釋這個不太妥當。

然而,已經晚了。

圍觀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茫然轉圈的蟲子上,又悄悄瞥向被裴君淮緊緊護在身後的裴嫣。

宮廷裡最不缺的便是心思與猜測,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異常,也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裴君淮的臉色,在阿史那敖敦說出“血緣至親”四個字時,就徹底變了。

誰也沒看清太子如何動作,只聽“鏘”一聲清鳴,旁邊侍衛的佩劍便被太子握於掌中。

手起,劍落。

寒光劃開,蠱蟲被劍尖釘死,微微抽搐兩下,不動了。

“無稽之談!”

裴君淮動怒,手腕一振,擲劍於地,壓住了四周議論聲。

他轉身,用自己寬大的袖袍裹住裴嫣冰涼的小手,將皇妹往懷裡帶了帶,遮得嚴嚴實實。

“此等蠻荒蠱物,穢亂宮闈,驚嚇公主,其心可誅!”

裴君淮的目光掃過一眾表情各異的妃嬪、皇子。

“阿史那王子,你今日所作所為,孤會一字不差稟明聖上。公主受驚之事,狄戎需給我朝一個交代。在父皇旨意下達之前,王子便在四方館中靜思己過罷!”

說完,他不再停留,擁著裴嫣轉身便走。

裴君淮的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裴嫣被皇兄帶得踉蹌了一下。

太子立即收緊手臂,溫柔將她扶穩。

跪在地上的狄戎老隨從張著嘴,看著太子殿下,又看看地上那灘蟲子的汙跡,額頭上冒出冷汗。

阿史那敖敦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神亦是複雜。

他慢慢蹲下,撿起那個空了的黑木盒子,拇指用力擦過盒蓋邊緣,不知在想甚麼。

祺妃蹙著眉,低聲對身邊的宮女說了句甚麼,搖了搖頭,也轉身走了。

裴君淮一路帶著裴嫣,穿過一道道宮門,拐過熟悉的迴廊,直到周圍再不見閒人,只有寂靜的殿宇,他的腳步才漸漸慢下來。

攬著翡嫣的手臂卻未鬆懈力道。

裴嫣被皇兄裹在大氅裡,悶得有些喘不過氣,心也跳得厲害。

除了被那狄戎王子驚嚇,她更被兄長方才的舉動驚住了。

“皇兄……”裴嫣小聲喚道,試著動了動。

“怎麼了,”裴君淮滿眼滿眼心疼,“手還疼麼?”

裴嫣搖搖頭,把手舉到他面前。那個小紅點已經不怎麼明顯了,只是周圍面板還有點紅。

“不疼了,就是有點癢。”

裴嫣猶豫了一下,抬起溼潤的眼眸,“皇兄,方才那蟲子咬了我,為何又在那兒轉圈?那個王子說的血緣……”

“是他胡言亂語,不需放在心上。”裴君淮握住裴嫣的手,在她手背的傷痕旁輕輕撫過,動作很輕,眼神卻越來越沉重。

“狄戎蠻荒之地,慣會用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嚇唬人,你不必理會。那蟲子許是摔暈了頭,才胡亂轉悠。”

這個解釋有些牽強。

裴嫣眨了眨眼,看著兄長。

她雖懵懂,卻不笨。

她能感覺到,皇兄不想讓她問下去。

裴君淮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慢慢鬆開了手,替裴嫣整理好兜帽,拂去她面頰上的淚珠。

“沒事了。”他溫聲安慰裴嫣,“有皇兄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裴嫣依偎在皇兄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裴君淮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裴嫣乖乖跟著,心頭那點兒疑惑被兄長漸漸安撫下去。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看看裴君淮的身影,把到了嘴邊的其他問題,悄悄嚥了回去。

宮道漫長,裴君淮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阿史那敖敦的話,圍觀者探究的眼神,在他腦中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他必須為裴嫣做些甚麼,護她安然無恙。

裴嫣感覺兄長手心冒出了冷汗,輕輕回握了一下。

“皇兄在擔憂甚麼呢?”

裴君淮沒有回答,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賜婚後天逃婚貼一下原版逃婚文案,對應的就是這個文名啦:

大婚前夜,裴嫣伺機逃脫,卻遭禁軍包圍宮城。

刀劍森然,一抹溫潤月白穿過重重刀兵,倏然飄入眼簾,

少女驚慌抬頭,對上裴君淮那雙冷靜的眼。

來者不留情面,奉旨欲率禁軍捉拿逃婚公主。

望著熟悉卻不敢靠近的太子,裴嫣淚如雨下

:“懇請皇兄饒我一命,放我離宮。”

裴君淮垂眸,

宮燈昏黃,映出少女一張垂淚的臉。

嫁衣垂地,她在夜風中瑟瑟顫抖,

柔弱,無助,教人心疼。

盯著少女楚楚可憐的身姿,裴君淮握住聖旨的手一僵。

“可。”

斟酌許久,他朝裴嫣伸出援手,笑意溫柔。

他嘆,妹妹太過單純,她以為的絕處逢生,實則是皇兄蓄謀已久的地網天牢。

***

皇妹是裴君淮看顧在身邊長大的。

當年救她,是因聖賢書所授,為君者,存善念。

可日日見著宮中那抹窈窕嬌影,清正的儲君恍然發覺自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枉為光風霽月的君子,他看向皇妹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

賜婚聖旨落下的那一刻,裴君淮正視自己的執念。

恪守的清規戒律撕了粉碎。

裴嫣是他一手養大的,怎能離開他身邊

.

2。

裴嫣是皇宮中的異類,所有人嫌棄她,嘲笑她,恨不得將她踩入泥沼,再也抬不起頭。

只有太子裴君淮,永遠會在她求救時伸出援手,幫她逃婚,藏在東宮嬌養呵護。

裴嫣眼中的皇兄,待她溫柔寬和,一直一直毫無底線地包容、寵溺自己,甚至縱容她破禁,犯了錯。

錯在,少女春心動搖……

錯在,她偷偷親了太子殿下……

錯在,她天真懵懂地做了冒犯的事,簡直不可饒恕

裴君淮一一包容,即使被她奪了清白,也從未動怒過,除卻……

裴嫣,跑了。

她怎敢,怎能忍心擅自丟下他這個皇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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