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注意力 他吻得不輕。
剛才還其樂融融的氛圍被夏佳希這個舉動猛然打破, 數秒的沉默之後竊竊私語四下而起。
“甚麼情況?”
“誰又惹她了?”
“完了我有不詳的預感。”
章會燦戳夏佳希的脊樑:“快說你是晴雯轉世,就喜歡撕東西。”
夏佳希壓抑著呼之欲出的怒意,咬緊牙別過臉, 冷冷一哼並不說話。
方燁看林時宜神色複雜, 忙安慰著說:“時宜沒事啊,我給你當伴娘, 我剛好就喜歡當伴娘。”
“呃,我想佳希應該不是故意的吧?估計是有甚麼誤會?”班長吳益辰賠著笑站起來打圓場,“大家都別往心裡去啊,吃飯、吃飯。”
“不要緊, 各位, 佳希是對我有些誤會。”
許子琛主動打破僵局彰顯大度,起身攬住林時宜, 向夏佳希舉起酒杯, “喝一杯吧,算是我敬你。”
夏佳希的視線從他握住林時宜肩膀的那隻手轉移到他努出笑容的臉上,一時間深感挑釁,更大的怒火噌得從心底竄上來:“你還敬我?我是不是給你臉了?你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渣,滾開!”
方燁扯扯她的胳膊:“夏佳希,你好好說話。”
夏佳希:“我說得很好啊,誰不愛聽就自己把耳朵捂起來。”
劉崖:“哦哦哦她又開始了是不是。”
黃可寧:“佳希, 不管時宜未婚夫怎麼招你惹你了, 你起碼給點面子嘛。”
鄧嘉嘉:“是啊是啊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夏佳希:“我已經夠給面子了,是他先不要臉——唔——”
“哈哈哈我們佳希其實是喝醉了對不對?”章會燦訕笑著, 一把死死捂住夏佳希的嘴,“可愛的小佳希,你怎麼一喝醉就這個死樣子呢?”
方燁壓低聲對池嶼說:“糟了糟了又要管不住她了, 你快把她帶走我倆善後。”
水深火熱的氛圍裡,只有池嶼顯得格外淡然:“不要緊,讓她撒了氣再說。”
方燁:“……”
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男人。
她上前一步,拿酒杯碰碰許子琛的杯子:“這樣吧,我替佳希跟你抿一口啊。”
“——你也不許和他喝!”
夏佳希掙出章會燦的掌心,起手奪過方燁的酒杯,唰得一下潑在許子琛臉上,又砰一聲將酒杯重重叩在桌上。
全場一片譁然之際,劉崖突然拍桌而起,厲聲喝道:“好了!夏佳希!你是瘋了嗎?!”
夏佳希:“對啊我瘋了怎麼樣,我就是瘋了才會跟這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劉崖:“你這樣別人會以為你在無理取鬧的!”
夏佳希:“誰啊!誰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啊?!誰啊!站出來!”
全桌:“……”
見沒人站出來,劉崖又坐下去:“好吧,看起來目前沒人這麼想。”
“……佳希。”林時宜眼睫輕顫,終於開了口,“我是真心想你來的,難道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我結婚嗎?”
夏佳希:“林時宜我看你是想結婚想昏頭了,你周圍沒有比他更爛的人了嗎?”
許子琛:“有甚麼事你衝我來,不要針對時宜——”
“我本來就是衝著你來的啊,從頭到尾罵的都是你好吧?我真是奇了怪了,到底誰給你的底氣和林時宜結婚啊?”夏佳希說,“別人同學會開得好好的,你腆著個臉就來了,臉皮這麼厚拉去火葬場都不知道要燒幾個小時。”
“哇夏佳希你快看!居然是孤島——孤島來了耶!”
夏佳希正一頓輸出,方燁大聲指著門口,用極盡誇張的語氣提醒她。
“啊?”夏佳希一怔,下意識轉頭看。
一旁的章會燦抓住這個機會猛地箍住夏佳希的腰,鉚足全身力氣將她拖出門去。方燁更是眼疾手快,配合地把住門:“大家吃好喝好,夏佳希喝多了我們先送她走啊。”
話音未落,兩人連拖帶拽,迅雷不及掩耳地架著夏佳希出了門。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過後,整個包廂的空氣近乎凝固。
“這……”
一眾目瞪口呆裡,池嶼拎起夏佳希丟在椅背上的外套,緩步走到許子琛面前。
他的目光在許子琛止不住抖動的下半張臉與淋溼的褶皺衣領處停留片刻,極淡地笑了一下,探手從桌上抽了張溼巾出來:“她只是和在你開玩笑。”
“你管這叫玩笑?”許子琛驚魂未定,伸手去接池嶼的溼巾。
哪知池嶼手腕一偏,避開了他:“不是給你用的。”
這一舉動傷害性不大嘲諷性不小。
許子琛臉色更差,一時杵在原地。
池嶼毫不顧及他的尷尬,用溼巾擦去濺在外套領口處的酒漬,隨手將溼巾丟進垃圾桶,轉身踏出包廂。
餘下眾人面面相覷,還是班長吳益辰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連抽兩張溼巾遞給許子琛:“許先生,你用這個吧!夏佳希只是一時嘴快,你真別往心裡去。”
“對啊對啊。”劉崖說,“她就是那個臭脾氣。”
黃可寧:“我們學委只是說話難聽了點,人真的挺好的。”
“我看,各位還挺慣著她的。”許子琛的笑容很難看,“明明做了這麼失禮的事,你們都不覺得她有錯?”
整個包廂再次安靜下來,依舊是班長先笑著開口:“許先生,畢竟我們都是老同學,還算是瞭解她。她這個人脾氣確實差了點,但每次發火總有自己的道理,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可能是你做了甚麼讓她誤會了。”
胖子哥:“是啊,找機會解釋清楚就好了。”
“時宜……”陳穎說,“時宜最瞭解佳希了,她應該不會怪佳希的吧?”
“嗯。我當然知道她只是……為我著急。”林時宜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斂去眼底多餘的情緒,向大家微笑,“我又怎麼會怪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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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會燦,我腰都要被你勒斷了!”
一直被拖到電梯口,夏佳希終於掙開章會燦。
“大姐!人時宜結婚,你擱那又唱又跳、舌戰群儒的。”章會燦呲牙咧嘴地甩甩自己的手腕,“你以為自己是惡毒女配啊?”
“我怎麼就惡毒女配了?誰讓她騙我又故意給我塞請柬?還有那個許子琛,居然還敢舞到我面前來,這不是純挑釁嗎?”
方燁:“哎呀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我不!憑甚麼要我退?”
“反正你氣也撒了局也攪了,”方燁從口袋裡摸出夏佳希的車鑰匙塞她手裡,“車就停酒店門口,快走快走。”
夏佳希不接:“酒駕違法的。”
方燁:“……”
章會燦:“讓池嶼開啊,你和他回去。”
事已至此,夏佳希也沒心思再進去和那兩個人周旋,總算接過鑰匙深深籲口氣:“那我走了。你和燁燁呢?不是說要坐我的車回去嗎?”
方燁:“我倆留在這給你打個圓場吧。”
章會燦:“不然一會兒你風評要被她未婚夫害完了。”
夏佳希臉上剛表現出一點動容,章會燦又說:“主要也是還沒吃飽。”
夏佳希:“……大姐你一進門就幹了一碗炒年糕。”
瞥見池嶼從走廊那頭過來,章會燦嘖了她一聲:“別當著帥哥的面叫我大姐,叫小姐。”
“……那章小姐、方小姐,我走了。”
“嗯嗯拜拜。”
目送夏佳希和池嶼離開,方燁搖搖頭說:“你說時宜怎麼想的,怎麼也不勸許子琛別來呢?”
“誰知道,說不定真是故意惹希姐發脾氣呢。”章會燦扯著嘴角哼哼笑一下。
方燁攬著她的肩往包廂裡走:“話說袁昕是不是不來了啊,現在都沒出現。”
“啊?他一直在啊。”章會燦說,“就坐吳益辰旁邊。”
方燁臉蛋一下子刷白:“那個胖子哥?!就是我那白白淨淨瘦瘦高高的男高?”
“對啊,他上大學以後好像胖了幾十斤……”
方燁悲痛欲絕:“我今晚需要在某音刷至少兩個小時的帥哥才能撫平傷痕。”
章會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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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副駕,夏佳希倚著靠背,感到有點頭暈。
不知道到底是氣的,還是因為酒精,太陽xue嗡嗡的。
直至池嶼踩下油門,汽車沒入夜晚的車流,她還在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我是不是不應該當眾撕掉她的請柬?”
“後悔了?”池嶼看她一眼。
夏佳希一手搭在窗上捂著自己的額頭,眉眼間有點悵惘。
“我覺得你沒做錯。既然她,”他將視線投向大路盡頭,微微頓了頓,“既然她騙了你,總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沒錯。”夏佳希得到他的支援又硬氣起來,“憑甚麼她可以和沒事人一樣?而且她明知道我討厭許子琛,還故意叫他來噁心我。我不把桌子掀了都是給她面子了。”
“你是因為她要結婚了而生氣,還是因為她騙了你而生氣?”
“都氣啊。”
夏佳希偏過臉,回憶如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行道樹一樣開始倒帶。
“你知道嗎。我和林時宜從初一就認識了。我到現在還記得,軍訓第一天,她走在人群裡被撞倒了,我把她扶起來。她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就好像一隻小白兔。”夏佳希慢慢地說,“……從初中到大學,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嶼:“你現在不喜歡她了吧?”
“還不都是因為她非要和那個人渣在一起。”
如果不是許子琛,她和她現在也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那年高考,儘管她們寢室四個人考到了不同的大學,但還是很要好。
大一開學後,林時宜認識了同為北寧人的許子琛。不久,兩個人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當時她們三個都發自內心地祝福她。
直到半年以後,林時宜哭著打電話給夏佳希。她說許子琛出軌了。
她無意間看到了他和另一個女生的開房記錄——不止一條。
夏佳希當天便買了最早的飛機趕到林時宜的大學。她心疼林時宜,將跑來道歉的許子琛打了一頓,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她陪了林時宜三天,親眼看著她和許子琛分手並拉黑了他。
然而不到一個月,林時宜就和許子琛複合了。
她怕夏佳希生氣,就撒謊說自己沒再和許子琛聯絡,秘密地和他交往著。
一直到大二暑假,她們四個聚餐時林時宜扛不住情緒壓力崩潰大哭,夏佳希才知道她不光早就和許子琛複合,甚至又一次發現他不忠的證明。這次是和他的前任。
“子琛說他本來不想的,是那個女——”
“關鍵不是那個女生,而是許子琛!他就是一個人渣!你還沒看清楚嗎?!”
夏佳希恨鐵不成鋼,方燁也是一言難盡。
章會燦深深地看著她,嘆了口氣:“傻瓜,你到底為甚麼非要和許子琛在一起?”
林時宜淚流不止:“子琛……他是真的愛我。”
“我也愛你啊!”夏佳希扯著嗓子,聲音懇切又顫抖,“我也愛你,時宜!我比他要愛你!”
林時宜像一朵被驟雨打溼的茉莉花,目光震顫著,說話也哽咽:“那不一樣……佳希。子琛他只愛我一個人,而你……你永遠不會只愛我一個。”
“如果他只愛你——如果他真的愛你,他為甚麼要三番五次地和別人上床?”
“他說他會改的……他哭著求我原諒他,他甚至跪在我面前求我。他是想和我結婚的。”林時宜緊緊抓住夏佳希的手,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似乎也在祈求她的原諒,“佳希,你有很多人愛……你不會明白的……子琛只有我的愛,我也只有他的愛,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幸福……”
“你瘋掉了林時宜!”夏佳希說,“你必須和他分手。”
“……”林時宜又連忙看向章會燦和方燁,“會燦、燁燁,你們幫我勸勸佳希……”
方燁:“要聽勸的是你啊時宜。你才幾歲啊,說的好像離開了許子琛就再也遇不到人了一樣。”
章會燦抽了張餐巾紙,低眸給她擦眼淚:“他就是吃準了你這種想法才有恃無恐。”
夏佳希甩開林時宜的手:“反正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選吧!”
於是。
林時宜再次騙了夏佳希。
她說她會和許子琛一刀兩斷。
但在大四畢業季的當口,她一臉幸福地和她們三個傳達了她和許子琛訂婚的訊息。
彷彿在說。
看吧。我就說他是愛我的。
夏佳希不明白一個懦弱又不忠的男人到底能給林時宜帶來多少不可替代的愛,讓她寧願欺騙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惜和他在一起。
在夏佳希看來許子琛配不上林時宜的一根頭髮。他常常在網上私聊異性,卻推說是壓力太大。他一而再再而三出軌,但在別人面前卻可以擺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
甚至那天,他來到夏佳希面前,一臉自以為是的深情:“我是真的愛時宜,請你不要拆散我們。”
夏佳希忍不住大發雷霆,當場和林時宜絕交。
“挺好的。你就和這個爛黃瓜過一輩子吧。”
“也不一定能一輩子。說不定中途他就得性-病死掉了。”
“不過不管死不死,重要的是你千萬別來找我哭。”
夏佳希閉了閉眼:“……還不都是因為她非要和那個人渣在一起。”
池嶼:“聽起來你有點不甘心。”
“你說林時宜到底在想甚麼?難道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夏佳希思來想去,也還是篤定地說,“和許子琛那種人結婚她是不可能幸福的。”
“那你認為和甚麼樣的人結婚才能幸福?”
“……一般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問,許子琛是甚麼樣的人或者林時宜為甚麼不應該和他結婚嗎?”
“我對那兩個人沒有興趣。”池嶼坦言道,“我只關注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我搞不懂林時宜,為甚麼她這麼能容忍許子琛。”
“那就別再想她了,你和她已經絕交了不是嗎?為甚麼還要為她的事分神呢?”
“你說的沒錯。我反正懶得管她,想她的事也是白費腦筋。”夏佳希啪嗒啪嗒跺了下腿,直起身體決定把林時宜的事拋到腦後。
可是當池嶼踩下剎車,她下車看見面前的小區樓時,又不免想起林時宜——以前她還和她說,想畢業以後和她合租的。
走進電梯裡,夏佳希還是忍不住說:“林時宜以前真的是一個很溫柔很理智的人。誰知道認識許子琛以後就瘋了一樣。”
電梯廂門叮一聲合上。
猝不及防地,池嶼攬過她的後頸,俯身吻住了她。
他吻得不輕,很快便探入舌頭翻弄。這種帶著某些情緒的深吻令夏佳希一時無從招架,差點站不住只好抓住他的衣服。
一直到電梯抵達五樓,他才鬆開她的唇。然而一踏出電梯他將她抵在牆上又吻上來,彷彿剛才的中歇只是讓她喘一口氣。
接吻的水聲清晰又潤靡,但不足以響動電梯間的感應燈。燈光驟暗,她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他越發熾熱的呼吸。
“你……你怎麼……”夏佳希的聲音被淹沒在唇齒的糾纏裡,“這麼突然?”
片刻,交疊的雙唇終於抽離,他的下唇在夜色裡有隱約可見的水光。
“你一路都在想她。”
電梯間的聲控燈倏然亮起,照清池嶼幽深的雙眼,“我想你分一點注意力給我。”
夏佳希先是一怔,然後有點無奈地笑了出來:“池嶼,我說……”
她拉著池嶼走到家門口,又抬眼。
“嗯?”他正看著她,在等她的後文。
夏佳希推門而入開啟客廳的燈,有點揶揄地回身看他:“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這要看你怎麼判定了。”池嶼說,“你要是認可我,那我就是在吃醋。你不認可我,我哪有資格吃醋,不過是在眼紅而已。”
夏佳希不置可否,長久地看著他的臉。
她唯一的心結已經解開,再沒有理由和他保持距離。
這一瞬間有種強烈的感受充斥在她無礙的心頭。
“池嶼,”夏佳希問出了口,“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池嶼瞳孔驟縮,雙唇因為衝擊感而無意識地張啟。
彷彿從幾千米高空一躍而下,心跳一剎狂飆,盛大的轟鳴幾乎讓他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