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設局 “呃,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
“我真是小瞧他了。居然造假造到這種地步。”
下了車, 江延甩上車門,眉頭緊擰,眼裡幾分不加掩飾的戾氣。
“怎麼就造假了啊?你為甚麼就是不相信池嶼呢?”
夏佳希和他並肩進電梯, 很是糟心地嘆了口氣, “我都說了,雖然他以前是比較惹人討厭, 但他現在真的變了很多。他是你表哥,你知道他過得不好,應該心疼他才對啊,怎麼反而千方百計去找他的漏洞呢?”
“就是因為他是我表哥, 我才知道他是在騙你。”江延氣不過她的偏袒, 臉上顯而易見是不甘,“從小到大他哪件事不是順風順水?現在給自己隨便套個人設就賴上你了, 有這麼賤的嗎?”
“江延!你是不是有病啊?!嘴巴能不能給我放乾淨點啊?!”夏佳希也來了火氣, 聲音倏地拔高,“你才是過得順風順水那一個好吧?!”
“我順?我哪裡順?我要是順的話,現在你還會站在這裡和我吵?”
“我不站在這裡和你吵你要我站在哪裡啊?!”
“我當然是要你站在我——”
“二位啊,分貝可以小一點嗎?”
正爭執不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調侃。兩人齊齊向後看,這才發現電梯裡還有第三個人。
陳若良正抱著胳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若良哥。”夏佳希連忙收斂氣焰, “打擾了。”
電梯開啟, 陳若良揉著耳朵感慨地走出去:“哎呀年輕就是好啊,嗓門真大。”
“……”兩人對視一眼, 都閉了嘴,悶不吭聲走出電梯。
還沒走幾步,江延就沉不住氣了, 先拉下臉叫住她:“佳希。”
夏佳希沒好氣地應他:“又幹嘛?”
他知道現在和她再抓住池嶼的事吵,無非就是火上澆油。話到嘴邊兜了個圈子,帶著一絲絲的委屈出口:“你到處信這個人信那個人,怎麼就不見你信信我?”
“我信你啊!”夏佳希不假思索,“我要是不信你,會跟你大老遠跑北山去嗎?”
江延一聽她這話頓時又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劍眉不由舒展:“……說得也是。”
江延和夏佳希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吵起來,但一句話又可以偃旗息鼓。
夏佳希看他臉色和緩,也放鬆語氣走近他:“我心裡有數啦。有些人有些事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啊,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懷好意,我是能感覺出來的。”
聽完她的話,江延的目光忽而一亮,又來了一個好主意:“對,你說的有道理!”
“啊?哎?甚麼道理?”夏佳希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看就知道了。”他自說自話似的點頭,話裡慢慢多了幾分勢在必得,“那我今晚就讓你好好看看。他是怎麼原形畢露的。”
“……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不用聽懂。”江延說,“你今晚和我吃飯就行。”
“今晚?”夏佳希搖頭,“今晚不行,我昨天和池嶼說了今晚會和他一起吃飯的。”
“把他也叫上。”
“呃,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啊?”
江延看著她,明晃晃地翹起嘴角:“不止。”
夏佳希不知道他在打甚麼算盤,一頭霧水:“你又要做甚麼?”
江延俯身壓近,那雙泛水似的桃花眼也湊到她面前,清楚地映出她的身影:“不告訴你。免得你當逃兵。”
夏佳希:“你是不是欠揍。”
江延挑了下眉,在她的拳頭揮到他身上前一秒很是熟練地溜開一步,他笑起來時唇邊有一個小括弧:“等著吧,晚上請你吃好吃的。”
下午,江延打了幾個電話過後,心情比上午好了很多。
這位公子哥甚至主動幫抽不開身的同事幹了點活,還請大家喝下午茶。
江延常常請同事們喝下午茶,偶爾還會抖落幾個他社交圈內的名流八卦,就憑這兩點,他拿捏了同事們的好感。可以說這個人自帶好人緣buff,哪怕平時恣意妄為了些,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大家也都會包容他。
上司們也逐漸掌握管理他的好辦法,那就是給他安排一個能治得住他的搭檔。
每當他即將任性過頭時,他的搭檔總會毫不留情地把他拽回去臭罵一頓。從十二月開始,北寧臺新聞部的幾個主編已經預設夏佳希和江延的繫結關係,開會聊到閒話處,也時常會提。
“最近江延在你那待得怎麼樣了?”劉捷擰開保溫杯喝冰可樂,“再不把他調回《解讀》,上頭說不定還以為我們把他流放了。”
“甚麼‘流放’?人家可是心甘情願主動請纓到我這裡來的。”陳若良說,“你要讓他回去,他還不樂意呢。”
“還不是因為那個夏佳希。”劉捷放下杯子,“我看這小少爺最近對她著迷得厲害,她走到哪跟到哪的。不過,等新鮮勁一過就好了,到時候再把他調回解讀吧。”
“你說得倒是輕鬆。江延一調回來誰還管得住他?前幾個月你沒看他在解讀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秦湘拿筆尖叩桌面,“除非把佳希也一起調過來,但她不願意,總不能逼她。”
劉捷:“她既然是我們電視臺的員工,當然要服從上級排程。”
“佳希現在可是我們欄目的重點栽培物件。”陳若良說,“我還打算培養她接我的班呢。”
“你那仨瓜倆棗的班有甚麼好接的?”秦湘不由說,“好鋼用在刀刃上,我還指望她過段時間回《慢談》來呢。”
陳若良:“她要是喜歡在你手下幹,就不會來我這了。秦湘,你沒有帶人的能力呀。”
“她年紀輕輕懂甚麼?”秦湘說,“再讓她跑一段時間她就知道了,《熱北》不適合她。”
“話說前兩天,江董還問了我一嘴。”柳無雙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她問我,夏佳希是個甚麼樣的孩子。”
陳若良確實好奇:“你怎麼說?”
柳無雙的目光放遠了一點,嘴角帶了點懷念的淺笑:“我說,她就像十多年前的李琳。”
會議室安靜好幾秒,秦湘接著道:“江董呢?她甚麼反應?”
柳無雙的笑容就此打住,她咳了兩聲:“她說,那就是很難搞了。”
秦湘:“……”
陳若良哎了一聲,很是遺憾:“你怎麼也不給她說點好話呢。這第一印象多重要啊。”
“我當時也一時沒反應過來。”柳無雙納悶,“你們說江董怎麼會突然問我這個呢?”
“打聽打聽未來兒媳唄。還能為甚麼。”秦湘挑起眉毛,充滿八卦意味,這種表情她從來不會在下屬面前做,“我看江延和佳希真是金玉良緣,怎麼看怎麼配。”
劉捷:“那不至於,像夏佳希這樣家境普通的女人,談談戀愛還可以,江董是不可能讓自己唯一的兒子和她結婚的。”
“我看你對我們佳希意見很大啊。”陳若良橫眉對他嗤了聲,“怎麼能因為她講了林一朝幾句,你就這樣懷恨在心呢?”
劉捷:“首先我是客觀陳述事實而已;其次,她那不是講了幾句,是汙辱與謾罵;第三,她脾氣不行,不會藏拙又愛出風頭。就說這次美容公司起訴的事,換作別的新人早就夾緊尾巴做人了,而她還若無其事絲毫不引以為戒,我話放在這,以後她一定會給臺裡惹更大的麻煩。我完全不明白你們為甚麼如此袒護她。”
“我說多少次了她的報道沒有任何偏頗,有甚麼好引以為戒的?”陳若良抬高聲音,“這麼刻板,虧你還兼管《樂活事》呢?你這個死斑禿男——”
“哎哎哎?說不過就開始人身攻擊了是不是?”劉捷噌得站起來指陳若良,“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好了好了,開會呢。”秦湘把劉捷拉回座位,“若良哥你也是,老劉斑禿都多少年的事了還在這說,你怎麼不說他離婚的事?你怎麼不說他搭訕三次被拒的事?你怎麼不說他盛裝打扮去相親但和服務員撞衫的事?”
“秦湘!你也來勁了是吧?!”劉捷一下子臉紅脖子粗,轉頭看主位上的柳無雙,“無雙姐你看到了吧,這倆簡直一丘之貉。”
柳無雙詫異得張開的嘴巴還沒合上:“你搭訕誰三次都被拒絕啊?!”
劉捷:“……”
“噠噠噠。”
三聲敲門,四人趕緊正襟危坐。
下一秒陳雯婷推門而入。
“湘姐,這是你要的資料。”陳雯婷抱著一疊資料過來。
秦湘面無表情頷首:“放這就行。”
陳雯婷剛出門,林一朝又抱著兩個文件夾走進來,直奔劉捷:“捷哥,這是整合好的文件。”
“行。出去吧。”劉捷點頭。
林一朝又問:“可以旁聽嗎?想學習學習。”
四人同時陷入沉默,柳無雙冷聲道:“不太合適,還是出去吧。等我們商討好這次選送的報道以後會統一公佈的。”
“好的,無雙姐。”林一朝點點頭,出門,慎重地合上門。
下一秒。
陳若良:“離婚哥。”
劉捷:“我好歹離婚過,你這個沒人要的大齡剩男。”
陳若良:“我是不婚主義!”
劉捷:“少往臉上貼金了你就是沒人要。”
陳若良:“你是不是有病啊?”
劉捷:“連吵架也要引用下屬的口頭禪,你的詞彙庫真貧瘠。”
秦湘:“……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每次開會都要開這麼久的原因吧。”
柳無雙:“算了。聽著吧。當白噪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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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你是不是有病啊?!”
停車場響起一陣極具爆發力的聲音。
“我才不要去!放我下車!”夏佳希用力開幾下車門開不動,又被他上鎖了。
江延懶洋洋地靠在一邊:“你別扯門把了,你要扯就扯我好了。”
——他居然說要帶她去他家吃飯,還讓她把池嶼也叫過去。
夏佳希氣不打一處來,雙手揪住他的衣領,用力地搖晃:“一天到晚的,你這出的都是甚麼鬼主意啊!”
“你聽我跟你說嘛。”江延放軟了語氣,去安撫她,“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與其聽你一直說他的好話,不如讓我親眼見見他現在到底是甚麼樣的。說不定我一見到他,馬上就理解你了,對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夏佳希認可他的道理,慢慢鬆開他,“你想見他,你自己約他不行嗎?為甚麼非要拉上我?”
江延拍拍她的腦袋:“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現在就為難死了!”
“你有甚麼好為難的?”江延看她炸毛貓咪似的模樣,掌心不由順勢滑下去捏捏她的後頸,“你只要打個電話把他叫出來就好了,之後你就甚麼都不用管,吃好喝好,順便看個戲就行了。”
“你說得倒是輕巧!”夏佳希不上當,沒好氣地推開他,“到時候他覺得我不信任他——”
“哎……”江延這會兒腦子轉得格外快,長長地嘆了一聲,做出傷神又無奈的表情,“其實我今晚攢這個飯局,是為了我奶奶。”
“……奶奶?”
“你有所不知。我奶奶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池嶼了,誰讓他這麼冷血這麼不孝,一年到頭都不去看她呢?”江延攥住她的外套一角,低低地又嘆一氣,“哎,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想見見外孫,見不到就天天掩面落淚啊。你想想老太太黯然神傷的表情,是不是很可憐?現在剛好有這麼一個契機能圓奶奶的心願,她終於能見一見自己的外孫了,這你都不肯成全嗎?”
“這……”
夏佳希想起之前池嶼生日時老太太打來的那通電話,雖然她只聽見一兩句,但也不難分辨出老人家對外孫的疼惜,一下子鬆了口,“好吧……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麼細心孝順的時候。”
江延知道她不會再推脫,尾音得瑟地向上一挑:“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
油門一踩,跑車利落駛出停車場。
不管怎麼說,夏佳希還是被他口中“奶奶的心願”打動了,掏出手機給池嶼打電話。
一接通,她便試探地開口:“池嶼?”
池嶼:“嗯。要下班了?”
“嗯……池嶼,那個……”夏佳希正要開口,突然又反應了過來。
剛才答應江延,完全是出於對長輩思孫心切的理解。但此刻一聽見池嶼的聲音,夏佳希的視角又瞬間切換了。
池嶼這麼久不回家,必然有他的原因,可能他壓根就不願意回去。那麼她現在叫他回家,不是故意將他推向他討厭的地方嗎?
將心比心,如果有人自作主張強迫她去她不喜歡的地方,無論打著多麼為她好的名義,她也會萬分抗拒。
再說,如果池嶼的長輩得知他的失敗遭遇,不僅沒有理解包容他反而奚落他怎麼辦?對啊,他可能就是不想面對家人的刁難才遲遲不回家的——那她這樣叫池嶼回家,不等於將他往火坑裡推讓他被公開處刑嗎?
“怎麼了?”池嶼問,“我來接你?”
“不,不是這個。”
江延看她一臉躊躇,直接開口道:“你不想說就開擴音,我來說。”
他聲音不小,車裡又沒有開音樂,池嶼估計聽得一清二楚。
“你還和江延待在一起?”池嶼問。
車內暖氣充足,但聽他這麼一問,莫名有一縷涼意迅速爬上了夏佳希的脊背,連帶後頸也細微發麻。她抿了抿唇,有點心虛:“嗯。”
池嶼的語氣很溫和:“沒事,你把擴音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