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刺青 “你想看就大膽看。”
“神經啊, 我和他能有甚麼見不得人的?”
夏佳希又坐下來,接通電話,“喂, 池嶼?”
池嶼的聲音慢條斯理從聽筒裡傳出來:“嗯, 工作還沒結束嗎?”
“呃還沒有……”夏佳希瞥了江延一眼,這人一聽見池嶼的聲音就在她旁邊擺臭臉, 也不知道池嶼究竟是怎麼惹他了。
“大概幾點回來?”
池嶼剛問完這一句,夏佳希的手機就猝不及防被江延奪走。
“哎!江延!我手機——”她伸手去夠,被江延擋開。
他繃著臉,語氣很差:“池嶼, 你到底想怎樣?”
手機那頭的池嶼留白一般停頓兩秒, 而後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跟我在這裝是吧?”江延轉身背對著夏佳希,“你住進她家到底打的甚麼企圖你自己心裡清楚。”
池嶼慢悠悠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過你好像很破防。”
江延剛要發作, 夏佳希扒著他的衣服一把搶回手機:“行了!你自己沒手機啊?!”
她沒好氣地瞪了江延一眼,拿起手機:“池嶼,江延說他是你表弟?”
池嶼:“嗯。沒想到他會做出搶你手機這樣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說得有禮有節,但一旁的江延聽了更是氣炸:“老子不用你代!”
“演播間呢你吵甚麼啊!”夏佳希一巴掌按住他,匆匆對池嶼說,“池嶼我先不跟你說了, 再見。”
她掛了電話, 江延還是臉色鐵青,指著她的手機:“你看到他多不要臉了吧?”
夏佳希搖頭:“我沒看到他多不要臉, 我只看到你在亂髮瘋。”
“我是忍無可忍!”
“你根本沒忍好吧!他才說兩句你就氣炸了,”夏佳希說,“你和他有甚麼私人恩怨就私下解決啊。我才不要給你們當調解員。”
“我跟他能有甚麼私人恩怨?還不是因為——”江延一看, 夏佳希這擰著眉皺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顯然又要把他當成亂髮脾氣的公子哥了,“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好吧?”
夏佳希:“這才對嘛。”
江延:“我證明給你看。”
夏佳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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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斷然回絕江延要送她回家和池嶼要來接她的提議,夏佳希坐上了打來的車。
剛關上車門報完手機尾號,就看到方燁在群裡艾特她和章會燦。
【方燁:震驚,我看到了孤島的照片】
【章會燦:真人實拍還是粉絲畫像?】
【方燁:實拍!】
【夏佳希:真的嗎?!看看!】
【方燁:「圖片」】
夏佳希調高手機亮度點進照片一看,大失所望。
【夏佳希:這都糊成甚麼樣了啊!】
【夏佳希:拼盡全力僅能分辨性別】
【章會燦:我還能分清他穿的這件深灰襯衫,是個五位數的牌子】
【方燁:有得看還挑】
【夏佳希:誰發給你的啊?】
【方燁:鄒顏】
【方燁:下午她耳機落工位了回公司拿,無意間看到了孤島,緊急一個抓拍】
【方燁:她說她被真人帥暈了所以手抖拍糊了】
【章會燦:她怎麼知道這人就是孤島?】
【方燁:她猜的。。。】
【方燁:孤島在公司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聽說他偶爾會來辦公】
【方燁:不過都是週末來】
【方燁:鄒顏剛好看見他推門走進那個辦公室】
【章會燦:為甚麼都是週末來?】
【夏佳希:可能在搞一些錯峰上班吧】
【方燁:我猜也是,週末公司沒甚麼人,比較清靜】
【夏佳希:話說看他這個身形感覺好年輕啊!還挺眼熟的呢!】
【方燁:你之前不是說他出車禍了嗎?這看起來很健全啊】
【夏佳希:對哎?那這應該不是他吧?】
【方燁:除了他還有誰會在週末進他辦公室啊?】
【夏佳希:賊】
【章會燦:私生】
【方燁:。。。並沒有在舉行競猜】
【章會燦:希姐不是有他微信嗎,發過去問問這是不是他本人】
【夏佳希:那他不就知道有人偷拍他了嗎】
【章會燦:又不是你偷拍的,你怕啥】
【方燁:對你問問,可以的話讓他發張高畫質自拍來自證下】
【章會燦:對,當個事辦】
【夏佳希:兩個神經病】
罵歸罵,夏佳希還是長按照片轉發給孤島。
【夏佳希:「圖片」】
【夏佳希:老師這是你嗎】
【孤島:不是】
【夏佳希:啊?那有人偷溜進你辦公室啊?】
【孤島:看樣子是】
【夏佳希:天啊那不會真是小偷吧?】
【孤島:沒事,我會讓人加強安保的】
【夏佳希:老師你心態好穩定啊,這樣還能雲淡風輕的】
【孤島:……】
夏佳希剛把孤島的否認傳達給方燁和章會燦,池嶼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池嶼,怎麼啦?”
“要到家了嗎?”
“嗯,我已經進小區了。”
不等池嶼再說話,她就忍不住道,“今天江延和我說你是他表哥的時候,我真的超級震驚!”
“他還和你說甚麼了呢?”
“呃,都不是甚麼好話。”夏佳希含糊其辭,又問,“你之前怎麼沒和我說你和他還有這層關係啊?”
問完,池嶼陷入了幾秒的沉默。
直到她按下電梯按鍵,廂門敞開時,他的回答才低低傳來:“因為我自卑。”
她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慢了半步踏入電梯:“自卑?”
池嶼的聲音在無人電梯裡顯得又涼又淡,彷彿蒙上一層霧:“江延是我的表弟,他事業有成,人見人愛。而我……”
他澀苦地輕笑了一下:“比起他,我活得太失敗了。我擔心和你說了這層關係,你會覺得我很沒用,把我趕走。”
夏佳希完全能夠理解池嶼。
人總是會對比的。看到表弟春風得意而自己卻鬱不得志,當然難免羨慕。
她加快腳步走出電梯:“別這樣想自己,池嶼。”
臨到家門口,她的指尖剛碰到密碼鎖,房門便從裡面被開啟。
池嶼的身影出現在她視野,一手還握著手機,客廳的暖光正柔柔披落在他肩頭。
四目交匯的剎那,他便彎身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裡,低頭抵著她的腦袋:“那你會趕我走嗎?”
夏佳希聽見他輕輕發顫的聲音,心裡泛起一股動容:“你放心吧,我不會趕你走的。”
池嶼沒有放心,腦袋更低下去一些,下頜慢慢地蹭著她的頭髮,但不說話。
夏佳希抬起手臂也輕輕擁住他,又補了一句:“真的。”
“那你為甚麼不抱緊一點呢?”
“……”
夏佳希的心跳驟然加快,意識發亂,索性倉促推開他一把關上大門,“那個,我們別杵在門口了,趕緊進去吧。”
剛抱進懷裡的人抽身就走,池嶼胳膊一動,下意識朝著她的方向探去,卻只來得及碰到她外套一角。
指尖在半空徒勞地懸停片刻,他緩緩收攏掌心,暗下目光走進屋內。
下班回到家,夏佳希照例先去衛生間洗頭洗澡。
她吹完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時,池嶼正站在廚房水池前洗草莓。
他穿著墨藍色的家居服,額前黑髮柔軟垂落,動作十分斯文。實在與高中時那個驕矜不羈還整天挑釁她的男生相去甚遠。
夏佳希不由問:“池嶼,我聽江延說你以前失明過,那你高中的時候是因為這個休學的嗎?”
池嶼的動作微微凝滯,點頭。
“真的啊?”夏佳希走到他身邊,“他說你是高空跳傘導致甚麼視神經炎爆發?”
池嶼將一顆洗好的草莓遞給她:“視神經炎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病因比較複雜,和極限運動沒有必然聯絡。”
“哦……沒想到你還得過這樣的病。”夏佳希接過草莓塞進嘴裡,有點不識滋味。
“對我而言那是好事。”池嶼莞爾,又低下頭去洗草莓。
他洗得很細緻,先撚起泡在鹽水裡的一顆草莓擇去葉蒂,又用指尖逐顆地撥弄著那紅潤柔軟的果實,任由徐徐的流水不斷地淌過他修長微翹的手指。不過一會兒,他的骨節便在冷水的澆淋下微微泛紅,浸著水漬的指尖有種瀲灩的光澤。
夏佳希看著看著就看進去了,還默默嚥了咽喉嚨。
她當然知道他只是在單純地洗水果,可是為甚麼她覺得他洗水果的時候好色?這種動作莫名讓她想起他說甚麼給她按摩的那天……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拈起一顆草莓塞著喂進了她微張的嘴裡,溼潤的指尖順勢蹭過她的下唇:“嚐嚐看。”
“……”夏佳希耳根微熱,隨便一咬就嚥下去,端起裝著草莓的碗塞給他,“別洗了別洗了,已經夠乾淨了。”
池嶼的眼裡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可是還有一盒藍莓沒洗。”
“我來我來!”夏佳希撩起袖子,忙不疊拽過一邊的藍莓開大水龍頭唰唰唰沖洗幾秒,暴力甩幾下,將多餘的水漬和浮想都甩掉,“好了走吧!”
將果盤放在茶几,夏佳希抓起一顆草莓又塞進嘴裡,這時她才吃出清甜多汁的味道,舒坦地坐進沙發:“池嶼,你每次買的水果都好甜好好吃啊,哪裡買的?”
“路邊。”池嶼在她身邊坐下,輕易察覺她今天看他的次數格外多,偷感也格外得重。
從廚房到客廳,她的目光便蜻蜓點水般在他身上停一下,立刻就逃開,跟著又來瞄一眼。
池嶼彎唇,輕扼住她的下巴讓她正對他:“你想看就大膽看。”
夏佳希心虛地垂下眼:“也沒那麼想看。”
江延白天和她說池嶼不僅酷愛極限運動,還穿孔刺青甚至酗酒,叛逆得不可理喻,一定是她最討厭最反感的那一類人。
可她面前這個男人溫文爾雅,連洗水果都那麼一絲不茍,哪有江延說的那麼不著調?這樣想著,夏佳希才多偷瞄了池嶼幾眼,誰知道他這麼敏銳?
池嶼鬆開她,隻手去解自己的上衣釦子,只見結實誘人的胸膛呼之欲出,夏佳希瞪大眼慌忙摁住他:“你幹嘛啊?!”
“嗯?你不是想看這裡?”
“才不是!”夏佳希的臉開始漲紅,“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的紋身在哪裡!所以多看了幾眼!”
“原來是想看這個嗎。”
池嶼的手從衣釦移開。
夏佳希剛鬆了口氣,就見他指尖向下觸及褲子邊沿作勢往下推。
“不看了不看了!”夏佳希大驚失色,緊忙翻身一手抓起他的手腕,膝蓋抵陷進他腿側的沙發裡,有點站不穩另一手便撐在沙發靠背。
池嶼向後一倚任她將自己壓在沙發上,目光從她那緊扣著他手腕的指頭遊弋到她臉上,唇角向上翹起:“你不是好奇嗎?”
夏佳希沒好意思再往下看,只好盯著他的眼睛,表情語氣極盡嚴肅,只有嘴角有絲絲的抖動:“在那裡的話就不看了!!!”
池嶼向下掠一眼,又抬眸看她,有點無辜:“在胯骨的話就不看了?”
“哎?胯、胯骨嗎?”夏佳希一愣。
池嶼的手拈住褲沿向下壓一寸,左側胯骨漂亮的弧線上果然刺著一個圖案。
三四厘米長,形似曲折線條,似乎是一段擷取的心電圖。
刺青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真的隱著某種跳動。
夏佳希的目光先是被圖案勾住,餘光又不受控地瞥見旁邊那道深韌的人魚線。
“你以為在哪裡?”池嶼這時問。
“我——”夏佳希噎了下,有點尷尬地鬆開他,“我也覺得差不多大概就是在這裡附近某個地方。”
“不過……我身上的刺青不止一處,說不定那裡也有。”他被她釋放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上,輕輕搭著,看著她,“真好奇的話可以把我扒光了檢查的。”
“沒那麼好奇!我哎——!”
夏佳希在說話時推開他,動作太急,身體踉蹌著就向後栽去,所幸池嶼搭在她腰側的手一下橫過她後腰,施力一攬,硬是將她又摁回自己身上。
這下她算是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身上,掌心貼著他的肩胛,一邊膝蓋更是直接抵在他大腿上。
他手上的力道頓時不受控地加大幾分,嗓音也壓得喑沉了點:“小心,別又崴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