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雜誌 crush是自己法律意義上的丈……
我不由得想, 這時候說要出門住酒店還來得及麼?
倒也不是討厭嚴承桉,只是不知為何,我遇見自己從未經歷的問題時, 能想到的第一個應對方式只有逃避。
去躲開未知的難題,彷彿就能當做甚麼也沒發生, 安穩順利地走下去。
也許只有把我放在無路可退的死衚衕裡,我才會考慮怎麼翻過眼前的高牆。
而眼下就是了。
我似乎已經無從選擇。
我猶豫地看著嚴承桉,腦中靈光一閃:“要不,我睡客廳好了!”
哼哼,嚴承桉還是低估了我隨機應變的能力!
正當我為自己的妙計得意洋洋,嚴承桉卻好像沒感到絲毫的意外。
“好的, 我尊重你。”嚴承桉一副善良模樣。
管家卻是一臉擔憂:“江小姐,客廳……”
我心一緊:“窗戶也定期檢修了?”
“不是,”管家說,“是換了新的沙發。”
我放下心, 轉頭往客廳望去:“沙發而已嘛,甚麼樣的沙發還不是……”
眼神聚焦的那一刻,我徹徹底底地傻了眼。
眼前的沙發不再如往日那般柔軟,反而橫平豎直, 鐵骨錚錚得像柳公權的玄秘塔碑。
沙發是換了,但怎麼換成了小葉紫檀的?!
看那木頭的硬度,沙發的寬度, 平直的弧度……我真不敢想在上面躺上一夜會變成甚麼樣。
怕不是屁股都要被壓平, 整個人變成二向箔。
“換得好突然啊, ”我哈哈尬笑,“怎麼換成紅木了?”
“半個月前換的,您工作太忙, 興許沒太注意。”管家道,“室內設計師認為木質沙發更契合中式風格,只是配套的刺繡坐墊需要等大師工期,所以……”
我扯著嘴角乾笑:“這樣啊,好期待啊。”
管家解釋完畢後離開,我只好慢慢把眼神轉過來,看向環抱雙臂,好整以暇靠在門邊的嚴承桉。
他唇邊帶笑,悠然自得。
“哇,你的床看起來好大呀,”我靠近趴在門邊,十分做作地驚訝,“看起來……應該可以躺下兩個人吧?”
嚴承桉回頭望了一眼確認:“是可以。不過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你還是先尊重尊重我的身體吧!”我不等嚴承桉說完,帶著心愛的小手機和充電器一溜煙鑽進他臥室。
我坐在床邊,拍拍他的絲綢枕頭:“反正又不是頭一回見面,怎麼也算半個熟人,對吧?”
我故作輕鬆地說笑,想把心頭的緊張壓抑住。
嚴承桉卻沒說甚麼,只是把頭頂燈光關掉,留下兩盞微亮的床頭燈:“不早了,睡吧。”
真是的,我還沒看他的財經雜誌採訪,怎麼能安心睡下?
我默默把手機亮度調得低了些,轉過身背對他,滿懷期待地點開那份下載好的電子版文件。
☆
文件很快被載入出來。
第一張是財經雜誌對嚴承桉的特寫照,典型的上半身人像,從四分之三的角度拍側臉,光影強調下,冷峻得不近人情。
序言裡說這就是外界對嚴承桉的印象:金融帝國的掌控者,純粹的商業動物,執行最佳策略的機器。
採訪的第一段是以記者視角敘述的。
“嚴承桉同意拍下宣傳照作為封面時,我們所有人都很驚喜。在被採訪的眾多金融工作者中,‘時間就是金錢’深入人心,被拒絕成為了我們工作的常態。”
“攝影的主題是拍攝出外界印象中的嚴承桉,攝影師最終選擇了現在的角度去詮釋——取景器裡,他的英俊是客觀的,但現場沒有一人敢於張口讚歎他的容貌。”
“而我就在忐忑不安中,開啟了正式的採訪。”
記者視角的敘述我還是第一次讀到,他用語幾乎讓我身臨其境,彷彿我也站在採訪的現場,小心翼翼地遞上工作用品。
脊背汗毛都豎起來了,才想起雜誌裡說的嚴承桉,和躺在我身邊的嚴承桉,是同一個人。
我調整了呼吸,繼續往下看去。
☆
採訪前半部分問的都是些關於經歷和經營相關的問題,我不大感興趣,就跳過了往下看。
我只想看嚴承桉的八卦。
終於,在採訪的後半段,我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字眼。
【記者】:我們瞭解到,這是您婚後首次參加專訪。您結婚的訊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嚴承桉】: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記者】:婚姻對您而言是一場意外嗎?
【嚴承桉】:意外之喜。就如同外界之前的猜測,婚戀一事……其實並不在我的人生計劃裡。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邁入婚姻的一天。
根據嚴承桉先前的德行,這段應該是實話。
【記者】:這份意外之喜,是來源於婚姻本身,還是與您共同走進婚姻殿堂的人?
【嚴承桉】:我想,更多是來源於她。
嘶……我無聲地倒吸一口涼氣,現在渾身的汗毛連著雞皮疙瘩一起豎起來了。
這些應該是假的了。
以前的巨鱷們以花花公子為榮,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樹立一個專一、顧家的良好形象,對集團的長遠發展顯然更有利些。
不過嚴承桉家都不回……他也真好意思對著記者說謊,厚臉皮。
☆
再往下看,果不其然,記者立馬被他的話勾起興趣。
【記者】:我很好奇,相信關注雜誌和桉頌的讀者們也和我的心情一樣。請問您方便談一談那位神秘的女士嗎?
【嚴承桉】:我可以適當地說。您也知道,媒體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記者】:我贊同。您的心情我非常能夠理解,我們不會去探究她的身份。
【嚴承桉】:謝謝,您請問。
【記者】:我想問您口中的“意外之喜”,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呢?是生活裡的相濡以沫,還是事業上的並肩作戰?
【嚴承桉】:更多是生活裡吧。這麼說很俗套,但她確實給了我全新的,關於家的體驗。
【記者】:幸福的。
【嚴承桉】:當然。雖然我一直很想樹立起一個好丈夫的形象,但不得不承認,在家庭裡,是她包容我更多。
【記者】:您是否認為自己在家庭中缺席?
【嚴承桉】:是的。父母聯手建立桉頌,這在某種意義上使得他們缺席了我的成長,如今我卻也在重蹈覆轍。
……
平衡家庭與工作,對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專案,也許非常困難,但我會盡全力完成它。
嚴承桉……是這樣想的嗎?
我似乎能從他的發言中讀出一絲愧疚,一些不該屬於嚴承桉的情感,在字裡行間蔓延。
但這是真的假的?我躺在床上翻個身,用餘光瞥見嚴承桉還在背對著我。
我放心地看下去。
【記者】:或許很多讀者都像我一樣,想象不到您居然也有這樣……屬於平凡人的煩惱。
【嚴承桉】:或許不算煩惱,算……挑戰。
【記者】:您希望更多地兼顧家庭,那麼她呢?是更傾向於一起工作,還是合作守護好家庭的港灣?
【嚴承桉】:這應該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我很好奇,但沒嘗試著去問過。
【記者】:為甚麼?你們彼此不熟悉嗎?
哇哦,好敏銳的記者,好銳利的問題。
三兩下就能捕捉到嚴承桉話裡的漏洞展開攻擊,簡直像兩個武林俠客在單挑。
【嚴承桉】:我擔心這些問題對她而言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她有時候太善解人意了,或者說,敏感。
【記者】:您擔心她會捕捉到言語中的傾向,委屈自己做出抉擇?
【嚴承桉】:對。
嗯……那倒不會!
嚴承桉想得也太多了,如果是我不想做的事,他就算暗示一萬遍,我也只會裝聽不懂。
所以,其實我今晚和他躺在一起,是願意的嗎?
我在心底叩問自己。
廢話,crush是自己法律意義上的丈夫,能光明正大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當然願意啊。
我只是有點害羞不知所措,習慣性地逃避維持面子。
嚴承桉要是真順從著把我放出去,我可不樂意。
【嚴承桉】:不過她在工作與家庭中平衡得很好,這方面值得我學習。
【記者】:很多企業家都希望和自己的伴侶明確分工,您的想法卻不同。是因為她在工作上也很優秀嗎?
【嚴承桉】:是的,她對不感興趣的事,也能做得很好。
【記者】:她沒有從事喜歡的工作?
【嚴承桉】:我肯定,她不喜歡現在的工作。我的理解是,這樣她才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更開,但缺點是……她在工作上沒有提升和成長的慾望。
這百分百是真話,因為我就是這樣的。
我難以置信,這些平時都被我藏在心底,一個字也不肯對外說的秘密,怎麼也被嚴承桉讀出來了?
而且,嚴承桉怎麼甚麼話都往外說呀!還好雜誌記者不知道我是誰,否則那多尷尬。
我扭頭,準備趁著嚴承桉睡覺,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再在睡夢中掐他兩下洩憤。
可一轉過臉去,卻看見嚴承桉的雙眸黑白分明,眼神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