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喜歡 我喜歡誰不好呢,偏偏要喜……
我心中泛起一片波瀾。
“當時是挺愛喝的。”我把鴛鴦奶茶放下, 聽見冷宵河又問我晚飯好像沒怎麼吃。
“哦,食堂菜嘛。”我盯著螢幕說,“不太對胃口。”
“那嚴家的晚餐怎麼樣?”冷宵河忽然問, “對你的胃口嗎?”
我微微一怔,沉默好一會兒, 才答:“合啊。”
“那你在想甚麼?”
我說:“想菜。”
“沒吃飽啊,”冷宵河託著下巴望過來,“等下一起出去吃宵夜。”
“叮咚”一聲,電腦螢幕上郵箱的頁面閃了閃,出現未讀的紅字。
“發過來了!”我驚道,連忙點選下載, 把文件轉到冷宵河賬號上。
“欸,”他面上閃過一分不悅,起身轉向坐到我面前,“我在問你。”
我忙著校對列表裡的資料, 不太耐煩道:“問甚麼?”
“吃宵夜。”他重複。
我點選確認,轉發給嚴承桉:“太晚了。”
“嘖。”冷宵河似乎還要說些甚麼,偌大會議室的入門處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像軟皮鞋跟叩擊地面發出的聲響。
來人步履不停,行走間帶起的空氣把西裝的衣角掀起。
我抬眼望去, 只見嚴承桉面色平靜,但眉宇間帶著冬日的凌冽。
他站在我身側,高大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連瑩瑩的螢幕都好似暗下去。
我躊躇著要不要起身問好。
問吧, 這裡又沒有外人。
不問吧, 這裡也還是集團公司。
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嘴先於大腦說了出口:“嚴總好。”
嚴承桉像是驚訝,一側眉毛挑動, 垂下眼睫看我。
“不必太客氣,”他輕描淡寫地說,“嚴太太。”
我愣在原地,握著滑鼠的手一動不動,眼前劃過的資料也沒了意義。
嚴承桉這是甚麼意思?宣示主權?但他怎麼不當著外人的面。
當著個熟人的面,有甚麼意思嘛。
冷宵河臉色一沉,啟唇糾正:“她叫江霈菱。”
“喔。”嚴承桉輕輕點頭,不動聲色。
他低頭對我道:“你也可以稱呼我為江先生。”
似乎是看見冷宵河臉上有些疑惑,嚴承桉神色自若地解釋:“江霈菱的先生。”
“咳咳!”我重重咳了兩聲,渾身好像被丟進了南極冰川,冒出一大片雞皮疙瘩。
好尷尬的冷笑話。
“那個,嚴總,”我把電腦螢幕轉了點角度,朝向嚴承桉,“我們的材料準備好了,您現在有空聽彙報嗎?”
“有。”嚴承桉環抱雙臂,往後靠在桌子邊緣,眼神在我和冷宵河之間移動,“你們誰彙報?”
我默默地移開了目光,躲避嚴承桉投過來的眼神。
“我。”冷宵河站起身來。
彙報的時間不長,很快冷宵河就把上一年的情況講述完畢。
嚴承桉也沒有故意刁難的意思,就幾個關鍵問題了解後,就鬆口表示結束。
我放鬆下心情,長出一口氣,提起電腦包就要往外走。
“餓嗎?”嚴承桉伸手攔住我去路,眼神冷靜剋制中,卻好似帶了點關切,“晚飯看你沒怎麼吃。”
“嗯……”
嚴承桉彷彿看出我不大好意思的猶豫,乾脆替我做了決定:“去吃個宵夜。冷宵河,你也一起吧。”
“好吧,”正合我意,“好像還沒見你吃過宵夜呢。”
“是不怎麼吃,”嚴承桉問,“想吃甚麼?”
鑑於今日會議給我的壓力,我正式宣佈:“我要吃重油,我要吃重鹽,我要吃重糖,吃一切不健康又難消化的東西。”
嚴承桉失笑,有點無奈地說好。
“你呢,”他不忘問站在我身後的冷宵河,“想吃甚麼?我請客。”
冷宵河不說話,半晌才逼出一句:“和她一樣。”
嚴承桉想訂家餐廳,比我想象中要簡單的多。
只是一個電話,對面就說一切都備好了。
等驅車到達,餐廳處處準備得妥當,包廂裡安安靜靜,沒有一位無關人員。
服務生很快將訂過的餐點送上,仔細一看,做法都是些炸物和冷吃,還有幾份甜點放在一旁。
嚴承桉問還需不需要加點甚麼,冷宵河睨了眼桌面,跟服務生說來壺綠茶。
“得是最好的碧螺春。”他說。
服務生應下,剛要往外走。
我想起甚麼,叫住她:“等等,換一個吧,麥茶花果茶之類的……”
冷宵河:“你不愛喝?再點一份。”
“不是,”我搖搖頭,“他對咖啡因比較敏感,再喝茶可能會失眠……”
我用餘光瞥一眼嚴承桉,又匆忙收回。
“他?”冷宵河望著嚴承桉,目光不帶一絲溫度,舌尖頂著左腮頰,“行啊,換吧。”
嚴承桉唇角勾起:“不必。提到的茶水,都上一壺。”
宵夜的菜式很多,一份炸蟹腿吃得口齒生香,平時澱粉蟹柳吃多了,第一次在香脆酥殼下嚐到絲絲縷縷的蟹肉,驚豔得我瞪大眼睛。
嚴承桉問我覺得味道如何,我忙不疊點頭。
坐在另一端的冷宵河卻在往嘴裡塞三文魚,橘白條紋相間,看起來肥潤無比。
“冷宵河,”嚴承桉忽然問,“大伯說你預計在明年年中辭職,是真的?”
他動作一頓:“嗯,暫時這麼考慮。”
“就你目前的進步速度來看,”嚴承桉抿了一口我點的麥茶,“也許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要離職?”
冷宵河擱下筷子:“嗯,我打算創業。”
“創業就更不夠了。”嚴承桉冷靜道,“入職近一月,你還無法掌握部門的所有工作內容——而初創公司需要負責的工作,只會更繁雜。”
冷宵河卻像打定了主意:“那是你的看法。畢業後就繼承桉頌,父母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你自然只需要根據既定的秩序,循規蹈矩。”
他話說得直接,我聽得渾身一凜,偷偷用餘光去瞟嚴承桉的表情。
我還以為他會臭臉呢,可嚴承桉神色淡然,似乎已經聽習慣了這些言論。
“創業需要的是抓大放小,只要把握好大方向,確保總體往上走就行。”冷宵河說,“這是我的做法。”
嚴承桉不置可否,他飲下茶水,說:“到時候人力會提前跟你協商交接事宜。”
看來嚴承桉也只是象徵性地問一問,挽留的意味並不濃。
只是我聽得愁眉苦臉:“那……我在的部門又要換領導?”
冷宵河輕挑道:“喲,是習慣我做領導的日子了?”
我剛想白他一眼。
又聽見冷宵河湊近了些:“正好,我創業還缺個助理,江霈菱你業務能力不錯,我挖你過來怎麼樣?”
他比了個手勢:“雙倍工資。”
還真是令人心動。
我轉頭去看嚴承桉。
他淡定道:“按照工齡累加,你明年的工資是現在的兩倍。不同的是,桉頌福利似乎更完善些。”
“福利嘛,老闆一句話的事。”冷宵河明著較勁,“想要甚麼福利,到時候直接跟我提。”
“公司經營,不患寡而患不均。”嚴承桉眉毛一動,“如此方式,必不能長久。”
“沒關係,”冷宵河聳聳肩,對我眨眼,“小霈菱好好考慮,想跳槽的話,隨時跟我說。”
我差點忍不住罵出聲,這甚麼鬼稱呼!
嚴承桉這回沒瞪他,轉而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我。
好似很溫柔,很自在,乍一瞧柔情似水。
可我細看才能發現,他眼眸裡還帶著點微微盪漾的壞水,不知是做甚麼打算。
我的後背發涼,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剛要僵硬著移開目光,不想再與嚴承桉對視,卻聽見他終於開口。
“寶貝,我會尊重你的所有選擇。”
!!!
天旋地轉。
餐廳頂上的吊燈彷彿化作九顆太陽,一顆一顆的從空中掉下,向著我砸過來。
砸得我眼冒金星,頭昏腦脹。
嚴承桉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吃錯藥還是撞到頭?
我剛才已經做足了所有準備,包括……就算嚴承桉要就我上次突然喊他老公的事情實施打擊報復,我的心理狀態也扛得住!
但怎麼也想不到,他口中居然吐出個如此、如此肉麻,還如此詭異的稱呼!
老天,嚴承桉這輩子有叫過人寶貝嗎?這又是他從哪部電視劇裡學來的?
我一刻不敢停地頭腦風暴,生怕只要停下一秒,就能體會到心底那一層泛上來的甜蜜和竊喜。
我告訴自己,我一點都不喜歡他這樣叫我。
我低著頭裝鴕鳥,把炸得酥脆的蝦仁往嘴裡塞,彈牙蝦肉和酸甜醬汁混在口腔,迸發出絕妙口感。
餐桌上安靜得很,我一邊吃一邊在心底罵他,就嚴承桉剛才說過的話反反覆覆地挑刺。
他說的話太肉麻,太老土,太突然。
嚴承桉這個人太魯莽,太沖動,太莫名其妙。
我……
我的耳尖到耳垂都泛起難以忽視的熱意,從面頰開始暈開濃濃血色,又蔓延到脖頸,就連露出來的半截鎖骨,都彷彿被體溫燙出粉色。
蝦仁在齒間咬斷,我的脊背跟著發燙。
我惡狠狠地想,我討厭嚴承桉。
卻從玻璃桌面的反光上窺見嚴承桉的臉,真真切切的溫柔神情,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仍不改分毫。
夜風冬雪被鎖在窗外,屋內暖氣熏熏然,我腮幫子裝滿了蝦仁,盯著玻璃桌上的倒影,忽然意識到一件最可怕,最絕望的事。
我喜歡嚴承桉。
天哪。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溢位的酸甜醬汁。
我喜歡誰不好呢,偏偏要喜歡嚴承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