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嚴先生 嚴承桉,莫名其妙。
我很想告訴自己, 照片上的人只是恰好和我長得很像,否則該如何解釋自己從沒見過的相片出現在異國他鄉的豪華莊園之內?
和用鏡頭定格下的人身形樣貌都如此熟悉,就連今早趕時間時不小心畫失敗的眼線, 都和照片裡的線條一一對應。
我大腦停轉,一片糊塗。
管家女士見我停下, 也非常貼心地站在我身側,一臉關切地望著我:“江小姐,您感覺還好嗎?”
“還好……”我回過頭看她,這才發現管家每次說起jiang這個音節時,音調的起伏都好像有些變化。
管家職業化地笑著:“如果有問題,我隨時可以為您解答。”
“那個, ”我看向她灰綠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向那副相框,“這裡面的人……是誰?”
管家似乎也變得疑惑起來, 她看向牆面,又看向我,點點頭:“是您,江小姐。”
“那、”那我更不明白了呀, 我皺著眉,不自覺提高了音量,“那莊園裡怎麼會擺著我的照片啊?”
管家眨眼, 禮貌又規矩地微笑著, 說出一句晴天霹靂的話:“因為這座莊園的所有者是您, 江小姐。”
甚麼意思?
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這句話怎麼就有點令人費解了呢?
管家的話在我腦海裡轉了三四圈,好像一隻抓不住的飛鳥, 繞在頭頂盤旋。
甚麼叫莊園的所有者是我,字面意思嗎?還是有甚麼我聽不懂的潛臺詞?
難道是嚴承桉安排的沉浸式委託服務,來參觀的人都能代入沉浸體驗莊園主人的一天?
那管家還真有職業素養啊,這都不出戲。
我理解了一切,迅速接受全新的設定:“好的,管家女士。”
但管家好似還沒轉過來,大概是看我方才臉色不對,下意識捂住看嘴唇,吐出一句她的母語。
“抱歉,非常抱歉!”管家眼中閃過一絲犯了錯的惶恐,就像我以前被領導叫去辦公室一對一痛批那樣。
這又是鬧哪出呀?難道是套餐內自帶的表演對戲環節嗎?
管家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萬分慚愧的模樣:“我是不是……破壞了你們的驚喜?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嚴先生還沒告訴您……”
等等。
“嚴先生?”嚴承桉?
我腦子裡光芒一閃,一個最不可能的推論浮現眼前:“你的意思是,莊園是嚴先生送給我的,禮物?”
“對!”管家用力地點頭,神情彷彿得到豁免一般,“太好了,原來您已經知道了。”
其實我不知道,但看著她那麼擔心自己的工作,我還是笑著點頭認同。
不過……我怎麼不太信呢?
告訴一個一年前還在領幾千塊工資的打工人,“你其實是一座豪華莊園的主人”,這誰能信啊。
“莊園有房產證嗎?”我話出口才意識到不對,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任何能證明所有權的東西,我想看看。”
沒想到的是,管家爽快地點頭:“當然!請您隨我來。”
她把我領到主樓的書房內,取出一盒包裝精美剋制的東西,再將裡面的紙張一一取出。
我看著紙張上華麗的暗紋,一行行字母飄逸而過,最後的落款是……
江霈菱。
來不及心中震顫,我又翻到了下一張紙,上面寫著整座莊園都歸江小姐所有,而每年的維護費用會由某個銀行賬戶定期支付。
管家在一邊細心為我說明,這份文件是在何時何處簽署,那份文件的簽訂有律師公證……
她指著上面的某一行字,告訴我那裡的資訊和我本人是完全對應的:“您可以再仔細看看,如果有任何問題,我會立刻為您處理。”
我魂不守舍地點頭,任由那些字母在眼前漂浮,遊動。
最大的問題是……我哪兒有錢買房啊?
不知過去多久,我把上面的每個單詞都讀過一遍,才緩過神來,艱澀開口:“可是,我從來沒和你們簽訂過購買莊園的合同。”
管家女士沉思了一會兒,回答道:“簽約那天,是嚴先生過來辦理的。”
嚴先生,還能有哪個嚴先生?
我明知道會是他,我明知道只能是他,卻又不敢相信,真的會是嚴承桉嗎?
眼前繁複花紋都變成細細密密的蜘蛛網,把我困在裡面,而我被蜘蛛網籠罩著不斷往下墜落,似乎沒有盡頭。
我坐在書房的柔軟座椅上,窗外是細雪飄揚,管家送過來的熱紅茶已經涼了。
玻璃映照出坐在書桌前的女人,一席淺綠長裙,被暖氣烘得微紅的面頰,和別在臉側的珍珠髮卡,恍惚間倒真有些像一座莊園的女主人。
我只是盯著紙張上的名字看了許久,我不敢去問他,又真想去問他。
一場遊玩未盡,我的七魂六魄都彷彿飄了起來,魂不附體,恍恍惚惚,走在莊園的小徑上都六神無主。
“算了,馬場先不看了。”我對盡心的管家說,“我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今天謝謝你。”
管家與我道別,小黑把我護送回勞斯萊斯里,一路無言。
我感到眉毛似乎很沉地壓下來,大腦裡的思路混雜一片,心口更是彷彿被一隻手擾亂了,怎麼也分不清心中所想。
“江小姐,明天的行程是……”
下車前,小黑坐在副駕駛上為我介紹明日行程安排。
“參考到時差因素,明日的行程截止至晚上七點之前,九點左右私人飛機將開始登機,帶您回到A市。”
“明天?”他這麼一說,我察覺過來,明天就是年假的最後一天了。
我得趕飛機回去休息,後天還得早八,重新開始一日復一日的上班。
可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揮之不去,就連安排好的行程,我也聽不入耳,更是沒了多餘的興致。
胸口彷彿有一團火,燃燒著叫我趕快回到原來的地方,找到嚴承桉,站在他面前揪著他領子,把一切都仔仔細細地問清楚。
雖然我目前還不太敢揪著嚴承桉的領子。
“不要明天了。”我坐在車裡,寂靜中忽然開口,把司機和保鏢都嚇了一跳。
“您的意思是……”
“私人飛機能改行程嗎?我現在就想回去。”我抬頭,對上後視鏡裡他們不解的眼神,“我現在上樓收拾行李,越快越好。”
雖然可能不太理解,但他們還是立即響應,很快幫我聯絡上。
我回到臥室裡收拾行李,發現自己實在沒甚麼好帶的,只有那一箱衣物,也沒買甚麼值得留念的紀念品。
唯一特殊些的……還是嚴承桉計劃裡送過來的兩張卡片。
還有他送的槲寄生,他送的香水,他送的鑽石耳環……和那座由嚴先生千金一擲,購下的莊園。
私人飛機遲遲沒有訊息,我走到嚴承桉的臥室裡,盯著他陽臺上的小木櫃發呆。
嚴承桉似乎總是這樣,他會在筆記本里寫對家庭父母的情感,卻不會當著他們的面如實說出不捨。
難道這就是他的驚喜嗎?可若是我粗心大意,只顧著一路拍照遊玩,壓根沒有把照片裡的人放在心上呢?
若是我根本不會走進教堂,不會走進校園,不會偷偷潛入他留學時期的臥室,在紙簍裡發現一張揉成團的購入賬單。
那嚴承桉是打算永遠藏在心底,甚麼也不讓我知道嗎?
敢做,卻不敢說。
說出來又不會掉一塊肉,我撇嘴想,他錢都花了,難道就連一點情緒價值也不想收到,不願意聽見我說幾句感謝?
那還真是純粹的……愛花錢主義者。
誰能懂他,我恨恨地把他那本筆記本往木櫃裡再塞了塞,用力關上門,拿著繩子纏住鎖繞了好幾圈。
嚴承桉,莫名其妙。
嚴承桉不在身邊做飯,我在國內帶來的幾大袋零食總算派上用場。
窗外的雪漸漸變大,從米粒大小變作鵝毛一般,室內也愈發地寒冷。
我沒胃口再吃管家送上來的飯,坐在壁爐前烤火,百無聊賴地嚼著蜜餞和薯片,卻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手機螢幕,確認助理保鏢司機他們有沒有發來訊息。
管家大概是見我緊張兮兮,溫聲安慰:“江小姐請放心,如果有航班的訊息,我們一定會立馬報告。”
“哦,好。”我心不在焉地點頭,往嘴裡塞了一塊薯片,連嚼都不記得嚼,直直往下嚥。
直到鋒利的邊緣差點劃破喉嚨,我才回過神,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清水,融化掉不聽話的薯片。
我知道,我太焦慮了。
可我現在不焦慮,就會陷入牛角尖裡,恨不得隔著半個地球去研究嚴承桉的意圖。
不知過去多久,只知道管家過來收了兩次包裝袋,我才看見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機螢幕亮起。
不是助理,不是保鏢司機。
“嚴承桉”。
手上的果凍來不及放好,被丟在茶几上,歪七扭八地躺著。
我飛速點開了接通,屏住呼吸,聽話筒的那一頭傳來熟悉又有些失真的聲線。
“霈菱。”
他開口,我的呼吸跟著提起,心跳加速,再加速。
“助理告訴我機場暴雪,航班可能要往後推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