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日記 嚴承桉,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
我有點傻眼了, 不是都說鑽石不保值嗎?怎麼還賣那麼貴!
不過仔細折算,嚴承桉送我的這幾樣東西加起來……我也能到相親博主那報個A8身價了。
我急切得現在就想把甚麼耳環項鍊都打包賣出去,換成實實在在的存款放進銀行卡里。
遺憾的是又沒甚麼門路, 萬一從我這兒出去,真要折一半的價, 那我豈不虧大了?算了算了,還是放著吧,沒賣出去就是薛定諤的價錢,標多少就是多少。
我這幾天還一直戴著耳環呢,還以為是他在甚麼集會上買的小玩意,幸虧沒不小心掉到雪地裡, 到時候找都找不著。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心口,也不知嚴承桉花錢怎麼那麼大方,七位數說掏就掏,房產地皮都不買, 去買兩隻耳環。
也許是富二代的緣故,或者是桉頌經營得好,利潤來得輕輕鬆鬆,金錢在他眼裡只是數字。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一番推理, 成功把嚴承桉打成驕奢淫逸的二代公子哥。
深色窗簾的縫隙裡投入一絲光線,在這兒待了幾天,我似乎也被傳染了陽光渴求症, 迫不及待地起身拉開厚重簾布。
太陽難得地從厚厚雲層中探出半個身, 日光普照, 雪地晶亮。
我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決定下樓去享用管家準備好的早午餐。
卻只見嚴承桉房間裡的落地窗寬大、透亮,隔著玻璃還能清晰看見陽臺邊上, 還有個迷你的小書櫃。
我奈不住好奇走近,胡桃色書櫃裡放著的興許都是些嚴承桉特別愛讀的書,例如科幻小說,或是艱澀的嚴肅文學。
我翻了兩頁,沒甚麼興趣,但看出這些書的邊角都磨得發毛,像是被翻閱過許多次。
書櫃的最底下,是本皮質外殼的冊子,我看那外表精緻堅實,封面上寫著串外國字,心想不知又是哪本原文書。
便隨手翻開了。
可裡面不是列印得整整齊齊的字型,而是一行行筆直的黑色細線,兩行線中間,夾雜著還不太成熟的,嚴承桉的筆跡。
“隨便寫寫的記錄”,右下角日期換算下來,應該是他剛到這裡留學的時候。
嗯……看起來,像是嚴承桉的日記。
我捧著筆記本,像是在捧著一塊烙鐵,或者十年堅冰。
理智告訴我應該趕緊放下,重新把它安置回胡桃色的小書櫃裡,就當做甚麼也沒有看過。
可這東西沒被我看見還好,偏偏我神經大條,當成書直接翻開了,心底的好奇心恍如藤蔓一般,在陰涼處瘋狂生長,幾乎遮蓋籠罩住我整顆心臟。
說我一點兒也不想看……肯定是假的。
嚴承桉都沒怎麼跟我說過他留學時的事情,不如說,嚴承桉就沒怎麼跟我說過有關他的事情。
我看他就像霧裡看花,越是看不清楚,越是想一探究竟。
何況……嚴承桉還有著那個著名的,“白月光”傳言。
雖說他本人自己跑來同我澄清過,但俗話說咯,無風不起浪,嚴承桉若真的一天到晚翻小說看雜誌,研究小機器人,怎麼會有白月光的傳聞嘛!
唉……我盯著墨藍色皮質封面,看了又看。
神吶,難道就沒有甚麼魔法能讓我不翻開筆記本就能閱讀裡面的所有文字嗎?
道德和本能在腦海中一番天人交戰,我握著那本冊子,手心裡都握出一層細密的汗。
不管了!
我把筆記本拿起,然後匆匆把它塞進了小書櫃裡。
書櫃太滿,一時半會還不太好放,我一邊找著角度,一邊洗腦自己:“不就是嚴承桉寫的東西嗎?有甚麼好看的。”
誰好奇他呀?我又不喜歡他。
“啪。”
筆記本似乎惱怒於我對待它的粗暴行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一怒之下從書櫃裡摔了下來。
書脊朝地,紙張朝上,封底封面平攤在地面,細細黑線和龍飛鳳舞的字型同時映入眼簾。
我連忙捂住雙眼。
然後從手指的縫隙裡,緩緩睜開了眼。
“嚴承桉,我只是要幫你撿起來哦,”他本人都不在,我只好這麼隔空跟他對話,“沒有特意要看的意思,如果不小心看到的話……”
筆記的那一頁已經寫滿了,字跡格外飛揚,也許是他當時情緒波動比較大,急促下筆。
頁面上最後一行寫著:“我不想再面臨任何形式的離別。”
我心跳好似空了一拍,著了魔似的被那行字吸引住,眼神黏上去,再也沒捨得分開。
嚴承桉,是你寫得太引人入勝,千萬不要怪我呀……大不了,我回去再向你賠禮道歉好了。
我從第一句開始讀起,一個一個字地看,比中學時在課本下看推理懸疑小說認真。
這天大概是嚴承桉留學中途回了一趟家,又再次去往學校後寫的。
“我從小就很討厭生日,也討厭新年。父母會千里迢迢地回來看望,為我送上種種令人豔羨的禮物,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所有人都對我說,你爸媽對你真好。我也知道他們好,他們辛苦,他們為我付出了許多,我該懂事,該感恩。”
“……慶祝對我來說是離別的前兆,於是我會從感到幸福的那一刻起,開始恐懼離別的到來……我不想看見他們在安檢口外的目光。”
“如果註定要痛苦,那還不如沒有幸福。如果註定要離開,那還不如沒有相會。我不想再面臨任何形式的離別,不想看見送別我的眼神。”
我看得微微怔住了,嘴唇也不自覺張開些,眼皮眨動著不安。
嚴承桉……還有這樣的時候嗎?
他乘坐的是私人飛機,應該不太會有趕時間的困擾,那嚴承桉今天急忙離開,連個照面也不讓我見,也是因為這個嗎?
他不是很煩我啊……我幾乎可以預見到那個恐怖的答案,但思維一路狂奔,不可抑制地推理,用本地著名偵探的話,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答案。
答案是,嚴承桉不想跟我分開?
我猛吸一口涼氣,這個推理結果,有點駭人了。
好像看見他古井無波的眼神下,究竟是怎樣的岩漿滾動。
既然看了一頁,那第二頁……也沒甚麼心理負擔了。
嚴承桉也不是每一天都像分別時那樣,情緒波動起伏,連字也寫得藕斷絲連。
更多時候的嚴承桉還是像我印象裡那個樣子,冷靜,理智,果斷,拒人於千里之外。
“聖誕節,躲過了十一位前來祝賀順便傳教的同學,表示自己對這個節日沒甚麼興趣……和小時候補作業的經歷無關。”
“楊彬武果然跟季娜接吻了,一個班的時候就知道季娜喜歡他,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沒開始交往。”
“楊彬武在華人派對上辯解說因為是不小心走到了槲寄生下,真行,有人逼他跟季娜走在一起了嗎?原來槲寄生裡裝有子彈,不接吻會被槍斃。”
看得我噗嗤笑出聲,稍顯年輕的嚴承桉講起話來,比現在有意思。
我再翻過一頁。
“嗯,楊彬武和季娜結婚了,省略去了交往的部分……呵呵,我就知道。”
“他們辦的草坪婚禮,我沒課就順便去幫忙了,東西太簡單了,自掏腰包幫他們添了點東西,楊彬武說季娜就喜歡這樣的,極簡主義,讓我找個婚慶公司當策劃得了。”
“捧花被丟到我手裡,不是很想接,我人生規劃裡目前還沒有結婚這個專案,不明白他們為甚麼一臉期待和感動,但還是祝福他們終成眷屬。”
“如果為了企業形象必須結婚,我計劃裡是尋找一位絕對不會愛上我,我也絕對不會愛上她的女性,只需保持名義上的婚姻關係就好。不過這樣對她公平嗎?我還考慮不清楚,也許再過十年,我會認為這個想法非常愚蠢。”
愚不愚蠢不知道……只知道嚴承桉確實按照這個標準結婚了,而那位幸運女性是我本人。
目前來看是沒甚麼壞處,但以後的事我也不清楚,興許再過十年,我會覺得這時候的自己跟嚴承桉都是大笨蛋。
“一件令人悲傷的事,ddl的摧殘下吃了一個月薯條,體重有所增加。我無法理解為何校園廚師能把油炸食品做得難以下嚥,同時又兼具了高卡路里的缺點。決定期末結束後學習做飯。”
“中超的蔬菜似乎價效比不高,下次還是隻選擇調料更合適。”
“我認為餐廳根據本地口味進行改良是合理的經營手段,但為甚麼中餐廳的地三鮮里加的不是土豆塊而是薯條……我受不了了,對烹飪的學習必須進一步加強。”
地三鮮里加薯條?也許這就叫創意融合菜,難怪嚴承桉對國內的創意餐廳也敬而遠之。看得我是目瞪口呆,如果讓我吃到那份中餐,恐怕也要氣得寫上幾百字來表達自己的崩潰。
不過嚴承桉居然也有精打細算的時候,我還以為……
還以為他進超市採買食材,也會像買下一對鑽石耳環那樣大手一揮,慷慨解囊呢。
嚴承桉,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