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是時候 可惡的、難以招架的心動
嚴承桉也許這輩子都想不到我敢對他問出這種問題。
他五雷轟頂一般震驚, 渾身僵硬在原地,眼神雖還望著草坪婚禮的主角,但看起來靈魂已經飄走有一會兒了。
惡作劇得逞, 我不禁在心中偷笑,猜想嚴承桉上一次面對棘手的問題, 是不是過年被阿姨問“小承桉是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我把他嚇一跳,便沒逼著他立刻作答,只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實則耳朵都豎起來,等待他嘴唇裡吐露的聲音。
“我、我想,”嚴承桉難得地卡了殼, 停頓了好一陣,才深吸一口氣,重新張嘴,“愛得太痛苦了, 或許有不同的情況。”
“也許是生活和愛情難以平衡,也許是愛而不得沒有回應。”
我點頭贊同:“還有呢?”
他喉結上下滾動,咬牙切齒一般艱難開口:“也許是……那種可惡的、難以招架的心動實在太多太頻繁,而顧慮多如雪花,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被隨時可能冒出來的火焰,灼燒到心神難安。”
不等我睜大眼, 表現出刻板印象的震驚, 嚴承桉先扶住了肩膀, 將我轉過身去面對他。
草坪上的新郎新娘在牧師的見證下回答我願意,交換戒指,牧師宣佈他們可以接吻。
陪伴著的親友團一陣歡呼, 新郎扶住妻子的肩膀,新娘深情地望向丈夫。
而我看向嚴承桉的眼神,驚奇發現那其中正如別墅裡熊熊燃燒的壁爐,熾熱,強烈,幾乎要把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我沒來由地感到慌亂,似乎是意識到危險即將降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嚴承桉握緊我的肩頭,往他面前拽過去,自己更是往前一步。
草坪上,繁密花門下,那對新人終於擁吻在一起,嘴唇緊貼著彼此,親友們歡呼雀躍,為這一刻的濃烈愛意致以最真摯的祝福。
我於是想,嚴承桉是不是也要吻我。
可這裡不是我們的婚禮,更沒有親友團——他的父母不在,採訪桉頌的媒體不在,塑造這麼一個深情款款又情不自禁的愛妻形象,究竟有何意義?
難道要叫我回公司後幫他宣傳麼?就讓我站在辦公室的茶水間裡,跟同事大肆描述嚴承桉是怎麼在異國他鄉吻我的。
沒憑沒據的,那也得有人信啊。
恐怕說出去,也只有我自己信。
嚴承桉說的心動煩擾,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畢竟他總是喜歡含糊其辭,不能給我一個肯定答案。
所以我只能拼命去猜想他眼神,揣測領導用意,和其中目的。
奈何我這方面做得確實不好,否則也不會工作了快兩年,既沒升職,也沒成為領導心腹。
我看見他睜著眼,異常地堅定,彷彿在作為桉頌代表負責宣誓,絕不違法犯罪。
他低下頭,緩緩向我靠近,溼潤的雪天讓嚴承桉的嘴唇看上去並不乾燥,反而顯得……
我還沒想好“顯得”二字後面跟甚麼,就已經觸碰到了未知的感覺。
溫涼,微潤,好似一片開到盛極的玫瑰花瓣,雖說褪去些許鮮豔色彩,但柔軟依舊。
我就在這時候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利益動物,也存在一絲情動,情動到他無需去考慮收益,無需去考慮利弊,只需要遵從當下的內心,不再把自己限制在條條框框裡。
嚴承桉要吻我,也許是真的想要吻我。
這不是我的初吻,我的初吻在槲寄生下。
但這兩次之間間隔太短,我還沒來得及覆盤研究,吸取經驗。
畢竟我也覺得那只是個意外,不會有下一次,卻沒料到第二個吻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想到四片嘴唇呆呆地碰到一起,還有點搞笑。
不過嚴承桉很快反應過來,也許是作為成功人士的執行力就是強一些,他輕輕磨蹭著我唇峰,微張嘴唇,將……我的,含在口中吸吮。
好像在吃一枚不會融化的軟糖。
酥麻溫潤的觸感好似電擊,我的大腦一瞬間迷糊起來,魂也跟著飄飄然,腳下發虛,身子發軟。
天哪,這就是接吻的感覺嗎?
等我緩慢閉上眼,全心全意地體會著這一切時,肩頭已徹底被他摟在懷裡。
我沒有心思再去思考些甚麼情情愛愛,體會甚麼領導意圖,只沉浸在水一般柔情的暖流中,儘管陽光又匆匆忙忙離場,天空中飄散下細小雪花。
直到一枚雪花落在鼻尖,凍得我輕輕掙動一下,他才意識到甚麼似的,鬆手放開。
嚴承桉始終沒有更進一步,以至於我離開他唇瓣時,也只覺得嘴唇又軟又麻,熱燙燙的。
他本能地撇過臉,但很快又轉過頭來望著我,目光彷彿能將飄散的雪花烤化。
不過這回輪到我羞赧,急急忙忙轉移開眼神,生怕被他讀出胸中煩亂心思。
與其說只是害羞,不如說……
總覺得,不到時候。
後來一路無言,我跟嚴承桉都輕抿著唇,走過街道,預備回到車上去。
雪漸漸地越下越大,猶如天上掉落的柳絮,我路過一座著名教堂,看見它高聳入雲,而大雪紛飛,好似他們的上帝在降落神罰。
莊嚴肅穆,裡面低低的,不知是唱詩聲,還是在做禮拜。
我跟隨嚴承桉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肩上小包擱置在座椅一側,邊上還掛著那天收到的槲寄生玩偶,正隨著車子發動,輕微晃動著。
我本來想開口說些甚麼,但嚴承桉似乎接到了個工作電話,便甚麼也沒說。
回到別墅裡,管家迎上來問今晚準備用些甚麼,但嚴承桉只說還是自己做,他們似乎也讀出氛圍古怪,便匆匆離開。
我糾結著該如何開口解釋,可又覺得解釋反倒是錯的。
難道要我說,我們才相識了幾個月,滿打滿算,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個小時。
一百個小時,真的能看清一個人的心,和一個人的底色嗎?
我只能把那個吻歸結為激素驅使,一時衝動,嚴承桉是這樣,我也一樣。
我在激素平復下來之前,沒法看清自己的內心,可嚴承桉遞過來的心意太熾熱,我無從接過,也不知該如何推脫說明,被燙得握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粉碎。
傍晚,窗外天空很快就暗下來,只看得見路燈和雪地,白茫茫的。
我忽然能體驗到嚴承桉孤身一人在外留學的感受,陽光很少的國度,天又暗得太快,一個人住在郊外,孤獨得好像世界上只有一片人類居所。
他站在開放式廚臺前煮麵,案板上是切片整齊的牛肉,幾顆番茄切作細碎小丁,被炒成濃郁的番茄醬。
等到牛肉跟著下鍋,蔥花一併加入,過於美味的香氣撲鼻而來,腹中五臟廟很快將我背叛,咕咕地,叫得歡快。
也不知嚴承桉聽見沒有。
半刻鐘後,嚴承桉把兩碗麵端過來,一碗放在我面前,還加了形狀可愛的胡蘿蔔切花。
而他那碗上面,是胡蘿蔔切花後的邊角料。
“趁熱吃,”他說,“家裡醬油沒了,顏色不太對,你嚐嚐味道怎麼樣。”
我忙不疊點頭,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濃稠的番茄汁包裹著每一根麵條,肉香穿插其中,鹹淡適宜,鮮味突出,酸甜爽口。
再嚐嚐牛肉,事先被他醃製過,嫩香又入味,全然沒有討厭的腥氣。
至於色澤,早被番茄佔據所有,少一點兒醬油,也沒甚麼。
我馬上豎了個大拇指:“好吃!”
他嘴角翹起一點弧度:“那就好。”
晚飯過後,嚴承桉又開啟了電腦,似乎還在處理工作。
熒熒藍光把他襯得更蒼白,嚴承桉眉頭輕皺,不知過了多久也不動一下,彷彿成了望公司石。
我想著他都做了好幾天飯,總得表示表示。於是從國內帶來的零食禮包裡翻出瓶香甜牛奶,拿茶水往裡面兌得淡了些,再加上淡奶油,給他送過去。
“公司有事哦?”我把奶茶放到他桌邊,還拿杯託框住了,離電腦遠遠的,“你先忙,累的話……可以喝點這個。”
怕他質疑我的手藝,我還補上一句:“以前在奶茶店打工時熱門產品的配方就這個,很好賣的。”
嚴承桉笑了笑,說謝謝。
然後他給我發了個文件,說是請的攝影站姐,這兩天幫我拍的旅行記錄照,都已經修過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我微愣:“你還找了人跟拍呀?”
嚴承桉彷彿理所當然道:“嗯,有好幾位攝影師的作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悶悶地應了,窩在沙發裡,等待著那個巨大的壓縮文件下載完畢。
壁爐裡的火仍在燃燒,窗外的雪還是不停地下。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怎麼也想不明白。
嚴承桉,為甚麼你會說那麼討厭的話,卻又會做那麼叫人開心的事?
作者有話說:傲嬌好不容易主動一次卻輸得那麼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