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焰 壁爐火焰倒映在他眼裡,噼裡啪啦……
溫暖從唇上緊急撤退, 溼潤涼風拂過唇畔,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不,我後悔起下意識的掙扎, 拽緊了嚴承桉衣袖,肢體語言催促著他。
不、不夠、不可以, 不要離開。
但周遭巨大的尖叫聲響起,將我未能說出口的請求湮滅。
好似從頭到腳澆下一盆雪,寒冷,清醒。
我意識到這場意亂情迷尚且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鬆開指節。
卻沒能順利把他推開。
有力臂膀仍把我禁錮在他身前,暗下的目光中洶湧澎湃。
彷彿冰川下竟流淌著熾熱岩漿。
我心跳如鼓, 匆忙撇過臉去。
一旁的黑髮女孩大大方方地鼓掌歡呼,從包裡掏了個毛絨玩偶送過來。
“這是參加活動的紀念品,祝你們幸福!”
嚴承桉這才徹底放開,我接過那個毛線玩偶, 是槲寄生的模樣。
這裡彷彿被太陽神阿波羅詛咒過,天空仍是陰沉沉的,看不見陽光。
直到腹中飢餓我才恍然,到中午了。
然而四處陰暗潮溼, 看見餐廳招牌上的薯條也沒甚麼胃口。
嚴承桉同我走進一家餐廳,說自己上學時常吃。
他站在吧檯用近乎本地人的口語點餐,我只是有點驚訝, 卻沒報期待。
負責結賬的店員似乎數學不太好, 就這計算器來來回回算了好幾次, 也不知道該找回多少錢。
我百無聊賴坐在餐桌旁,瞥見餐廳裡擺放著的節日紀念物。
也許是餐廳的地址接近學校,因此店裡也擺有書架, 上邊放著些書冊書籤,棕黃色頭髮的女人坐在邊上,打著哈欠。
我走近細看,金色金屬片被切割成冬青樹與常青藤的圖案,鏤空做得精緻,握在手裡小巧可愛。
真好看,嚴承桉若是睡前讀他那些大部頭,可以把它別進書頁裡,做個標記。
我呢,我睡前只會玩手機,根本用不上。
我捏著那枚書籤想,聖誕節……按理說是要送禮物的吧?
把它當做聖誕禮物送出去,也不會很奇怪,希望嚴承桉不要誤會。
我就這樣把書籤買下,順便再帶上一本裝飾得精緻的書,以免路上把這小小的金屬片弄丟了。
等我手機裡的人民幣變成外匯付出去,還叫我肉痛了好一陣。
怎麼一本書一張書籤賣那麼貴,我咬牙切齒地把它們裝進揹包裡,心想沒有小商品城的地方就是不行。
好在炸魚塊比想象中的要美味一些,魚肉算得上細膩,不幹柴,也沒甚麼腥氣,更好的是沒甚麼令人惱火的魚刺。
只可惜魚肉太厚,內裡白花花的,沒甚麼味道,而唯一的調味品居然只有檸檬。
我機械式地把魚塊往嘴裡塞,嘀咕道用來煮咖哩飯該多好。
嚴承桉聽罷,笑道:“以前就經常買這家的魚塊,回去煮咖哩飯。”
“啊?”我想了想,“你住的地方,不是有管家廚師嗎?”
應該用不著嚴大少爺親自下廚吧?
“有時候ddl,有時候期末複習,等不及。”他喝下半杯不加糖的紅茶,看向窗外來往人群,“還是自己下廚最方便,我那個時候,才慢慢學會做飯。”
我沒太往心裡去,點頭應和著。心道大少爺真是好,我不到十歲就要站在灶臺前炒青菜。
“不過這家的炸魚確實很適合做咖哩飯,切開了熬煮,正好彌補寡淡又沒有鮮味的缺點。”嚴承桉說,“要不要多買些,回去試試?”
我忙不疊點頭,能吃嚴承桉做的飯當然是最好,我再也不想把這些大同小異的炸物麵包當作正餐飯菜,敷衍自己了。
陰溼的雨雪天氣叫人沒甚麼繼續遊玩的興致,就算助理安排的行程還有好些,我也有點興趣缺缺。
特別是一開啟手機也好相機也罷,缺乏陽光的鏡頭不論是對人,還是對景色,都一視同仁地苛刻。
灰撲撲,沒精神,難看得要命。
我連拍了幾百張都不太滿意,耷拉著臉站在路邊清相簿,雪地靴裡的腳還被凍得冰涼。
嚴承桉站在身邊,舉著一把黑色大傘,將紛紛揚揚的雪花遮住。
他大抵是見我臉色不對,開口問:“是不是累了?”
我悶悶道:“有點。”
“那是想找家店坐坐,還是想回去歇著?”
我躊躇一會兒,抬眼看他:“我如果說回去……你會不會覺得很掃興啊?”
畢竟……這是蜜月旅行誒,就算只是嚴母口中裡的蜜月,相敬如賓的蜜月。
“怎麼會,”他說,“旅行本來就比度假辛苦,沒必要硬撐。”
我起身,小聲嘀咕:“我也想度假……可惜請不到那麼久的假。”
打工就是這點不好,做甚麼私事,去哪兒放鬆,都得被工作切割成細小的塊兒,再安插在規定好的計劃表裡。
彷彿生活的重心只剩下工作,一切都圍著業務轉,膽敢追求金錢與權力以外的快樂,那便是十惡不赦。
工作日的下午我總是忍不住想,到底有甚麼意思呢?一張張表格,一份份報告,永遠也做不完。可窗外是溫柔秋意,公司對面香噴噴的糖炒栗子剛出爐。
金燦燦的陽光普照大地,我卻只能待在方方正正的工作間裡,百葉窗把光線抵擋在外界。
蜜月我也要掰著手指頭算年假,過一天旅行,少一天自由。
嚴承桉像是怕弄亂我精心梳好的頭髮,大手蓋在我後腦勺,溫熱掌心輕輕地揉。
他見我垂頭喪氣,遲疑道:“要不……下次我幫你在系統裡提休假?”
嚯,不愧是總裁的許可權。
我抿唇搖頭:“那還是別了。”
就算他要在全集團公開,這麼一操作下來也變成現代版暴君妖妃,遲早上內部八卦論壇。
我不知道他想甚麼,他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然後攥緊了我冰涼的手。
他掌心還是乾燥,熱燙燙的。
嚴承桉牽著我往回走,鞋底踩在積雪裡,沙沙地響。
腳下的路都被雪花覆蓋,舉目望去一片白,似乎怎麼也走不完。
跟外面的天寒地凍比起來,還是家裡好。
壁爐仍在噼裡啪啦地燃燒,將空氣裡多餘的水分烤乾。
嚴承桉把中午的炸魚都切開來,白嘟嘟的一塊塊,好似年糕。
小鍋裡的咖哩包裹著土豆沸騰,魚肉被丟進去熬煮,很快就散發出香氣。
我在厭倦過後再次燃起食慾,果然呀,潮乎乎的冬天,就是得吃些熱騰騰的煮鍋,就算是咖哩煮鍋。
因為咖哩是種吃起來不太好看,又實在美味的東西。
如果是一個人享用,那可以很痛快地大快朵頤。
如果是在喜歡的人面前,那都難免有點兒叫人神經緊繃。
擔心醬汁粘上嘴唇,又操心飯菜美味得錯過和crush聊天。
不過嚴承桉連我醉後的丟人模樣都見過了,這有甚麼的。
我痛痛快快地填飽肚子,不忘誇讚他手藝了得,為下廚之人提供些恰到好處的情緒價值。
偏偏嚴承桉似乎很吃這套,唇角上掛起點笑,直到起身收拾餐盤時都沒放下。
我又坐在壁爐旁烤火,盯著聖誕樹上的長條襪子看。
忍不住開口騷擾把碗碟放進洗碗機的嚴承桉:“如果我想要鑽石的話,聖誕老人可不可以把襪子裝滿?”
他點點頭:“那會是一個價值很高的聖誕願望,比我許的第一個願望聰明。”
“甚麼?”我難以置信地追問,“難道嚴總還有求而不得的東西?”
我說:“我以為會在襪子裡放紙條,告訴聖誕老人說,想要甚麼禮物,從你房間裡拿。”
就像夢裡的神燈嚴承桉,慷慨大方。
他擦乾手,朝我這邊走:“看來在你的想象裡,我是個慈善家。”
我哈哈傻笑:“那你寫了甚麼願望?”
“希望聖誕老人可以把我的英語作業都寫完。”嚴承桉坐在我身側,幽幽嘆氣,“我特地沒寫作業,把所有卷子都塞了進去。”
我摸著下巴:“可聖誕老人是北歐人吧?”
“我那時候以為國外的人都說英語。”嚴承桉搖搖頭,“結果第二天早上,卷子還是空的。”
那是自然,難道爸爸媽媽會半夜起來幫兒子寫英文作業嗎?
“然後……”我好奇地眨眨眼,“老師罰你沒?”
“當然沒有,”他頗有點兒自豪的意思,不自覺地挑起眉毛,“第二天司機送我上學,我在車裡把卷子補完了。”
“不過,”嚴承桉轉過頭看我,笑盈盈的,“是一邊哭一邊補的。”
壁爐火焰倒映在他眼裡,噼裡啪啦。
作者有話說:嚴總:等霈菱讀懂我的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