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價格 是真傢伙,才最緊要。
不過這點短暫又微小的悵惘,我很快調理完畢。
原因是管家先生給我發來訊息,說在珠寶商那兒訂購的藍寶石已經送到,就等我回去驗收。
我看著發過來的圖片,藍色澄澈透亮,即便是放在拍賣行裡,也能賣出好價錢。
我輕哼一聲。
傻子也好,妻子也罷,嚴承桉把我當甚麼都不影響到手的藍寶石。
是真傢伙,才最緊要。
是夜。
我回到臥室裡,開啟了梳妝檯的燈光。
暖色光源下,幽藍石頭的顏色愈發純淨,看不見一絲雜質。
彷彿眼前就是層層海水,沉靜優雅。
我拍了張照,發給回家路上到珠寶店裡結識的主理人。
【江霈菱】:(照片)(照片)怎麼樣,能不能估個價?
【AA珠寶銷售代購】:貨不錯,您是在哪兒收的?
【江霈菱】:珠寶商。
【AA珠寶銷售代購】:收藏級,我們店裡還沒這水準的。您要是想賣,價格好商量?
【江霈菱】:給多少?
對面在計算器上按了一串數字,拍照發過來。
我把那串數字記在賬本里,連同銀行餘額加在一起,算了算。
如果省吃儉用些,夠躺平幾十年的。
可惜我不喜歡賺錢,卻很喜歡花錢,尤其是花別人卡上的錢。
我嘆口氣,把賬本放回枕頭底下,縮到被褥裡望著天花板。
看來,錢還得再攢點兒。
我在床上躺得昏昏欲睡,聽見外頭傳來聲音。
夜都深了,窗外漆黑一片,只隱約見得院子裡的金桂搖搖晃晃,想是晚風陣陣。
嚴承桉的聲線隔著牆壁傳來,低低的:“她吃過了嗎?”
“吃過,回房休息了。”
“她……”嚴承桉頓了頓,“她沒等我?”
這句像是帶著濃濃疑惑。
“嚴先生,您上回不讓夫人等,說……”
嚴承桉沒等管家說完,匆匆應了句:“哦,沒甚麼。”
“夫人今日似乎有些心慌,所以早早回房了。”
“叫醫生來瞧過了嗎?”
“沒,夫人說……是她自己的關係。”
屋外陷入沉默。
片刻後,臥室的房門被敲響了。
我把握在手裡的手機一甩,整個人鑽進被窩裡,真絲被蓋過大半張臉,再虛弱開口道:“進。”
門把手轉了轉,被緩緩推開。
嚴承桉站在門外,高大身形在光照下像是模特剪影。
他身上還穿著外出的大衣沒來得及脫下,西裝襯衫夾在裡頭,有些發皺。
“聽管家說,你不大舒服?”
嚴承桉聲線低沉,伴隨著腳步緩緩走近。
我匆忙閉上眼,陷入無邊黑暗。
躺著的床邊忽的一沉,額頭傳來肌膚相貼的暖意。
嚴承桉的話就響在耳畔,還聽得出嗓音裡微微的沙啞:“睡著了?”
我這才慢慢睜開眼,移動目光,對視上他的。
“吵醒你了,”他坦誠道,“不知道你有沒有事。”
我搖搖頭,嘴巴藏在被子裡,悶悶地問:“我聽說,桉頌集團今天出新產品了。”
珠寶的支線是跨界,又和我所在的分公司業務不沾邊。
說到產品,嚴承桉自然地帶了笑:“嗯,市場反響很不錯。”
“哦。”我頷首,把臉埋得更深,“那就好。”
“心還慌嗎,是不是傳染了流感?”嚴承桉還把手背放在額上試溫,“也沒發燒。”
我垂下眼簾,小心翼翼說道:“是我自己的事。”
“甚麼……”
“今天,一整天都很慌,很怕。”我一點兒一點兒地抬起眼皮望他,又一寸寸把被子邊緣移下。
眼眶酸澀,眸中溼熱,我輕咬著下唇,忍耐將滴未滴的淚水。
“我自己草木皆兵,公司裡還放了你的新聞,我……”
嚴承桉似乎是沒料到,望見我露出臉時,整個人都怔住了,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我不大說得下去,聲音就走了調,只好把臉轉到一邊,不再看他。
他躊躇開口:“我本來想……”
想甚麼,他沒說出口,大概是覺得自己解釋也像在為自己開脫,於是乾脆利落道:“對不起,我太著急了,沒考慮到。”
“很多的事,我也還沒習慣。”嚴承桉自覺理虧,移開觸碰額頭的右手,“抱歉,我應該提前跟你商量。”
他也許是不想再惹我心煩,很快從床邊站起,在梳妝檯上放了一袋甚麼。
“上次的顏色你不太喜歡,我另外託人配了一套,你有空就看看吧。”
說罷,嚴承桉快步走出我的臥室,關門的動靜卻低到近乎無聲。
我從床上爬起,拿過放在梳妝檯上的橙色紙袋。
裡面裝著的已不是包裝袋上豔麗的橙色,而是清淡素雅的白,在裝飾處鑲嵌有幾顆點睛的鑽。
像是參考思慮過才下的訂單。
我盯著包包,把丟棄在被窩裡的手機翻出來,在搜尋框打上幾個字。
“鑲鑽鱷魚皮市場價格”
加上包包的市場估價,積蓄數目變得好看多了。
我心滿意足地合起賬本睡下,卻在次日清晨醒來時又聽到嚴承桉出差的訊息。
據他的助理說,這回是到國外談合作,沒個三五天的,估計回不來。
那豈不是更好?沒他在身邊,整座房子全歸我一人享受,週末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還沒有做賊心虛的風險。
我高興得通勤路上都全無睡意,這樣的喜事往後可以多來些。
到了工位,和予界公司的合作還剩最後一點收尾,我把文件列印出來,遞交給吳經理簽字蓋章,基本就能宣告結束。
虞以界的聯絡方式還留在列表裡,但早已被種種工作小群壓到底下。
上回和他單獨相處的經歷,已經足夠令我心驚膽戰,好不容易拖到合作結束,趁著還沒發生意外,我得先下手為強。
簽字蓋章,比我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我轉手把文件材料歸檔,心頭放下一塊大石,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就連撒進格子間的陽光也顯得格外和煦溫柔。
我喜滋滋地點開和虞以界的聊天框,點開頭像。
螢幕上彈出一條:“即將刪除聯絡人虞以界,同時清空聊天記錄。”
等等,刪他可以,但聊天記錄可不能刪。
萬一予界想著倒打一耙……起碼得錄屏備份證據,才能放心把虞以界刪了。
我幽幽地嘆口氣,開啟螢幕錄製,左上方閃爍著紅點,又把聊天記錄拉到一開始。
右下方卻彈出提示框:“您有一條新訊息。”
我下意識地碰了碰。
【虞以界】:在公司裡嗎?
心咯噔一下。
才在心裡說了萬一予界要倒打一耙,這就發訊息來了。
根據我的工作經驗,合作後還發訊息的,不是準備大鬧一場,就是要發展多餘的關係。
但虞以界都管我叫嚴太太了……那隻能是前一個。
我握著手機,好像手心裡捧一塊燙手山芋。
放不下,不敢回。
直到對面又發來一句。
【虞以界】:我好像看見你了。
我驀地瞪大了眼,左右環視一圈,彷彿虞以界就會在哪個角落出現。
同事都埋著頭工作,一如往常。
正當我鬆一口氣,只見辦公室的門前,緩緩出現一個碩大的餐桌蛋糕。
蛋糕上鋪遍了時令的車厘子莓果,直徑之寬,險些連門也進不了。
不知是誰先抬起頭,輕輕“哇哦”一聲。
漸漸的,同事紛紛投去目光,站在蛋糕後頭的人也緩步走到室內。
穿著身設計得華麗的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大家好,我是予界的虞以界。”
吳經理率先鼓掌,諂媚地湊上前去。
他掛起笑臉說著套話:“上一次和貴公司的合作非常成功,所以我想和大家一同分享這份喜悅。”
“在此,我要特別感謝負責合作的江霈菱小姐。”
我不受控制地挑了挑眉,咬著牙根,恨不得挖個地洞藏進去。
而虞以界全然不顧這些,只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她的認真負責深深打動了我,也是我對合作和桉頌保持信心的關鍵。”
辦公室裡響起好事者的噓聲,坐在身側的同事撞我肩膀,而另一邊的林瑜驚訝得目瞪口呆。
虞以界視若無睹,把我推進火坑,卻不再負責售後處理:“除了蛋糕,還為大家準備了一點小禮物——很快送到。”
說完,他讓人把蛋糕推到中心,一摞摞的紙箱盒子也由專人搬運進來。
“我去,新款平板!”琪姐坐在後頭,眼睛卻很尖,“謝謝虞總,真大氣!”
我這才看清包裝盒上的字樣,不禁咋舌。
就算辦公室裡只有五六位同事,也不是個小數目。
虞以界微笑頷首,抬步徑直走到工位旁,堪堪停下腳步。
我連忙開啟了三五個文件來回切換,裝出一副忙碌模樣。
“江小姐。”
我不情不願地抬起頭,禮貌微笑:“……您好?”
虞以界抬眉,像是對我的消極反抗早有預料:“我記得上次用餐時的甜點很合你胃口,所以特地聯絡餐廳的甜點主廚,定製了這份table cake。”
我僵硬咧嘴:“謝謝,我最近減肥。”
虞以界毫不意外:“我最近投資了一家輕食融合料理,就開在桉頌附近,不知江小姐下班後,願不願意去嚐嚐,就當是……”
“我在徵求你的寶貴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