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露營 我若真動了那麼一絲凡心,豈不是……
“啊?”
嚴母驚呼,小聲補了一句:“這麼快?”
這下情形變了,以一個我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
我不知該如何阻止這場看似合理的猜測,大吼一聲說“我們沒有發生關係”嗎?
聽起來比干嘔還要尷尬。
大家似乎都想說些甚麼,阿姨分享著懷孕經驗,大伯考慮著教育之路,嚴父甚至打算教導嚴承桉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父親。
“霈菱呀,到時候生產還是選單間產房,條件能舒服一點是一點,反正家裡不差錢的……”
“你們小兩口對孩子的就業有考慮嗎?根據目前的專業發展,我個人認為還是從事……”
“承桉,在家庭裡作為一個父親,你一定要承擔起責任……”
餘音繞樑。
我抿著嘴唇不知在何時才能開口解釋,只好低著頭喝飲品。
早知道會這樣,就算早飯吐出來我都要嚥下去。
嚴承桉瞥了我一眼,眼裡似乎帶著點……
戲謔?
好哇,根本就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嚴承桉是指望不上了,我咬咬牙,決定自己開口。
“其實……”
“媽,爸,大伯,阿姨,”嚴承桉把在場所有長輩都叫了一遍,“最近工作忙,沒怎麼回家。今天一早把霈菱叫起來,我開車……爸媽也知道。”
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嚴母“哦”了一聲,嚴父起身叫他一起去打高爾夫。
我湊到嚴母身邊去閒聊,有些凝固的空氣慢慢活泛起來。
嚴母痛心疾首:“承桉開車的毛病我說過他好多次了,就是不改。”
“今天趕時間嘛,其實還好。”我笑笑,喝好幾口清水,把健康飲品的味道壓下去。
她試探著問我:“你和承桉……感情怎麼樣?”
我當然點頭:“承桉他很照顧我,您放心。”
阿姨卻好似一眼看穿:“姐,承桉是甚麼人你還不知道?”
甚麼人?這話沒有前情提要,我是不大明白。
“承桉小時候,姐姐姐夫忙工作,把他放寄宿學校裡了。”阿姨嘆氣,“從小就性子冷冰冰的,送他蛋糕才會笑笑。”
“長大是笑得多了些,可惜……”
我想,可惜還是皮笑肉不笑的表面功夫。
嚴母聽罷,當即勸我:“你會打高爾夫嗎?我讓承桉教你。”
“啊?”
我愣住,連婉拒的話都沒想出來。
嚴母還真是行動力十足。
一旁就是高爾夫的練習道,嚴承桉很快就被母親叫回來,手裡還帶著球杆。
我頭一回看見他戴墨鏡,有點酷,像電影明星。
他倒像是認真來教學的,站上去給我做了個示範動作。我也跟著上去有樣學樣。
嚴承桉站在下頭,目光緊隨有如實質,看得我渾身不舒服。
好似他的眼神像日光一般燙。
他說:“腰站直,手也伸直。”
我說:“站得像鋼板一樣,怎麼看球啊?”
嚴承桉像是沒料到我反駁,被噎住,一會兒才道:“低頭看需要彎腰嗎?”
“我的脊柱是一體的,”我低聲嘟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完,球杆一揮,順利揮了個空。
小白球還穩穩當當地立在原地。
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嘆氣。
我羞惱回頭:“運氣都被你嘆光了。”
嚴承桉無奈,跟著站到身側,手背碰了碰我後腰:“這兒,挺直。”
只是輕輕的觸碰,我卻好似被蛇纏上了一般,驀地挺起來。
太近了。
他離得實在太近了。
嚴承桉又握住了球杆,連著我的手一起,過分溫熱的掌心壓在手背上,有如溫度的束縛。
他身上傳來那股熟悉的松木沉香味,熟男必備香氛。
可在此行此景下,我卻覺得那個味道有點讓人頭腦不清楚,從胸腔往外冒出熱氣來。
我默默縮緊了肩膀,身子往前擠,想要拉開與嚴承桉的距離。
他卻又敲了敲我肩頭,示意著往後移:“肩膀開啟。”
熱意於是從胸口一路攀升到面頰,耳尖酥麻,腦中糊塗,手臂也忘了從何處用力。
小白球沒能順利拋遠,磕磕絆絆地滾在地上。
我磕磕絆絆地:“我,我去撿……”
“不用。”
嚴承桉下意識拉住我手腕,奈何我衝出去的決心太大,被拽住時剎不住車。
往他身上撞了撞。
還好他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嚴承桉頓了頓,解釋:“會有人做。”
我貼在他身上,側臉抵著嚴承桉的胸膛,還能聽見肋骨裡砰砰心跳。
似乎是運動過後,有些心跳加速。
而我忽然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並不抗拒同他的肢體接觸,相反的,還有點兒筋骨酥軟,肌膚髮麻,臉頰紅熱。
換句話說,潛意識裡還挺享受的。
這實在是一個噩耗。
嚴承桉新婚時惡狠狠冷冰冰的口號還響徹耳畔。
何況方才從小看他長大的阿姨也說了,這人如今是熱臉冷心,沒人性。
嚴承桉拽著我沒鬆手,頭頂傳來他低聲說話。
“怎麼沒換球服,”他說得淡淡,“剛才順帶給你買了幾套。”
我不動聲色地從他懷裡鑽出來:“買兩件打折啊?”
嚴承桉四兩撥千斤:“以己度人。”
氣得我咬牙切齒,算他扳回一城。
正好這時嚴母說露營那頭的肉烤得差不多了,招呼我們過去吃。
我立答:“哇太好了我餓了!”
迅速撇下嚴承桉,掙脫他緊握的手心,跑得比小白球還快。
我不禁感慨,有錢的話露營真是有意思多了。
公司以前也做過露營團建,烤爐摳搜,桌椅摳搜,不知道經理剋扣了多少經費。
我當時跟林瑜坐在馬紮上,拿著盜版五神花露水四處噴,還是被咬了渾身包。
而採購來的冷凍預製肉串,怎麼也烤不熟。
但嚴母嚴父的露營,所有麻煩的惱人的事都被包辦,剩下的只有享受。
嚴父看著嚴肅,平時對嚴承桉也嚴厲,不想居然有烤肉的好手藝。
他衝嚴承桉招手:“小子,過來幫忙!”
“第一爐最香了,”嚴母同我把烤肉端過來,又教我往上撒著提味的料鹽,再片片切開,“你嚐嚐?”
表皮焦脆,內裡軟嫩,鹹甜香辣平衡得恰到好處。
我被驚豔:“真好吃!”
“當初我就是太饞他這手藝,”嚴母含笑,“才答應跟他出去約會的。”
我側頭望去,只見嚴父低頭,照顧烤串認真得像在打理帝國。
嚴承桉站在父親身邊,氣質矜貴,側臉俊氣。
燒烤燃起的煙霧裹了他一身,好似從霧裡走出來的……
還沒等我想好,忽然被他發現。
嚴承桉隔著遙遙,皺著眉對上我眼神。
又怎麼了,我哪裡又惹他了?
我收回眼神,往嘴裡塞肉片,專心聽長輩們閒聊八卦。
不多時,被嚴父使喚的送菜小嚴過來,又是端了滿滿當當兩大盤子。
他看了看,把烤魚烤蝦那盤夾了一些出來,遞到我面前。
幹甚麼,大庭廣眾的,搞區別待遇?
還是說……在考驗我為人處世的靈活技巧?
我一向讀不懂領導深意,連嚴承桉的也難猜,只好匆忙把他的特別準備推到餐桌中心。
我擺出笑:“太好啦,謝謝謝謝,大家一起吃。”
“哎呦,小子手藝見長啊?”
“承桉的手藝啊,和他爸爸還差一點呢……”
“可以了可以了,繼承衣缽。”
長輩們熱切聊起來,嚴承桉卻還站在身側沒走。
他是要休息?
我往裡挪了挪,把椅子轉向他:“你坐吧,休息一會兒。”
嚴承桉搖搖頭,眉間仍是蹙著。
臉色很臭,眼神愈發鋒利,有種攻擊性的英俊。
我看了一會兒就又覺得面熱,匆忙移開眼神,戰術性喝水。
嚴承桉環抱雙臂,彎腰低頭,俊臉忽然放大在我眼前。
他問:“味道怎麼樣?”
我嚇得更是誇張地轉了個身,整張臉都扭到他看不見的方向。
“我覺得……”
一話未了,手機鈴聲響了。
我看了看螢幕,示意嚴承桉這是工作電話。
也不知道哪個週末不休息的。
他見狀才回到父親身邊幫忙,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上烤串。
我起身往外走了幾步才接通電話,原來是虞以界。
先前跟他說的合作專案,他們公司又有了新的想法,要求做出改動。
我強行按捺住心中煩悶,禮貌道:“好的,您說。”
“恐怕在電話裡說不清楚,我們需要改動的區域需要結合實際參考,”虞以界說,“江小姐,週一你有沒有工作安排?”
我如實回答:“目前主要還是負責推進和予界的合作。”
“那正好,”虞以界爽朗地笑,“那週一下午三點,我們到線下合作的商場詳談。”
我只能答應,心中不免忐忑。
回到桌前,嚴母問:“甚麼電話?”
我笑笑,含糊說:“工作上的,要明天再談談,沒事。”
一盤子聲勢浩大,卻又焦黑不堪的烤羊排,落在我面前。
還帶著糊味,烤它的人一定很不專心。
我抬眼,嚴承桉站在面前,高大得遮住了陽光。
嚴母捂住鼻子:“哎呦,承桉,你這個沒烤好啊。”
嚴承桉卻置若罔聞,只是眉間的褶皺更深了。
他望著我,氣壓低沉,眼眸濃黑,話語中帶著危險氣息。
“是不是予界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