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聚會 “不會是有了吧?”
我心中簡直是駭浪滔天。
一個又一個浪頭往我臉上砸,窒息感緊隨,幾乎喘不過氣。
我努力剋制住一切擺手後退轉身扶臉的誇張動作,故作沉靜,微微移開眼神。
雲淡風輕地微笑:“你想象力也太好了。”
很完美的表演,如果生活是影壇,我能拿奧斯卡。
林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剛剛學得好像那些豪門太太!”
她笑得前仰後合:“不行,我得找一個讓你看看有多像……”
過程錯了,結果全對。
我低下頭默默往嘴裡塞了塊點心,緩和緊繃的神經。
我同林瑜在店裡吃了芭菲,又到樓下首飾店逛了逛,她男朋友打電話來,說是定了晚上在電影院的約會。
林瑜:“那我們再玩兒半小時就回去,好嗎?”
我點頭,反正自己也逛累了。
而且我總沒法忽視嚴承桉還在這棟大樓裡,神經不堪重負。
才同林瑜又買了兩杯冰淇淋,手機又響了提示音。
嚴承桉:【司機在七號門口】
我把亮度調低,小心翼翼地側身躲避林瑜視線。
江霈菱:【你回去了?】
嚴承桉:【我在車上。】
好低效的溝通。
林瑜好像看見了甚麼,拉著我要往店裡走。
我汗都快滴下來了,隨手在上面按了幾個字。
江霈菱:【不用了,我自己回。】
總不至於為了蹭個車冒那麼大風險,瑪莎拉蒂也是順風車,一樣是坐。
沒多久,林瑜又接到男友電話,我把她送到門前道別,竟見著那輛銀灰色的瑪莎拉蒂還停在門口。
林瑜嘟噥了一句:“談完合作能給咱員工折扣不?”
而後揮手告別,挽著男友離開。
手機螢幕又在亮。
嚴承桉:【看見你了。】
【不上車?】
江霈菱:【我等林瑜走遠點吧……你等不及就先走。】
嚴承桉:【不差這點。】
媽呀,這語氣好像霸總給太太送禮物,甩了一堆錢還要說“不差這點”。
不對,嚴承桉好像就是霸總本人。
不過別的霸總給的是錢,嚴承桉現在給的是時間。
回去的路上又是沉默不語。
到了家裡,管家先生上前迎接,笑容滿面:“嚴先生,江小姐,請問今日晚餐有甚麼安排嗎?”
嚴承桉鬆鬆領帶,隨口道:“三文魚撻,羊排,烤時蔬,主食藜麥飯,甜點隨意。”
管家稱是,又問我:“江小姐覺得如何?”
我吃了一天甜膩膩的西點,聽見嚴承桉說到羊排都快要吐出來。
可嚴承桉都快把餐點滿了,我還能說嗎?
我對自己的定位還是相對清晰的,時刻做好乙方。
嚴承桉脫了西裝外套,沒提名字,卻像是對著我說。
“廚師總不至於兩頓飯都做不出。”
“呃,清淡些的吧。”我想了想,“有沒有淡水魚蝦之類的?”
但又擔心像嚴承桉上次請的那頓法餐,我趕緊補充。
“不用很貴,普普通通的就好。”
管家禮貌微笑:“那我們有鱸魚跟大閘蟹,江小姐喜歡嗎?”
其實我不會吃大閘蟹。
可嚴承桉還坐在這兒,我哪敢繼續挑挑揀揀的。
忙不疊點頭:“喜歡,喜歡。”
他淡淡瞥了一眼,又收回眼神。
住家的廚師還是做了兩份各異的飯菜,我和嚴承桉並排坐在餐桌上。
這還是我跟他頭一回在家裡吃飯。
菜色和口味就像我跟他之間的距離,隔了十萬八千里。
嚴承桉吃起飯時安靜,一句話不說。
時間也變得格外漫長。
我開始後悔自己為甚麼要點頭,大閘蟹吃得艱難,站在一旁的管家問需不需要送回去幫忙剝殼。
我低頭看了看那隻被自己啃了一半的螃蟹,總不好讓廚師再接過拆蟹腿吧。
於是只好拒絕,繼續同那隻螃蟹戰鬥。
嚴承桉忽然開口:“送我的?”
“啊?”我循聲望去,只見他用筷子從碟中夾起一隻小小的蟹鉗。
是我剛才用力過猛,連蟹鉗也不小心飛出碗去。
我眨眨眼:“不好意思。”
腦海裡閃過個爛俗的諧音梗,不由自主就開口道:“碗裡有鉗不愁花,哈哈哈。”
嚴承桉看著我,板著的臉竟露出一絲裂痕。
他低下頭,嘴角勾起。
有點無奈地……笑了?
嚴承桉是商界有名的笑面虎,往來商榷時笑意款款,開口時卻是雷霆手段。
我偶爾在工作場合隔著十萬八千里見過他露出的笑,觥籌交錯之間,心知肚明的笑。
他笑著刺探敵情,在新聞媒體面前樹立起良善可親的形象,只有敵手對嚴承桉的笑臉瑟瑟發抖,不知他腦中算計幾深。
我也從未在工作之外見過他真心實意的笑,即便,我一共也沒見過他幾次。
嚴承桉輕輕掩著嘴,似乎想要遮住唇角勾起的弧度,眼尾卻微微彎起,再明顯不過。
原來他真的開心時,是這樣的。
嚴承桉很快收回嘴角,好似甚麼也沒發生過。
“自己愛吃甚麼,以後就直說,”他低聲交代,把那枚蟹鉗捏在手裡,清脆一掰,“方便的基本都會備著,如果需要空運,就提前講。”
一小塊雪白蟹肉就被挑了出來,他取過公筷,夾到我碗中。
“不敢跟我說,就說給管家聽。”
我把蟹肉塞進嘴裡,點頭預設。
“明天週日,家裡安排了戶外露營,得一起過去。”嚴承桉思索了一會兒,“十點到,最好九點醒。”
這便不得不去了。
可我實在不喜歡戶外活動,特別是露營之類,一時面露難色。
嚴承桉觀言察色的本事一流:“不想去?”
我趕忙搖頭,以示態度端正:“想去,我八點就起。”
不想嚴承桉把我的侉子表態當做軍令狀:“那正好,順便再出門置辦點東西。”
哎,我在心中嘆氣,就不能讓助理代勞麼。
才做了沒幾天豪門太太,就沾染了嚴承桉這臭資本家習性。
我自我檢討,告訴自己只是同嚴承桉又多待了一個小時,沒甚麼的。
週日八點,我不情不願地按掉鬧鐘起身,隨嚴承桉一起去到他所謂的,置辦東西的店裡。
原是置辦高爾夫球衣來了。
我打著哈欠,心想蠟筆小新的爸爸週末談生意都要同公司老闆去打高爾夫。
可嚴承桉是週末家庭戶外活動也要打,看來世界上的老闆也有不少共性。
嚴承桉對導購小姐說,給我也挑一套。
我還在半睡半醒中,瞧見導購小姐朝我走來。
“我嗎?”我指指自己,婉拒,“不用了吧……”
我可沒少看過偶像劇裡女主角第一次加入豪門家庭,打高爾夫球時出洋相的劇情。
雖然有立傻白甜人設的嫌疑,但有這等大丟嚴承桉面子的風險,我作為合格的乙方,還是儘量避免。
嚴承桉略一皺眉:“你不試試?”
我堅決搖頭:“我不。”
嚴承桉也不勉強,給他自己看中的幾套球服付了賬。
導購小姐熟練道:“您好,嚴先生,這是您在本店購買的第五十套球衣,按照會員優惠……”
甚麼!五十套!
我聞言驚訝望去,嚴承桉面不改色。
原來是他自己喜歡啊,我按捺住唇角的笑,扭頭裝作看風景。
這回戶外的家庭聚會,比那天晚上私下的小聚規模還大些。
嚴承桉把車子開得飛快,才趕到城市邊緣的高爾夫球場。
顛得早飯都在食道里晃盪,還遲到了半小時。
這回是嚴父嚴母起頭攢的,我爺爺年紀太大不方便來回折騰,就沒來。
在場的也都是嚴家的人,像是嚴承桉大伯伯母,嚴承桉的阿姨姨夫之類。
大概是為了讓我快些融入他們的家庭。
我打起精神來,挽著嚴承桉手臂,一一微笑招呼著。
大伯也穿了一身的球服,戴著副圓眼鏡,聽說是個學者:“承桉,你今天可遲到了啊?”
阿姨保養得極好,面板水光十足,頭髮染成了電光藍:“哎呦,人家新婚夫妻感情好嘛!如膠似漆呀。”
嚴承桉像是應對慣了這樣的場面,抬手摟住我肩頭。
他沉聲笑道:“阿姨您就別打趣了,她怕生,平時在公司裡也不愛說話。”
真是倒打一耙,平時在公司裡嚴承桉見過我麼?
但好歹是聚會,我狀作嬌羞,往嚴承桉身後躲了躲,被嚴母招呼著快坐下。
服務生見人都到齊,便上了今日份的茶飲,顏色發黑,聞起來有些酸。
他介紹說是抗衰抗炎的健康飲品,我見大家都喝,便只好皺著眉頭喝下。
看似純善的飲品入喉卻是一股詭異酸臭味,我皺眉忍住吐出來的衝動。
用盡渾身力氣,才把那口茶飲嚥下去。
可那口茶水才混入食道,和原先待在肚子裡的拿鐵一混合,再加上嚴承桉的車技實在有些……趕。
我再也抑制不住喉間酸楚,捂著嘴乾嘔一聲。
還在閒聊的眾人,頓時清淨下來。
目光統統望向我,一陣風吹過都聽得見。
我意識到自己實在太無禮,可生理反應難以控制,只好硬著頭皮道歉。
“不好意思,我早餐吃得有點飽,所以才……”
我放下杯子,帶著歉意陪笑,指甲都掐進手心裡。
“沒事沒事,”嚴母安慰著,“是不是起太早了不舒服?”
大伯也笑:“年輕人都太累了,趁著週末要多休息。”
嚴父皺皺眉:“承桉那小子開車不靠譜,誰坐都想吐。”
“哎呦,”阿姨驚訝得掩唇,眼睛也瞪大了,左右環視著大夥,“她……
“不會是有了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