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聚 只要承桉一開口,你在公司要甚麼……
轎車在高架橋上呼嘯而過,我聽見夜風吹拂落葉,奔波已久讓喉嚨乾燥,一時發不出聲音。
“怎麼不說話,”嚴承桉語氣淡淡,“還在忙嗎?”
我好似被喚醒,急忙否認:“不是,沒有——我這就去老宅。”
“嗯,發了定位給你,別走錯了。”
電話□□脆利落地結束通話,我腦子裡一塌糊塗,只好先忙著檢視嚴承桉發來的定位。
一輛濃黑賓士在公司門口剎住車,緩緩走下一個人。
處處妥帖完整的西裝三件套,顏色卻不像車子那樣死板,而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純白,銀灰色領帶點綴其中。
差點以為這裡是婚禮現場。
可當我抬頭瞥了一眼,不由一愣。
前臺剛說了虞總已經下班,眼前這人的長相,卻和予界公司官網上掛著的照片一模一樣。
虞以界,予界公司的創始人,十年前就在商界嶄露頭角,如今更是炙手可熱。
但幾乎每個同予界合作過的公司都對他聞風喪膽,問就是此人實在太嚴苛,似乎每個細節都逃不過他法眼。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有數不清的公司拼命往予界公司郵箱裡送合作邀請——我工作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個。
我站在原地,頭腦風暴。
為了以防萬一,工作包裡還安放著備用的合作方案。
好不容易才見到虞以界,我是該眼睜睜地讓機會溜走,扭頭趕往嚴承桉的家庭聚會,還是應該……
應該立馬掏出合作方案,衝上去。
雖然他也可能叫來保安把我推開,可能收下就丟進垃圾桶裡,可能聽完我的講述,不留情面地拒絕。
但成功機率再小,也比等他在郵箱裡看見我發的郵件要大得多。
城市街道的燈光倏地亮起,周遭被暖黃燈光照亮。
虞以界快要走進公司大門,我這才決定開啟揹包,取那一份備用文件。
然而他卻沒有邁進,而是在公司門前頓了頓,轉了個彎,徑直走向了我。
“這位小姐,”他對著我笑了笑,脾氣很好的樣子,“是在等男朋友下班?”
“不是,”我搖頭,把文件袋封好的合作方案遞到他面前,“虞總您好,我代表桉頌分公司,來商討合作的事宜。”
出乎意料地,虞以界沒有敷衍沒有忽略,而是認認真真一頁頁地把方案看了個遍。
我坐在予界公司的會客室裡,綠茶喝了三杯,空氣仍是安靜的。
眼看著掛在牆上的分針一點點移動,嚴承桉給我的那通電話,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前了。
我只好祈禱著虞以界看得再快一些,即便是拒絕,也別再拖拉時間。
“嗯,看方案還可以。”虞以界把文件放在桌上,“只不過……”
他往A4紙上指了幾行:“寫的條件和裝置,在這麼短時間內,桉頌公司能做到嗎?”
吳經理是拍板了可以,這一條我同他確認過,於是跟著點點頭。
“我不反對,”虞以界起身,扣上解開的西裝外套,“不過如果確定要開始合作,最好讓你們分公司的負責人來跟我談。”
算不上多大的進度,但起碼沒停滯不前。
我心中吊著的大石頭終於鬆了鬆繩,至於後續,等明天同吳經理報過再說。
走出予界公司大門時,離嚴承桉給我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我來不及等嚴家的司機,匆忙打了輛車,問接單的師傅能不能開快點。
“嘖,快不了啊。”司機指了指前頭,霓虹燈下,汽車尾燈的紅光堆滿通道,此起彼伏的喇叭聽得人愈發心煩。
“現在剛好趕上晚高峰,年輕人加班嘛。”司機嘆口氣,扭開保溫杯喝了口茶,“趕時間的話,你早半個小時出發都不堵。”
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捏在手裡的手機螢幕一亮一暗,提示著新接收了訊息。
不會是嚴承桉吧?
但我都拖了一個小時,不是他還能是誰?
我心驚膽戰地去看螢幕上浮現的字,還沒對焦的一瞬間,渾身上下的血都在發涼。
【媽媽】:你怎麼還沒到?承桉和他爸媽都等你半天了。
不是他啊,我心中松泛些許,緊皺的眉頭也攤開了。
【江霈菱】:有點急事,在加班。
【媽媽】:加班能有見面重要?你一直就這樣拎不清,分不清主次!
【江霈菱】:我怎麼分不清主次了?工作難道不重要嗎?
【媽媽】:再重要也沒自己的家庭重要。
【江霈菱】:你知不知道我要在公司站穩腳跟有多難?
【媽媽】:就是知道,就是心疼你,才要你找個好老公。
只要承桉一開口,你在公司要甚麼地位沒有?
不說了,快過來吧,注意禮數。
我今天的氣好像怎麼也嘆不完,只好放下手機,沉悶地靠在車窗上。
聯絡我的母親,其實我們已經五年沒見過面了。
我高考結束後,她就順利改嫁到了大戶人家,這幾年想必過得很好。
所以當我畢業才工作一年,就迫不及待地找遍關係,給我介紹了嚴承桉。
簡單來說,嚴承桉的父親是我爺爺的學生,這就是我和嚴承桉之間僅有的微弱聯絡。
本來,我可能一輩子都遇不上這樣的人。
但就這麼陰差陽錯,嚴承桉的父親正好為他的終身大事發愁,而我名義上的親人,只剩下一個年事已高的爺爺。
於是嚴承桉就在他父親的囑咐下,背上了一個突如其來的責任:替他照顧好恩師的孫女,以報教育之恩。
而嚴承桉恰好也不把甚麼愛情婚姻的當回事,只想著趕快完成任務,別影響他在商業帝國開疆拓土。
堵車的路段終於過去,司機立刻加大了馬力:“還有五分鐘左右就能到,小姐坐穩了!”
我拉緊了安全帶,回想著嚴承桉加好友時的第一句話。
“結婚嗎?”
嚴家老宅坐落在城市邊緣,是依山傍水的豪華山莊。
我從計程車下來就拼命往裡趕,直到看見身穿制服的管家,他站在夜風裡習慣性地左顧右盼。
“江小姐,”不知隔了多遠,他一眼就確認是我,“您隨我來。”
我怕聚餐,怕遲到,更怕在聚餐的時候遲到。
偏偏今天讓我都趕上了,嚴家山莊從外華麗到裡,柔和燈光恍若月華,歐式建築在光照下神聖無比。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踏入這家不屬於我的房子。
“抱歉,我來晚了。”
空曠,龐大,每個細節都用金錢堆出了精緻。
我維持著體面的微笑,走上前去打招呼,好在他們都還坐在客廳,人數也不算多。
嚴承桉的父母,和我的爺爺,沒甚麼不認識的陌生人。
“喲,霈菱到了!”嚴母第一個站起來,捲髮旗袍,脖子上掛著碩大的珍珠項鍊,笑得和藹可親,“路上堵不堵?我聽說你在公司加班啊?”
“外面冷不冷,辛不辛苦?”嚴父也跟著過來,表情有點嚴肅,“承桉那小子,明知道你在公司,也不照顧一下。”
爺爺坐在原位,眼裡沒有斥責,卻藏了一絲擔憂:“有工作就要完成,應該的。”
我含笑點頭:“是我做得慢,又剛好遇上晚高峰,害各位長輩等了我那麼久,真不好意思。”
嚴母樂呵呵的:“不說了,先吃飯。”
十八道菜都上齊了,嚴承桉才姍姍來遲。
嚴父冷言斥他:“去應酬算了,還回家幹甚麼?”
嚴母微微笑著,語氣怪怪的:“我們承桉把回家當應酬了吧?”
嚴承桉被他們當面數落,面上不禁有些尷尬,往嘴裡塞一口白飯,抬起眼簾,遠在對面望了過來。
我不知他這是何意,低頭專心給爺爺挑魚刺。
嚴母刀子嘴豆腐心,還是忍不住給自己孩子夾一筷子肉,又加了道我愛吃的菜。
“哎呦,之前商量的時候沒仔細看,現在坐一起,這小兩口還真是般配。”
“可不是?”嚴父“哼哼”地笑笑,給爺爺敬了一杯茶,“我就說,是承桉這小子佔了大便宜,否則……”
“都快三十了,一次戀愛沒談過,怎麼可能成得了家?”
嚴承桉像是被父親數落慣了,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只能看見他沉默又英俊的側臉。
“承桉都結婚了嘛,你還說那些。”嚴母上來打圓場,“以後你們兩個人過日子,要多照顧些霈菱的嘛。”
“對老婆要細心耐心用心,”嚴父分享著經驗之談,“你現在不知道,等你相處久了,就知道家庭和睦有多重要。”
“還有啊,”嚴父對我笑得和藹,“承桉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儘管同我們說,都是自家人,爸絕對好好教訓他。”
語罷,他又跟爺爺拍著胸脯保證:“江老師,您的孫女交給我們,就儘管放心!承桉敢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我就打斷他的腿!”
我聽得忍不住笑出聲來,可身側似乎還有一個笑聲,彷彿也被嚴父逗得按捺不住笑意。
扭頭望去,嚴承桉唇邊噙著笑,說甚麼都一一答應。
回去的路上很是通暢,晚風在窗外呼呼地吹,嚴承桉陪著父親喝了幾杯,似乎有點醉。
“我今晚要出差,”他飯桌上答應過的話成了喝下去消散的酒精,話語中清明又果決,“把我送到機場。”
“再把太太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