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我不適合養狗
小區裡的孩子都很喜歡狗，但有條件養狗的人卻不多。
因為笑容而深受喜愛的薩摩耶——甜甜，輕而易舉得俘獲了小區裡所有孩子的喜愛。作為甜甜的主人，性格開朗，長相甜美的谷希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小朋友們簇擁的物件。
那時的孩子都是懵懂單純的，下意識抱團，對新搬來的趙望卿有些排外，但本身對他並不討厭。
谷希的話讓這幾個小孩瞬間慌了起來，低著頭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
沒過多久，年紀最大的男孩站出來，主動說道：“那好吧谷希，我們一起玩，但他要先當守電報的人。”
谷希點點頭，替身後的趙望卿答應下來，“沒問題。”說完像是才想起來，轉身小聲問他，“你會玩‘發電報’嗎？”
從來沒有玩過這種遊戲的趙望卿搖了搖頭。
他的日常再簡單不過，在完成學校的課業之餘，父母會專門給他請家教進行額外的補習，還有鋼琴，馬術等課外興趣班。
休息時間，他偶爾會去父親的書架上抽兩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看一看。
“哎呀，就是捉迷藏，但你找人的時候要注意，有人可能會趁你不在‘摸電報’，就是那把椅子，但你要是一個人都沒找到也會輸。”谷希學著大人的樣子嘆了口氣，指著小區花園裡的一把長椅，一邊解釋著規則。
趙望卿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模樣，嚥下口中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點點頭，表示他理解了。
這群孩子的年紀都比較小，年齡最大的也不過才十二歲。
作為一個自認為很成熟的初中生，他其實對這個遊戲不是很感興趣，但這是谷希剛剛特地為他爭取來的機會。
他只好跟著那群孩子，在小區的花園裡跑得滿頭是汗。
起初他還有些不太情願，但隨著遊戲逐漸進行，他開始享受，並沉浸其中。這種沒有目的地四處瘋跑，是他之前完全沒體驗過的。
沒有小孩不愛玩。
幾局過後，那群孩子已經和他打成一片，又因為他遠超於其他人的遊戲水平，甚至隱隱成為人群中最受歡迎的那個。
臨近晚飯時間，大家約定好明天的見面時間便各自回家。
谷希拉著甜甜，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轉頭對他說：“你先回家吧，我還沒遛甜甜呢。”
幾人玩遊戲時，甜甜就像是吉祥物一樣乖巧地趴在長椅旁邊，每個來‘摸電報’的人都會順手摸它一下，它也絲毫不反抗，咧嘴笑著，視線緊緊跟隨著人群中的谷希。
“我跟你一起。”他伸手撓了撓甜甜的下巴，衣服的胸口處還帶著明顯的汗漬。
谷希沒有多想，下意識問道：“那你要不要跟你媽媽說一下？不然你這麼久不回去，她會著急的。”
他收回撫摸甜甜的手，壓下心口的酸澀，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有些東西似乎永遠無法逃避，他跟這群小孩，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谷希眨了眨眼，小小年紀的她從對方的反應中，敏銳地猜出一些答案。
沉默片刻，她伸手牽過眼前這個小胖子的手，將甜甜的牽引繩輕輕地放進他的掌心。
感受到她的動作，趙望卿驟然從失落中抽離，驚訝地抬起頭。
眼前的女孩像是看透了他的窘迫，雙眸中盛著稀碎的夕陽，嘴角浮現一個小小的梨渦，“沒事的，小胖。”她語氣堅定，“你有我和甜甜呢，肯定不會孤單。”
說完鬆開手，轉身大步朝前走去，腦後有些鬆散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搖晃著，暖金色的餘暉灑在她纖弱的背影上。
她一邊走，一邊唸叨著：“今天你遛甜甜，明天我遛，後天你遛，大後天就又輪到我了，大大後天......”
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他彷彿又經歷了一遍那個夏天。
趙望卿看向仰頭望著自己的谷希，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裡似乎盛著點點星光。
他勾起嘴角，點點頭，“你說得對。”自然地轉頭看向空蕩蕩的客廳，問道：“還有箱子嗎？”
谷希想起臥室裡剛收拾好的最後兩個箱子，說：“就剩臥室裡那兩個了。”
“好。”趙望卿邁開長腿，徑直朝臥室走去，跨過門口的箱子，打算一次搬兩個箱子下去。
貼在床邊的箱子似乎沒來得及貼上膠帶，紙板微微翹起。他沒有多想，俯身抱住箱子底部，微微用力。
下一刻，箱子上方突然多出一雙手，用力向下壓著，和他形成對抗。
趙望卿抬起頭，瞳孔猛地一縮，喉結上下滾動，胸腔內的心跳聲慢慢加快。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谷希垂著眼，睫毛微微顫-抖，臉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感受到男人帶著熱氣的呼吸，才反應過來兩人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她輕咬著嘴唇，卻不敢後退，壓-在紙箱上的指尖用力得微微泛白。
他會退開的吧？
不自覺側頭避開視線，谷希靜靜地等著對方起身後退。
漫長的幾秒後，她分明能感受到那道炙熱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她臉上。
趙望卿沒有鬆手，肩背的肌肉線條緊繃緊，垂眼看著她，視線一寸寸掃過她的五官，帶著一絲侵略性。
察覺到對方但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她終是忍不住輕聲說道：“這個箱子，我自己來就可以。”
柔聲細語中夾帶著一絲呼吸的香氣，趙望卿分辨不出那是甚麼味道，腮邊的肌膚緊繃，他本能地保持著這個姿勢。
“下樓的時候有點危險，還是我來吧。”
谷希彎腰按著箱子，不敢鬆手，睫毛半掩著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話。
不是她非要搶著幹活，而是這個箱子裡是她剛收拾出來的貼身衣物。隱約記得最上面那一件，好像還是她那天穿的粉色蕾-絲。
想起那天的事情，她的臉頰不禁又有些發燙。
趙望卿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又掃了一眼被她牢牢壓住的紙箱，像是明白了甚麼，眼神閃了閃，沉聲問道：“家裡有膠帶嗎？”
“剛剛那幾個箱子用完了。”
這次搬家有些倉促，除了這些紙箱，她甚至連專門搭配紙箱使用的膠帶都沒來得及準備，只能用家裡的透明膠帶多纏幾圈。結果還沒輪到最後這兩個箱子，就已經用完了。
“那我把那個箱子摞在這個箱子上面，可以嗎？”男人指了指她身後的另一個紙箱，問道。
谷希有些愣怔，轉頭看了看，想起那個箱子裡面裝著的冬季厚重外套，說：“可以。”
她側身讓出過道，看著他輕鬆地搬起兩個箱子，經過她時帶著一陣難以忽視的熱意，又快速遠離。
“謝謝。”
趙望卿沒有回頭，步伐從容地走向門口，“小事。”
谷希跟在他身後走到小區門口，看著眼前體型巨大的路虎攬勝SV，想起那棟帶院子的獨棟別墅忍不住瞟了一眼上半身都探進後備箱的男人。
紋身師這麼掙錢嗎？
她站在前後車門之間停頓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踩著腳踏板，大腿微微用力，上車的動作不禁帶著幾分狼狽。在座椅上坐好，小聲嘟囔道：“甚麼車啊，設計得這麼高。”
趙望卿勾起嘴角，左手順勢將安全帶扣好，右手旋轉著中控臺的按鈕，儀表盤上的字母從P變成D。
他輕踩油門，熟練地控制著方向盤，汽車緩緩啟動。
車子剛開出去幾十米，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後視鏡，視線微微一頓。
放慢車速，再次確認了一眼，才側頭問道：“後面那隻狗，你認識嗎？”
“甚麼？”谷希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右側的後視鏡。
車子逐漸向路邊靠近。
趙望卿將車停穩，轉頭望向她說：“你要不要下車看看，它一直追車有點危險。”
她心口一緊，解開安全帶，乾脆利落地轉身開啟車門。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需要我一起嗎？”
她搖了搖頭。
下車之後，谷希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車後幾米遠的小白。
注意到她的視線後，小白的尾巴緩緩來回擺動，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又轉頭看了看她身邊的黑色龐然大物，猶豫一瞬後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小白會追出來，看到它的瞬間只覺得心口有些發酸。
動物就是這樣，你付出一分，它們會還給你十分。
望著那雙黑亮的眼睛，谷希再也說不出任何責備的話。
“你怎麼跟過來了？”她輕聲說著，抬手輕輕撫摸著它脖子上的毛，像是在跟某個朋友聊天，“你的狗糧我都交給門口的保安了，他們有時間會給你放在小區角落，你記得吃。”
小白歪頭蹭了蹭她的手，又抬起一隻前爪，輕輕地搭在她的膝蓋上，像是有些不捨又像是在挽留。
谷希低頭看著那隻帶著泥土的白色爪子，眼眶有些溼潤，一陣酸澀在胸腔內蔓延。
她牽起那隻爪子，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嚴肅地說：“小白，你不能追車了，很危險。”
像是聽懂了她的語氣，小白抽回爪子，嗚咽著用鼻尖輕碰她的衣服，又試探著將半個身子埋在她的懷裡。
她伸出手順著它單薄的脊背緩緩撫摸，動作中帶著幾分不捨，“小白，我必須要走了，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從決定搬家開始，她便嘗試聯絡過幾家收養流浪狗的公益組織，但都因為收容數量已經超負荷被拒絕。除此之外，她在各個平臺釋出的收養資訊，也都石沉大海。
谷希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狠下心，轉身朝路邊的車走去，加快腳步，壓下心中想要回頭的衝動。
漸漸地，她跟小白的距離越來越遠。
再次回到車上，她始終低著頭，藉著系安全帶時轉身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蹭掉眼角的淚水。
餘光裡，男人目視前方，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側臉的線條鋒利緊繃，隱隱帶著一絲疏離。
她收回注意力，垂眼看向略微有些紅腫的手指。
街口的紅燈有些刺眼，她忍不住輕聲問道：“它還在後面跟著嗎？”
“沒有。”
谷希側頭靠在窗戶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睫毛輕輕顫-抖，思緒忽然被一道磁性的聲音打斷：
“如果你想收養它的話，我沒問題。”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握在方向盤上，小臂的筋脈隨著動作微微起伏，神色平靜，姿態從容。
趙望卿趁著紅燈的間隙，側頭望向她，那雙大眼睛像是被水浸過一般，讓他心口發軟，“反正家裡已經有五隻狗，多一隻，也沒甚麼區別。”說完再次轉過頭，目視前方，踩著剎車的腳微微鬆動。
“謝謝。”她抿了抿唇，感受到對方的好意，輕聲道謝，能讓租戶養狗的房東真的不多見。
“要掉頭嗎？”男人似乎是個行動派，又好像這個決定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只要她點頭，他就能立馬調頭回去找到那隻狗。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調個頭，重新來就好了。
壓下心口的情緒，她轉頭看向窗外，視線飄在空中，沒有落腳點。
“不用了，我不適合養狗。”
趙望卿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下意識皺了皺眉，剋制著想要轉頭的衝動，目視前方。
半晌，低磁的聲音在車內緩緩響起，“我以為，你之前養過狗，應該在這方面會有些經驗。”
車內陷入沉默。
良久，就在趙望卿以為她不想回答這個話題時，耳邊緩緩傳來一句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就是因為養過狗，才知道自己不適合養狗。”
心口像是被一記重錘敲響，猛地一震。
他沉默著，沒有再多問甚麼。
兩人在暑假相遇，但趙望卿在臨近開學時，因為舅舅舅媽工作原因，轉學到北城。
所以谷希之後經歷的所有事情，他一概不知。
在他的記憶中，再沒有比谷希更愛狗的人了。
之後的一段路程，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地庫大門緩緩上升起，露出寬敞的地下車庫。
似乎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擴建過，格外寬敞。靠牆的位置停放著一排顯眼的摩托，各種型號，顏色以黑色為主，車身在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帶著一絲狂-野的氣息。
將車熄滅，趙望卿轉頭看向副駕駛的人，不由地輕笑出聲。
似乎是他開得太平穩，竟讓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