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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迎新 以後永永遠遠,永不分……

2026-05-02 作者:川淌

第68章 迎新 以後永永遠遠,永不分……

黎舒茵整個人完全陷在了他的懷裡, 掙扎未果,反而莊重的裙子開始變得很不莊重,被撩到了腰間。

“你放手, 我要出去!”黎舒茵滿面通紅地努力掙扎,雖然甚麼都還沒發生, 但雙腿已經開始發軟, 這完全是一種預見性的行為。

她現在意識到榮衍為甚麼要她洗澡了, 吃飯之前不得先洗洗菜麼?

而她,就是那盤水靈靈的可憐小青菜。

榮衍垂首親暱地吻了吻她漲紅的側臉,輕笑著問:“不多看一會兒嗎?你這麼辛苦才進來。”

黎舒茵不語, 任誰進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私密物品琳琅滿目地擺滿房間,也會像她這樣大驚失色吧。

“我現在看過了,我不想看了。”她硬著頭皮說。

“算了, 還是我帶你一起慢慢回憶吧。”榮衍置若罔聞, 勾著她的腰,把她往展櫃那邊帶。

這個房間大概兩百多平,一眼望去,一覽無遺。

密密麻麻, 全是大小一致的玻璃展櫃, 射燈從頂端打下來,將裡面被黑色絲絨展臺託著的一件件物品照得纖毫畢現。

作為物品的原主人,黎舒茵一眼就認出了那曾經都是自己的東西。也不知道榮衍都是怎麼收集來的,從五歲至今,她的成長軌跡清晰可見。

就算有些時日長久,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如今一刺激,也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來了。

而且每個展臺下, 都有一個小小的標籤,記錄了年月日和物品由來,就算她不想回憶,也由不得她。

展櫃是按照時間排序的,前些年的還算正常,而越接近現今,物品就越是……

令人面紅耳赤。

黎舒茵的雙手被迫按在了透明的玻璃展櫃上,男人從後面壓過來,灼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

“還記得這個嗎?”榮衍問。

……其實不太記得了。

但是很容易猜出來。

黎舒茵目光閃躲,幾乎不敢抬眼看。

漂亮的玻璃展櫃裡,黑色絨布平整,很適合擺放一些昂貴的珠寶首飾,但現在上面卻僅僅放著兩塊破碎的黑色蕾絲布料,上面還沾著一些乾涸的白色痕跡。

……是第一晚時,她被撕碎的小內內。

她一直以為被扔掉了,從沒有想過有其他的可能,更沒想到它會被擺在這裡,供男人欣賞。

“變態!”黎舒茵咬著牙罵他,怪不得一直不許她看,估計他自己也覺得沒臉。

現在這個裝貨破罐子破摔,是徹底不裝了。

“有嗎?”榮衍不以為意道,“我只是看,又沒有拿來聞。”

他自覺已經非常剋制了。

除此之外,還有還有一件東西非常眼熟,那件被她浸溼了的西裝。

關於這件衣服,黎舒茵後來一直沒好意思問,不知道他是如何處置了,總該不會繼續穿吧?

他確實沒有繼續穿,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被掛在這裡了。

“你收集這些東西做甚麼?”黎舒茵試圖甩開他的手,可男人結實的臂膀橫在她的腰間,紋絲不動。

榮衍慢條斯理道:“秋後算賬。”

黎舒茵:“……?”

她沒明白這四個字。

榮衍一直帶她往後面的展櫃走,路過其中某一個的時候,黎舒茵不可置信地質問:“這張電影票……你不是說你扔掉了嗎?!”

害她還念念不忘了好久!

“怎麼可能扔掉。”榮衍笑道,“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當然要留下來。”

但他所謂的“紀念意義”,在一一見過後面的展櫃後,黎舒茵才清楚認識到其中的含義。

一個個展櫃,陳列的都是她成長的痕跡,揉成一團扔在他身上的試卷,被她弄壞的絕版模型,還有染過他的血的那支圓規,可以說是她犯下的“累累罪行”——起碼對榮衍來說是這樣。

“X年11月23日,要求與我落實夫妻關係,但目的不純。”

“X年5月30日,回國,未聯絡我。”

“X年9月18日,答應與別的男人共赴聖誕舞會。”

“X年3月10日,把沒考好的試卷揉了砸到了我身上。”

“X年9月1日,私自改造校服裙子。”

“X年3月5日,故意潑水到我褲子上。”

……

“X年6月27日,她丟了她的小兔子。”

榮衍開啟展示櫃,將裡面那個陳舊的粉色小兔子從展臺上拿了下來。

這個兔子玩偶已經非常陳舊了,兩隻耳朵上磨起了毛邊,身上的小裙子也少了顆釦子,身上殘留著歲月的痕跡,但看得出來主人非常珍惜,將它保護得非常好。

黎舒茵無比震驚地看著這隻小兔子。

本以為在看見被榮大會長假公濟私留下的初中校服後,無論再看見甚麼,她都不會更驚訝了。

但這隻眼熟的兔子玩偶還是給了她深深的震撼。

“這、這不是……”

“是啊。”榮衍勾唇微微一笑,“這是你的小兔子。”

黎舒茵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榮衍時的情形,太深刻了,怎麼可能忘得掉。

她穿著自己最漂亮的小裙子,抱著最喜歡的小兔子,去見了他,卻被一盆冷水潑得透心涼,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下午的話,最後只得到“你好吵”這三個字。

當然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他兩個字——“滾開”。

以榮衍的性格,自然對她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因此最後她自己沒繃住,抱著小兔子跑了,中途還不慎被絆了一下,小兔子摔了出去,她都沒顧上撿。

回家後她還傷心了好一陣,因為她真的很喜歡那個玩偶。

怪不得後來返回去怎麼找都找不到,原來在榮衍這裡!

“你、你扣押我小兔子幹甚麼?!”黎舒茵目瞪口呆。

榮衍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裡的玩偶丟給她,聲音平淡:“把你的小兔子抱上。”

“嗯?”黎舒茵不明所以地低頭,看看懷裡的兔子,又抬頭迷茫地看向榮衍。

男人抬手,輕描淡寫地解開了襯衣釦子。

……

冰涼的玻璃上影影綽綽地映出兩個交疊的人影,很快又被暈開的水汽遮蔽。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抵了上去,留下五道紛亂的指痕。

黎舒茵咬著唇,嗚嗚咽咽的小聲哭,玻璃被呵出的哈氣弄得全是水霧,她的手抖得撐不住,不住地往下滑。

偏偏還只剩一隻手。

要不是男人一直鉗著她的腰,恐怕她早就雙膝一軟跪下去了。

“你輕點、輕點!”她嗚咽著請求。

榮衍微微喘息著:“那把你的小兔子抱好。”

黎舒茵很委屈:“我抱著呢。”

好可憐,一隻手用來撐著自己,一隻手還得用來抱兔子。

她以後絕對不要給孩子買兔子玩偶,絕對!

可惜她的聽話沒能換來男人的憐惜,反而變本加厲。

“你這個騙子!”黎舒茵氣鼓鼓地咬著唇,很想把兔子扔掉,又有點捨不得,只好勉為其難地抱著。

榮衍輕嘆了口氣:“茵茵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興奮。”

黎舒茵其實也不想哭。

奈何生理性的淚水根本忍不住,刺激太過,根本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裙子是徹底報廢了。

亂七八糟的液體弄得裙襬哪裡都是,站著,坐著,都一個勁地往下流,實在是水滿則溢,她盛不了那麼多,弄髒了衣服也是沒辦法的事。

黎舒茵蜷著腿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那個兔子。

榮衍脫了襯衣,正裸著上半身專心致志地收拾殘局,完事抬頭一看,黎舒茵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

“怎麼了?”他笑一笑,完全沒有秘密被揭穿的窘迫,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因為沒等黎舒茵回應,他已經若有所思地提議道,“下次把你的初中校服穿上試試。”

是肯定句的語氣,根本沒打算徵詢她的意見。

黎舒茵欲言又止。

一方面覺得他這種悄悄收集她的舊物,弄成個人博物館的行為有點變態,另一方面麼……

她又偷瞄一眼。

這傢伙是不是從小就對她有意思啊?

黎舒茵忍不住這樣想,但又覺得自己有些自戀。

回到臥室,重新洗了澡躺到床上的時候,黎舒茵趴在他胸膛上,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你為甚麼撿走我小兔子不還給我?”

明明當時還問過他看見沒有,但榮衍沒理她。

當時以為他是不喜歡她,所以不想理會她,現在才發現是他沒法說。

怎麼說?自己私自偷藏起來了?

榮衍閉著眼睛,一邊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一邊淡淡地回道:“沒甚麼理由。想這麼做,就這麼做了。”

還真是很具有他風範的回答,說了和沒說一樣,一切只憑他想或不想,黎舒茵暗暗腹誹。

但她沒有繼續問了。

或者說,她不再需要答案了。

*

一轉眼離她的生日越來越近,但第一件生日禮物,卻是來自遙遠的海外。

“最佳潛力青年藝術家獎?!”黎舒茵喜出望外,“這是真的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真是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作為國際三大藝術展之一,威尼斯雙年展的這個獎項的含金量毋庸置疑,不僅是對她能力的巨大認可,而且作為一個初入藝術世界的青年畫家,有了它的背書,她往後的藝術生涯也將暢通無阻。

與此同時,貝浩恩畫廊與她聯絡,有意與她簽約。

國際頂級畫廊分為四類,超級畫廊、藍籌劃廊、區域畫廊和新興畫廊,而貝浩恩便屬於第二類,藍籌劃廊。而國際那幾家頂尖的超級畫廊通常只代理數十位藝術家,但這些藝術家卻創造了上千萬美元乃至於上億的拍賣記錄。

她未來的道路已經清晰可見,進入藍籌劃廊,在藝術博覽會和畫展中一步步積累名氣,最後進入超級畫廊,開自己的畫展,從此在藝術界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筆。

這一次黎舒茵沒有猶豫,很爽快地答應了。

榮衍親自陪她一起去威尼斯領了獎,同時去拜訪了畫廊的負責人,帶著律師過了合同。

黎舒茵領獎的照片被po到了官網上,照片上她一襲靚麗的紅裙,手捧證書和獎盃,眉目精緻,笑容燦爛,嬌豔明媚得如同古希臘中走出來的女神。

畢竟是國際知名的藝術類大獎,突然冒出一張新鮮亞洲面孔,自然引起了無數關注。

同時也蔓延到國內。

她的賬號有一陣子沒有更新過了,這個訊息一出,許多網友湧到下面留言,問她是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名字不一樣,可是創作風格如出一轍,太容易辨認出了。

黎舒茵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她現在已經簽約了畫廊,但這個賬號她沒打算放棄,這是獨屬於她自己的一個小天地。

還沒等她想出結果,榮衍先不高興了。

官網PO照片,肯定不會只放她一個人的,自然會有合影合照,這次參展的青年藝術家裡,還有一個來自英國的貴公子,高大帥氣,據傳祖上還是貴族。

而黎舒茵的身份資訊在榮衍的特別關照下又尤為的神秘,所以廣大網友並不知道她已婚,也有許多不知道AE-Y的人,所以並沒有把她們聯絡在一起。

於是特別自然的,網友們又磕上了。

“你就不要生氣了。”黎舒茵沒事人似的安慰他,“這就叫傳說中的強CP體質。”

榮衍面無表情道:“你不要給我搞這些網路詞彙。”

黎舒茵偷笑:“那怎麼辦,你讓人壓下去好了。”

反正之前也不是沒有這麼做過。

榮衍睨她一眼,目光中似有淡淡無奈。

他的茵茵在漸漸走向國際的舞臺,作為一個藝術家,她不可能不出現在媒體上,會有許多人見證她的成功和風光,她的作品也將成為許多人的收藏。

當然,作為家屬,他可以不出現,不曝光,就像以前一樣。

但這種事情免不了還要再發生。

“拍一張合照,發到你的賬號上去,就說是你老公。”榮衍道。

黎舒茵眨眨眼,腦筋打結一時轉不過彎來:“你不是說除非你瘋了,才會把自己的私生活放在公眾下任人評頭論足麼?”

榮衍不以為意道:“那你就當我瘋了吧。”

照片很簡單,有點像舊時的全家福,兩個人並肩坐在紅木圈椅上,一個一身白裙,優雅簡約,一個襯衣西褲,乾淨利落。

一個明豔,一個矜貴,堪稱相得益彰。

黎舒茵將它發到了賬號上,配文也很簡單——“我和丈夫。”

這下算是官宣了AE-Y就是剛剛斬獲了國際大獎的黎舒茵,而她本人的現身無疑更是讓熱度倍增。

【天啊天啊天啊!豹豹貓貓我出生了!】

【終於見到了這個能隨隨便便買得起上億藍鑽的神秘男人,今天是甚麼日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好帥好美!這個姐夫我認可!我宣佈官配才是最配的!】

【等一會兒……沒人覺得AE-Y很眼熟嗎?好像去年那個救人的超級白富美。】

樓中樓:[果然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

樓中樓:[就是她吧,後來影片全網下架,幸好我手機裡還儲存了一個,明顯是一個人啊。]

樓中樓:[我靠,這麼說姐夫就是那個神秘的遠曜董事長?。]

於是畫風很快就歪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所以姐夫是因為吃醋為愛曝光?】

【當初那個半側面就很驚鴻一瞥了,正臉居然比側臉還帥啊啊啊啊啊!】

【遠曜系啊……怪不得這麼有錢。】

【嗚嗚嗚這是甚麼完美人生,大小姐生活裡還有煩惱嗎?】

【這次終於磕到真的了!社恐i人為E出征,姐夫為了說服自己出境,阻擋老婆的爛桃花一定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吧哈哈哈。】

【這就是向來不喜歡出鏡的榮家大少爺啊,笑死,為了不讓網友磕CP也是煞費苦心了。】

【AE-Y這個賬號除了放作品,就是解決老公吃醋問題哈哈哈哈。上次好像還宣告已婚,不讓大家叫太太來著,姐夫這個佔有慾嘖嘖嘖。】

……

隱隱有發酵擴散的趨勢,甚至有不少營銷號出來湊熱鬧,開始盤點從當初黎舒茵見義勇為,到後來的畫廊風波,怒切一億藍鑽作畫,到現在榮獲國際大獎這一系列時間線。

還有開始扒遠曜這艘巨輪,大小姐首次公開露面的神秘老公究竟多有錢……

當然,這些後續還是被榮衍壓了下去。

畢竟他的初衷只是讓網友不要把他的老婆隨意和別人扯做一對。

【好像民國時期的那種全家福老照片啊。】

刷到這條評論的時候,黎舒茵將手機給榮衍看,問他:“你覺得呢?”

榮衍瞄一眼,隨口道:“不錯。”

想了想又說:“不過只有兩個人,說是全家福還有些勉強。”

黎舒茵聞言偷偷勾起唇角,手溫柔地摸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漾著水一樣的波光。

其實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了。

*

從威尼斯領完獎回來,朋友們給黎舒茵組織了一場慶功宴,家裡也辦了個小小的宴會為她慶賀。

晚上大家喝了一些酒,黎舒茵藉口這兩天嗓子不舒服,沒有喝。

榮衍聞言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朝夕共處,黎舒茵的健康狀況如何他很清楚。溫琳已經知道底細了,幫她打掩護。

用完餐,一家人坐在客廳聊天。

其樂融融。

溫琳打趣小兩口:“茵茵真是從小就喜歡高冷系的男人,我記得小時候她看動畫片,每次看到那個只有一條手臂,頭上長月牙的白頭髮男人出現,她就挪不開眼了。”

不小心被媽媽戳破從小到大的審美傾向,黎舒茵有點臉紅,嘴硬道:“我們倆結婚是因為從小就訂了婚約好嗎?才不是因為這個。”

榮衍端起茶杯喝茶,聞言頓了頓,而後默不作聲地抿了一口茶水。

溫琳卻笑起來:“訂婚,甚麼訂婚?”

黎舒茵睜大眼睛:“還能是甚麼訂婚?我和榮衍的婚約啊!”

黎儒平坐在一旁,看著自家女兒,嘆了口氣:“婚約……有人給你倆辦過訂婚宴嗎?”

黎舒茵愣住了。

好像……還真沒有。

她研究生畢業後,就直接和榮衍結婚了,根本就沒有辦過訂婚。

溫琳笑著說:“其實當初也只是試著提了句,這都甚麼年代了,你們倆不願意,我們當家長的也不能包辦婚姻啊。但沒想到你倆那麼當真——”

“哎呦,小時候那會兒,茵茵還在上幼兒園,就經常嚷嚷著要去看自己的小未婚夫呢,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溫琳語氣懷念地把自己女兒的底給抖露了個乾淨。

黎舒茵抬手搭在額前,臉頰滾燙,都不敢抬頭往榮衍那邊看。

溫琳接著話音一轉:“榮衍也是,那時候還小,正上小學呢吧。每次來家裡,都一本正經地說,我來找我的未婚妻哈哈哈。”

榮衍:“……”

“繃著一張小臉,那小模樣,別提多可愛了。”

“……”

榮衍不動聲色地把茶水吹了個泡泡出來。

黎舒茵“撲哧”一聲就笑了,果然緩解自己的尷尬的最好方式,就是看別人尷尬。

“本來你大學畢業時,考慮過要不要給你們訂婚。”溫琳笑著說,“但小衍拒絕了,說讓你想清楚,如果你決定了,直接結婚就好。”

感情這事,還是過來人看得清楚。

當初他們折騰來折騰去,溫琳都不去管,讓他們自己去解決,感情這事,旁人不好摻和,哪怕是父母。

黎舒茵一怔,看向榮衍,恰好他也在看她。

目光深邃。

晚上回家的路上,黎舒茵想到這件事還忍不住暗自發笑。

榮衍單手搭著額,神情似有無奈,但唇角也勾著。

黎舒茵挽著他的手臂,笑著說:“原來這才是婚約的真相。”

榮衍似笑非笑地道:“不然呢?如果誰救了我,我就要娶誰,那我最應該娶的其實是——”

他頓了下,收聲不言了。

黎舒茵好奇,追問他:“應該是誰?”

榮衍不說話。

黎舒茵搖他手臂,撒嬌:“你說啊,應該是誰?”

榮衍神色有些古怪,好半晌才波瀾不驚道:“應該是岳父。”

黎舒茵:“……”

理論上講,確實是這樣,但不得不承認,她被冷到了。

榮衍忽然換了話題,眯著眼睛看她:“你這兩天嗓子不舒服?我怎麼不知道?”

黎舒茵欲蓋彌彰地輕咳了兩聲,眨眨眼:“就是不舒服啊。”

榮衍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黎舒茵不想在生日前露餡,連忙轉移話題:“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防患於未然嘛,萬一生日的時候生病就不好了。”

榮衍點點頭,沒多說甚麼。

黎舒茵的27歲生日宴會是在鼎雲悅府的別墅舉辦的,原本榮衍提議去他位於巴哈馬的島上,那邊有現成的度假村,也更加自由。

她拒絕了。

如果不是身體裡多了一個新的小生命,這個提議倒也不錯,但現在她不太敢輕舉妄動。

第一次當媽媽,她非常謹慎。

往常過生日,已經非常熱鬧了,今年更勝以往。

送來禮物的除了各大奢侈品品牌、機構、會所、俱樂部等等,還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人物和組織,黎舒茵看著馮可給她整理出來的那份長長的清單,笑著說:“這是送不到你和父親手裡,轉而從我這裡另闢蹊徑呢,我算不算是沾你的光?”

榮衍拿過來瞄了一眼:“有些不能收,有些不方便收,回頭讓馮可聯絡一下,帶上一份回禮退回去,禮數做全。你喜歡的都標出來,回頭我補給你。”

黎舒茵眨眨眼,故作嬌嗔:“哎呀,這樣會不會太破費了?”

“怎麼會。”榮衍笑了笑,“沒有你替我花錢,賺錢也很沒意思,放在銀行裡,那就是一堆廢紙。”

“是嗎?”黎舒茵笑吟吟地摟住他的脖子。

“自然,錢不流通起來,是一種資源浪費。”榮衍說。

“那你為我準備了甚麼禮物?”黎舒茵嘟起唇,對著他的喉結吹了一口氣,她謊稱自己大姨媽來了,有一陣子沒做了,這會撩撥他,帶著點惡趣味。

榮衍略帶無奈地將她輕輕扯下來:“你的生日禮物不是要進那個房間看一看麼?我已經滿足你了。”

黎舒茵睜大眼睛:“你還真就打算那麼糊弄過去啊?”

榮衍看她一雙嬌俏的杏眼快瞪成了圓溜溜的貓眼,勾起唇角,略帶調侃地道:“那好吧,我再給你補一份,你想要甚麼?”

黎舒茵認真想了想,又笑了:“還真沒甚麼特別想要的,你陪陪我就好了。”

反而她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他呢。

生日當天,整個湖區燈火輝煌,空氣中瀰漫著鮮花的芬芳,都知道湖區中心那一家的女主人要過生日了。到了夜晚,豪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停得滿滿當當。

整個別墅從一週前就開始佈置,是個露天宴會。

正是盛夏,晚上天氣也涼爽舒適,空運來的鮮花每一支都鮮豔華貴,與璀璨的明燈交相輝映,是自助餐形式,長桌上琳琅滿目的食物和香檳,侍從衣著精緻,端著酒在宴會中穿梭。

黎舒茵一襲高定紅裙,戴著榮衍送的那頂古董鑽石冠冕,眾星拱月地出場,頸間的高珠彩寶熠熠生輝,隨便一顆都能拿來當主石,在這裡卻只能淪為陪襯——珠寶界的設計大師,花費半年為她量身定製的珠寶,工藝精湛,細節繁複,不計價格,所以不辭辛苦。

她的風光一年勝過一年,明豔照人,精緻嬌豔的眉目間漾著幸福的光暈,讓她整個人身上都泛著一種瑩潤的光澤。

親近之人的禮物和祝福,都是當天才送,算一算也有幾十份了,黎舒茵落落大方地收過。

榮景勳自然沒來,但讓秘書送了一幅字來,筆鋒遒勁的四個大字——“白頭偕老”。

這幅字引起了一個小小的高潮,她很開心,當即讓人掛到書房去。

到了吹蠟燭的時候,滿場燈光在一瞬間熄滅,只剩下星光和月光,還有黑暗中那個小小的燭光,橙黃色,跳躍著,那麼溫暖。

大家一起唱起生日歌,榮衍攬著她,他不怎麼會唱,今天這個場合,也破天荒地跟著哼了兩句。

黎舒茵閉上眼睛。

其實她沒有甚麼願望,她已經得到了最美好的一切,所有她想要的都觸手可及,但過生日嘛,還是要有一個願望的。

所以她許下了一個願望——

希望他們的孩子,活潑可愛,健健康康。

在愛人、親人、朋友的祝福下,黎舒茵切開了那個三層高的生日蛋糕,開了香檳塔,醉人的酒氣流淌。

鬧騰了一整晚,最後回到主臥時,黎舒茵興奮得雙頰緋紅。

但高興雖高興,她一整晚都非常剋制,沒有像以前一樣,和小姐妹們打打鬧鬧。

榮衍看著她坐在床邊,紅色的裙襬像玫瑰花一樣綻放,瑩潤白皙的面板也泛著淡淡的粉,半蹲在她面前,遞給她一份文件。

“生日禮物。”

“這是甚麼?”黎舒茵笑著問。

“你看看。”榮衍說。

是一份委託書,委託人是榮衍,如果他出現任何問題,公司的一應事務交由黎舒茵女士打理。

這份委託書如同洩露出去,他一定會被人罵是瘋了。

“身家性命交給你了。”榮衍笑了笑說。

如果是個狠心的女人,幹掉他,再借此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黎舒茵看著文件笑了,眉眼彎彎,清澈的眼中彷彿漾著水光。

“你天天都在想甚麼呀。”她聲音清脆又嬌俏,“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呢。”

她拿出藏在身後的一個小盒子,遞給他:“喏,看一看。”

榮衍拿著這個長條形狀的禮盒,一時沒動,平靜面色下,心跳如鼓。

其實他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一些。

“你快開啟看看呀。”黎舒茵忍不住催促,要不是為了生日的這個驚喜,她早就按捺不住了。

榮衍慢慢地開啟了盒子,裡面是一支驗孕棒,兩條槓。

他看了很久,沒動,也不發一語。

黎舒茵不滿,撅了撅嘴說:“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還以為他會欣喜若狂呢,這可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之前大姨媽遲到了幾天,她心裡就隱隱有了點預感,悄悄買了驗孕棒一看,果然是懷孕了,為了給榮衍這個驚喜,她一直忍著沒說,就是想等到這一天。

榮衍緩緩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氣,抬頭輕聲問她:“這個意思是,你懷孕了?”

“是啊。”黎舒茵笑著點點頭,眉眼間掩不住的喜悅。

原來才反應過來啊,難得見他這樣茫然無措的模樣,可惜手邊沒手機,不然真想拍下來。

“你懷孕了!”榮衍蹭地站起來,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又喃喃自語,“對,你是該懷孕了!”

黎舒茵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榮衍笑也總是淡淡的,很少能看見他情緒起伏這麼大,這麼明顯的笑容。

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很俊朗。

可能是孕期情緒波動無常,她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

“笨蛋。”

榮衍重新在她面前半蹲下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光:“哭甚麼?”

“我高興嘛。”黎舒茵又哭又笑。

榮衍慢慢地,像是怕驚擾到甚麼一般,將側臉貼到了她的小腹上。

其實還甚麼都聽不到,但是這裡已經有一個新生命在孕育了,將帶著他們兩個人的血脈來到這個世間。

好奇怪,他的茵茵要給他生孩子了。

他和茵茵的孩子。

以後永永遠遠,會有擁有他們血脈的後人在這世間傳承,讓他們彼此結合的基因永遠糾纏,永不分離。

“我會把我的一切都給這個孩子。”榮衍親吻了一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聲音溫柔而低沉。

“那萬一以後有二胎呢?”黎舒茵打趣。

“那就都給他們。”榮衍的承諾擲地有聲。

黎舒茵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我知道你們榮家那個養蠱似的風氣,你不會也那樣做吧?”

那她可是堅決不會生二胎了。

“不會。”榮衍笑了笑,又吻了下她的小腹,“相信我會處理好這一切,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們內鬥。”

“那就好。”黎舒茵拍拍胸脯,鬆了口氣,又低下頭,看著一眨不眨凝視著她的榮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麼一直看著我。”

榮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握住,牽到唇邊落下一吻。

“沒甚麼。”他說,“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見你的情景。”

那時候他和母親出了車禍,母親當場死亡,他雙腿重傷,在醫院裡躺了很久,才能坐著輪椅勉強下地。

但是仍舊無法走路,甚至被告知,康復的機率不大,興許今後就要與輪椅為伴。

那一年他才七歲,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忽然一朝出此橫禍,母親去世,自己可能會殘疾,父親沉溺於母親的死亡無暇他顧,他的人生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灰暗。

當被告知恩人的女兒要來探望他時,榮衍心裡只覺得厭煩。

他不想見外人。

不想以這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見人。

無論是誰。

第二天,他坐在窗邊曬太陽,遠遠地看見一個小女孩穿著公主裙,懷裡抱著一個玩偶,高高興興地從花園那邊走過來。

昨晚剛下過一場雨,庭院裡還積存著一些水窪,她很調皮,不顧媽媽的阻攔,非要去跳著玩,結果落地不穩,小皮鞋濺起一些泥水,弄髒了她漂亮的小裙子。

她似乎有些沮喪,用小手一個勁地去拍裙襬,似乎是想把髒汙的地方拍掉,頭垂下來,兩根麻花辮跟著在胸前一蕩一蕩。

榮衍勾唇淺淺笑了一下。

那是他自車禍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把身旁的護工都嚇了一跳,趕緊報告給榮景勳,說小少爺今天笑了,似乎心情不錯。

但後來真正見面,榮衍反而對這小女孩印象不佳。

她眼裡的同情實在不加掩飾,濃得彷彿要流出來,不過是才第一次見面,她似乎就要替他流淚了,漂亮的杏眼裡水汽盈盈。

榮衍藏在毯子下的手,用力抓緊了褲腿,表面上還是冷冷淡淡的。

他想,她憑甚麼同情他?

憑甚麼關心他?

憑甚麼安慰他?

就因為他出了車禍?就因為他的雙腿可能要殘廢?就因為他可能要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就因為將來……可能他都不如她高?永遠需要她推著他,才能行走?

是了。

不能走在她身邊,不能照顧她,不能成為她為之驕傲的人,甚至不能生活自理。

再優秀,也只是一個不健全的人,一個驚世駭俗的怪物,一個要永遠活在他人惋惜目光裡的人。

後來她傷心又憤怒地跑走了,連自己心愛的小兔子都顧不上,榮衍心裡反而好受了一些。

他轉動輪椅過去,將那隻被主人遺忘的兔子玩偶拿起來,扯了扯它的長耳朵,然後拿走了。

晚上的時候,父親來找他,跟他說,有意願讓他和這女孩訂個娃娃親,問他的想法。

榮衍將那隻兔子玩偶藏在被子裡,看著父親,冷冷地想:

誰想和她結婚啊。

一個壞脾氣的小姑娘。

驕縱,任性,口無遮掩,將來誰要是娶了她,那真是有苦頭吃了。

但陰差陽錯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很莫名地就說了一個字:“好。”

睡覺的時候,怎麼也睡不著,雙腿仍舊是疼。

止不住的疼。

媽媽死亡的樣子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的臉上,很多的血和陽光,就那麼看著他。

彷彿她還活著,可是他叫她很多聲,媽媽始終不曾回應。

榮衍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有很多個夜晚,為了不做噩夢,他都這樣睜眼到天明。

父親說,無需顧慮,不管他的雙腿健全與否,他仍舊是榮家鐵板釘釘的未來繼承人。

他的一切,還是他的。

所以他必須冷靜、堅韌、不可動搖、不能軟弱。

哭泣是不被允許的,把自己軟弱的一面統統藏起來,要一往無前,要處變不驚。

榮衍睡不著,在黑暗裡忍不住又把那個兔子拿出來看,想到白天時,她穿著小裙子,蹦蹦跳跳的樣子,兩根麻花辮一甩一甩。

那麼鮮活,那麼靈動。

看著他的時候,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後來呢?”黎舒茵忍不住問,眼睛還是那麼明亮、清澈。

“後來……”

榮衍笑了下。

他抱著那個小兔子,竟然很意外地感到了睏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著之前,他想——

“這個小女孩。”

“其實還挺可愛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正文終於寫完了!非常感謝讀者寶寶們的一路支援,掉落紅包慶祝一下,感謝大家陪我寫完這個故事。

榮衍和茵茵,就在故事裡,永遠幸福快樂下去吧~茵茵可以說是榮衍的救贖吧如果沒有茵茵從小陪在他身邊,他的人生會非常冰冷呢。

不是她離不開他,是他離不開她呀。

接下來開始更番外,晚8點日更。大概是三個,純陌生人先婚後愛if線、學生時代以及正文時間線後的甜蜜日常。

接下來先更if線,【排雷】:純陌生人,婚姻之初,沒有感情,只有利益!因為非青梅竹馬,男主性格比起本篇會更加冷漠,心裡只有利益和權衡利弊。茵茵也不像正篇裡這麼天真,會更加現實和機敏一些。

豪門塑膠夫妻,會履行義務,但沒有感情,比起夫妻,更像合作伙伴,彼此都很現實。當然了,他們最後一定會相愛,榮衍再冷硬,最後也還是要在茵茵面前變成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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