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曖昧 老公有時候也可以做家長
第二天清晨, 身旁傳來輕聲的響動,很輕微,但黎舒茵瞬間就醒了。
她睫毛顫了顫, 在清醒的瞬間又很用力地閉上。
怕刺激到旁邊的男人。
昨夜她被吻得暈暈乎乎時,榮衍卻忽然放開了她, 聲音沙啞但冷靜地跟她說:“麻煩再幫我倒杯水, 謝謝。”
那一刻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現在對倒水這兩個字有點PTSD。
黎舒茵當然沒有再給他倒水,直接一個閃身就躲進被子裡開始裝睡。
以黎舒茵和他相識二十年對他的瞭解,榮衍做一件事的出發點, 從來沒有甚麼應不應該,可不可以,對與不對。
只有想與不想。
現在他鬆開手, 可能是吻夠了, 但不代表他的想法不會改變。
所以她現在根本不敢刺激這個醉鬼,哪怕身下溼漉漉的難受,都不敢去換一條。
榮衍似乎沒打算繼續下去,靠在沙發上靜靜地醒了會兒神就進了浴室, 洗完澡後帶著一身潮溼的水汽出來, 躺在了她背後。
黎舒茵咬著雙唇,沒敢動,榮衍卻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輕而易舉地拖進了懷裡,用唇蹭了蹭她泛紅的耳廓。
“茵茵,我很不喜歡你和布萊斯霍爾說話,下次再見不要理他了好嗎?”他聲音清淡,吐息裡帶著酒氣, 動作卻很強勢,甚至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黎舒茵閉眼裝睡,身體和心都一起猛地顫了顫,忍不住想要蜷縮起來。他的呼吸噴在耳邊實在是太癢了,還有種莫名的酥麻感,渾身如同過電。
好在榮衍說完這一句以後就放開了她,轉為平躺的姿勢,進入了夢鄉。
徒留下黎舒茵一個人心神恍惚地胡思亂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榮衍怎麼知道她今天見到了布萊斯?還和他說話了?
難不成當時他看到了,只是在明知故問?
她躺在床上越想越亂,腦子咕嘟咕嘟快要糊成一鍋粥了,迷迷糊糊快要墜入夢鄉之時,她忽然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榮衍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黎舒茵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安然沉入夢中的男人,眼中充滿不可思議。
這個人的情緒太內斂,旁人很難猜出他到底在想甚麼,但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倒是挺明確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黎舒茵一整夜都沒能睡好。
清早榮衍走了以後,她又一覺睡到大中午,這才悠悠轉醒。
擁著被子在床上呆滯地坐了會兒,她才進到浴室,惱羞成怒地把自己身上的睡裙連同某片布料全部扔進垃圾桶,這才洗漱換衣,慢吞吞地下樓走進餐廳。
榮衍正在用餐,看見她走進來,沒事人似的跟她打了個招呼:“醒了?”
黎舒茵特別深沉地“嗯”了一聲,心裡有些不爽。
明明昨晚做壞事的人是他,結果羞赧不安的卻是她這個受害者,罪魁禍首反倒十分坦然,甚至還很神清氣爽。
黎舒茵端起桌上的牛奶,咕嚕咕嚕喝了個乾淨,然後“砰”地一下放下牛奶杯,故作鎮定實則眼都不敢抬地質問:“你昨晚是甚麼意思?”
榮衍挑了下眉,淡然反問:“昨晚?昨晚怎麼了?”
黎舒茵氣結,這是借酒發瘋,醒來抹抹嘴就不認了是吧?
“甚麼都沒有!”黎舒茵拿著叉子,用力戳了一下新鮮空運來的法國藍龍蝦,氣鼓鼓地道,“就是昨晚有個醉鬼讓我幫他倒水,結果把我的好心全部浪費掉了,撒了一地!你今早起來沒看到嗎?!”
“是嗎?真抱歉。”榮衍神色自若,“那你溼了嗎?”
那、你、溼、了、嗎?
好有歧義的一句話,不能怪她多想。
黎舒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頓飯下來再也沒敢抬起過頭,也再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用餐結束,她打算落荒而逃之際,才聽見背後的榮衍語氣輕緩地道:“昨晚的事我記得,茵茵。”
“我吻了你。”
黎舒茵腳步一頓,即使手沒有貼到臉上,也感覺臉頰發燙,簡直快要燒熟了。
整整一個下午,她一心一意沉浸在創作中,一句話都不敢跟榮衍說。
這就是沒有戀愛經驗的弊端,經不起撩撥也沉不住氣,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就慌得不知所措,一天能腦補出八百個劇情,走向還個個不一樣。
相比起來,榮衍似乎要比她淡定很多,依舊有條不紊地侍弄他那點葡萄。
到了晚上,黎舒茵有意回得比較晚,11點多才磨磨蹭蹭地回到臥室。
平時這個點,榮衍按理說早就該睡了,結果今天她一推門,就見裡面燈火通明,把她那點不入流的小心思照得無孔不入。
榮衍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防藍光眼睛,手裡拿著平板專心致志地不知道在操作甚麼,看見她進來,雲淡風輕地抬了下眼:“終於敢回來了?”
黎舒茵:“……”
真不知道這個罪魁禍首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真是沒天理了!
榮衍不痛不癢地說完這句話後,就繼續低頭看著平板,手指在上面漫不經心地劃拉,不知道在搞些甚麼,但看起來十分輕鬆寫意。
沙發旁那張被糟蹋得一塌糊塗的手工編織波斯地毯已經被換掉了,再加上榮衍這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個春、夢。
憑甚麼啊,黎舒茵特別不服氣,憑甚麼輾轉反側的是她,寢食難安的也是她,顯得她有多在乎似的?!
不就是一個吻嗎?!
黎舒茵清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嗯,回來了。”
她把那句話裡最關鍵的那個“敢”字給省略掉了,慢慢踱到榮衍身邊,彷彿領導視察工作似的,一臉嚴肅板正地道:“這麼晚還在工作?”
說好了是來度假呢?
看來這是勢要一洗專案被搶之仇了。
“不是工作。”榮衍勾起唇角,把平板給她看,“是遊戲。”
榮衍還會打遊戲呢?
黎舒茵好奇地坐到床邊,湊過去張望,眼熟的乖萌小黃雞圖案隨之映入眼簾。
……開心消消樂。
而且都打到3000多關了,再瞅一眼,居然還衝了不少錢。
這個瞬間,黎舒茵甚至沒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還以為在謀劃甚麼上百億的大專案,結果居然是開心消消樂?!
“這個遊戲很好,解壓不費腦,隨時能玩兩把,也能隨時放下。”榮衍放下平板解釋道,一副你也可以試試的表情。
黎舒茵不屑地抱起手臂:“免了,這是我媽溫琳女士鍾愛的遊戲。”
這話不得不說,滿滿的都是嘲諷,暗示榮衍的喜好和中老年人一致,很難說這是不是對他如此雲淡風輕的惱羞成怒。
好像那個吻只有她一個人在意。
榮衍不以為意地笑笑,把平板放下,特別自然地伸臂圈住黎舒茵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明後幾天我要集中定製冬季衣著,你要不要一起?”
作為一個大忙人,榮衍自然沒有閒工夫三天兩的買衣服。
因此諸如薩維爾街的百年名店、義大利頂奢Kiton、Loro Piana、Scabal等,這些他慣用的裁縫鋪和品牌會在每季度前,提前為他預留如駱馬毛、180支羊絨、12微米超細羊毛等頂級珍惜面料,而後再飛到他所在之處,為他量身定製西裝、襯衣、鞋履、大衣、日常裝等等……幾乎覆蓋他下一季所有的衣著。
在享受生活和揮金如土這方面,榮衍才是她的第一任老師。
“我是閒人,我還是喜歡隨地隨地買衣服的快樂。”黎舒茵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好吧。”榮衍點點頭。
黎舒茵抿了下唇,一臉高貴冷豔地往下瞥了一眼,揚著下巴質問道:“你的手在幹嘛?”
“抱你。”榮衍氣定神閒地道,“親都親過了,抱一下還不行嗎?”
說的人輕描淡寫,聽的人臉卻瞬間紅了。
如果可以,黎舒茵也不想臉紅,奈何她就是個薄臉皮,害羞也臉紅,生氣也臉紅,好在有時能把害羞偽裝成生氣。
“你還說!”黎舒茵伸出手對著他指指戳戳,“你這種發酒瘋的行為十分可恥你知道嗎?沒想到你的酒品這麼不好!”
“很抱歉,茵茵。”榮衍忽然正色道,“我為我昨天的失態道歉。”
忽然間安靜下來,只餘他這句話的尾音悠悠頓散。
他們兩個人都很清楚,榮衍不是在為那個吻道歉,他從不為自己想做而又做了的事道歉。
但此時此刻,他們心有靈犀,誰也沒有提起布萊斯,也沒有提起那個謊言,和榮衍睡前的那句話。
黎舒茵有點不自在地拿起平板,手足無措地劃拉了幾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明天都要定製甚麼款式,甚麼料子?讓我看看,我幫你選一選。”
榮衍低低笑了聲,從背後環著她,伸手在平板上點了下,幫她調出介面。
黎舒茵目不轉睛地盯著平板,不自覺放緩了呼吸,努力忽略來自身後的熱源和橫在腰間的手臂,但過了會兒,她是真投入進去了。
作為一個美術生,對於穿搭和衣著,她不說有多創造潮流,但也喜歡進行一些獨特的創造,比如包包做頭飾、襯衣當裙子、絲巾做抹胸之類的……
黎舒茵面無表情地把平板還給他:“時代在進步,潮流在發展,就你還停留在原地。”
榮衍慣用的面料,常穿的款式,大多是不過時的基礎款和經典款,風格以典雅、舒適、沉穩為主,雖然不能違心地說他穿得不好看,但看多了他矜貴優雅、瀟灑從容的一面,偶爾黎舒茵也想嚐點新鮮。
比如這幾天的休閒度假風就挺不錯的,滿滿的鬆弛感,他很適合穿牛仔褲,顯得極灑脫不羈,可惜難得一見。
“你這個念舊真是體現在方方面面啊!”黎舒茵忍不住繼續吐槽道。
“念舊?”榮衍挑了下眉,“這從何說起?”
“難道不是嗎?”黎舒茵掰著手指給他算,“你用慣了一樣東西,就不會再換了,從衣服到座駕,連喝水的水杯都是同一個牌子。”
所有的吃穿用度,就連人……也是這樣。
“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嘗試過了所有最好的一切,因此早早確定了自己喜歡甚麼、適合甚麼,既然已經確定了,為甚麼還要更換?”榮衍淡淡道。
黎舒茵怔了下:“不是因為念舊嗎……?”
“不能算是,而是我很確定自己要甚麼。”榮衍的輕笑聲在身後響起,嗓音尤為低沉磁啞。
黎舒茵緩慢地眨了下眼。
一定是她的耳朵壞掉了。
不然為甚麼心跳的聲音這麼大,好像要把鼓膜震壞了。
榮衍的唇從後面貼過來,溫熱吐息呼在耳畔:“茵茵,我們還可以睡在一起嗎?”
黎舒茵聲音發緊,磕巴了一下才抱怨道:“我、我們不是一直這樣嗎?幹嘛這麼問啊?”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也是。”榮衍笑了笑。
一夜好夢。
*
在假期的最後一天,黎舒茵完成了那副畫作。
可能在畫畫時融入了太多她自己的心情,本來清透明淨的海洋平靜中暗藏波瀾,青綠色的海面不見一絲起伏,白色的浪花卻一波波湧上金色的沙灘,衝擊著海邊的礁石,飛濺起無數雪沫。
整幅畫作筆觸柔和但情緒激烈,沒有明顯的線條和稜角,畫面極其夢幻瑰麗,卻莫名讓人感到了海洋的變幻莫測和不可探知。
美麗,又危險。
黎舒茵在創作這幅畫時格外的專注、投入,因此這也成為她近期最為滿意的一幅作品。
黎舒茵最終決定把它留在這裡,並取名為《曖昧》,囑咐這裡的工作人員送去裝裱後,掛在這間臥室之中。
榮衍似乎也很欣賞這副畫作,觀賞了許久,若有所思地對她道:“茵茵,國際的頂級畫廊,無論你想籤哪一個,我都可以為你做到。”
“畫廊會傾盡全力地託舉你,把你推向重要的大展,為你策劃個展,我不敢說會讓你成為最負盛名的現代藝術家,但絕對能讓你佔據一席之地。”
榮衍口吻平淡,但黎舒茵知道他不是心不在焉地隨意一說,榮衍既然會做出允諾,那他就一定能夠做到。
黎舒茵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是她有多清高,不想接受他的幫助。也不是她多麼天真,非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證明甚麼。
或許曾經她有過這樣的想法,想憑藉自身的實力去證明自己,但現在她長大了,成熟了,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主要是……
“不要。”黎舒茵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一臉嚴肅地道,“這樣太無聊了,和玩遊戲開無敵模式有甚麼區別?”
玩過遊戲的都知道,有了前期的辛苦,最終打敗boss時才分外快樂,尤其是絲血反殺的那一刻,多巴胺簡直是酷酷爆發。
要是無限金幣,無限血條,boss隨便打,玩不了幾下就無聊了,完全喪失快感。
“麻煩不要剝奪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的快樂,我想好好地享受畫畫。”黎舒茵嘟起嘴巴道。
榮衍勾起唇角。
“而且我自認現在還沒有達到那個水平,強捧會招人非議的。”黎舒茵一臉狡黠地搖了搖手指,“我打算開個小號,放到網上,先畫著玩了。”
“好吧。”榮衍沒有強求,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但看起來似乎有些遺憾。
過了會兒,他不知想到了甚麼,又略帶感慨道:“茵茵長大了。”
黎舒茵不滿:“能不能別用這副語氣說話啊,你真是當我家長當上癮了。”
“不可以嗎?”榮衍反問,絲毫不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以。”黎舒茵哼哼兩聲,“不過可沒有人會和‘家長’接吻哦,你想清楚。”
榮衍笑了一聲。
“……”
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地說了甚麼後,黎舒茵瞬間噤聲了,雙手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天吶,她在亂說甚麼啊?!
更可惡的是,榮衍竟然一本正經地沉思了片刻,而後意味深長道:“確實,做老公更符合我的利益。”
黎舒茵根本不敢抬頭,可惜她只有一雙手,捂住了泛紅的臉就捂不住耳朵。
榮衍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
“不過……老公有時候也可以做‘家長’,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上10點有加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