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談 你希望我去嗎?
談談?
黎舒茵迷惑地看著他:“談甚麼?”
“你要站在那裡談嗎?你病才剛好。”榮衍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沙發,“坐過來。”
黎舒茵又倦鳥還巢似的撲騰回去了。
“你說吧。”黎舒茵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榮衍猶豫了一下,食指曲起,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斟酌要如何開口。
黎舒茵這次是真的好奇了,這得是甚麼偉大的話題啊?
半晌,榮衍才一字一句道:“我們已經結婚了,對嗎?”
黎舒茵點頭:“對啊,這怎麼了?”
榮衍緊盯著她,眯了下雙眼:“所以作為法律上的第一順位,你應該依賴我、信任我,對嗎?”
黎舒茵眨眨眼,這怎麼還扯上法律了?
她點頭,遲疑道:“應該……吧?”
榮衍往後靠了靠,姿態變得慵懶了些,聲音卻低沉肅然:“像昨晚那種情況,你完全可以要求我留下陪你。妻子生病了,作為丈夫,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黎舒茵心裡有點怪怪的,過了會兒才不安地動了動屁股,故作輕鬆地說:“我這不是怕麻煩你嗎?”
榮衍幾乎是有點不客氣地說:“從小到大,你麻煩我的時候還少嗎?”
黎舒茵:“……”
這倒是。
真是的,昨天矯情個甚麼勁?
可能是病了吧。
見她不說話,榮衍又放緩語氣道:“茵茵,我是打算和你做真夫妻的。”
這是甚麼意思?
有時候黎舒茵不知道是自己領會能力差,還是他的表達能力差,有時候她真覺得自己聽不懂,或者說,是怕自己理解錯誤。
黎舒茵咬著右手拇指指甲,她一緊張就愛這樣。
“我也沒說不是啊……”黎舒茵小聲道。
榮衍神色平淡,淺色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染著冷陽般的淺金,總讓人感覺冷而深。
“那個……還有別的事嗎?”她問。
榮衍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沙發上的書:“沒有了。”
黎舒茵鬆了一口氣,歡快地說:“那我上樓去了。”
在二樓的小餐廳裡用完早餐,黎舒茵一時有點迷茫,忙了好幾天突然閒下來,竟然不知道幹甚麼好了。
想著回臥室繼續躺屍,卻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畫室。
好像是被上天指引了一樣。
雖然她很久不畫畫了,榮衍卻為她佈置了一個很大的畫室,各種用具隔段時間就換新。
榮衍的生日真的快到了……到底要送他甚麼呢?
黎舒茵坐在空白的畫布前,發呆。
只要一坐到畫布前,就總能聽到很多聲音——
老師說:“Aria,你的功利心太重了,太追求技藝的完美了,重要的是你的自我表達。”
畫廊經理說:“Aria,你家境這麼好,畫的也好,不會缺推手和藏家,市場很看好你,你一定會成為新生代最優秀的藝術家之一。”
同學說:“Aria,真羨慕你,畢業作就能一炮而紅,家裡幫你炒高價格了嗎?你想好籤哪個畫廊了嗎?唉,你肯定不用擔心的。”
“……”
手機忽然震動一下,把她從回憶中喚醒。
紀溪如:【大新聞,茵茵你聽說了嗎?!】
黎舒茵:【甚麼?】
紀溪如的激動隔著螢幕都特別強烈。
【聽說最近何家不太好過,手裡的一個大專案受阻了,何藝悅也被送出國了,說是去德國深造,她這都多少年才能畢業啊……震驚.jpg】
【我感覺這事和二哥脫不了干係~】
【上回你找二哥對峙,他不是說會處理嗎?】
黎舒茵盯著聊天介面,很久沒動,良久才回復了句:【哎呀,誰知道呢?】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說何藝悅被送出國,她心裡並不很高興。
小打小鬧而已,沒必要這樣吧?
黎舒茵知道是自己告狀在先,當時心裡隱隱也抱著讓榮衍出面為自己解氣的打算,現在這樣想純粹是自己矯情,可她也是真的覺得沒必要。
何藝悅其實沒甚麼錯,喜歡一個人有甚麼錯呢?
黎舒茵撅起嘴,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畫布。
真是鐵石心腸的男人!
*
黎舒茵身體一向好,第三天就活蹦亂跳了,榮衍也只在家休息了兩天,隔天就又出差了。
黎舒茵坐在桌前看著設計圖終稿,越看越皺眉。
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不出問題的地方狀況百出,以為很難搞定的地方其實不成問題。
一開始以為技術方面會比較難,最後問題卻出在了設計劃稿上。
“太亂了。”黎舒茵皺起眉說,“素材之間純堆砌,彼此分離,並沒有融合好。”
徐司道:“時間還夠,可以讓設計方再修改。”
黎舒茵點頭。
馮可扶了扶眼鏡,忽然道:“夫人不是學繪畫的嗎?或許可以和設計方商量一下,讓您自己改呢?”
黎舒茵怔了下,隨即有些為難地道:“算了,亂改別人的作品不好,先和設計方聯絡吧。”
馮可不再說話了。
五天以後,修改過後的稿子發了回來,那時候黎舒茵正在參加一個品牌的週年慶活動,看完後眉頭就皺起來了。
在藝術這方面,她是有點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
重量級的vic在活動上表現出明顯的不悅,引得大中華區的高層頻頻側目。
紀溪如拍拍她:“茵茵,怎麼了?”
“沒甚麼。”黎舒茵搖頭,鼓了一下腮幫子,“遇到一點煩心事。”
她將手機收起來,重新投入到活動當中,然而心思一直不寧,感覺就像玻璃上蹭了一抹灰,讓人無法忽視。
“你這一晚上怎麼都心神不寧的。”另一邊,吳雅菲忽然好奇地問,“一直在走神。”
黎舒茵猶豫了一下,答非所問道:“雅菲,你最近不是在你家集團的分公司上班嗎?你感覺怎麼樣?”
吳雅菲一臉嚴肅道:“無聊,極其無聊。”
她家是搞電子數碼的,和吳雅菲的專業八竿子打不著,奈何形勢逼人。
“要不是為了爭家產,我才懶得去折磨自己。”吳雅菲嘆氣。
“去搞搞家裡的慈善事業不是挺好的嗎?就跟茵茵一樣。”紀溪如突然說,接著又轉向黎舒茵,“說起來你現在弄的怎麼樣了?”
“還、還行吧。”黎舒茵打了個哈哈,心裡卻有些惴惴。
一直到回家,黎舒茵都有些心不在焉,倒是把品牌方搞得心神不寧。
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將近十點,碰巧榮衍也剛剛到家。
榮衍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衣,領口微敞著,看起來比他平時閒散很多,清俊眉目間帶著一絲倦怠。
他身上有淡淡的煙味。
雖然很淡,但對於不抽菸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明顯。
黎舒茵又一向對煙味敏感。
“你抽菸了?”黎舒茵有些驚訝,榮衍幾乎不抽菸,非必要也不喝酒。
這麼久以來,她還從未見過榮衍抽菸。
“很重嗎?”榮衍蹙了下眉,解釋道,“陸明野回國了,今天給他接風洗塵,和朋友們聚了聚,難免有人抽菸,可能沾到了一些。”
和榮衍交好的幾個朋友大多是他的發小,陸明野是少數的特例,是初中才相識,但最後卻成為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只是陸明野後來一直在國外,沉迷野生動物攝影和探險,連他們結婚也沒能趕回來,那時候他正在非洲追一窩豹子。
不過倒是包了一個大紅包,非常慷慨。
既然提起來了,黎舒茵就隨口問了句:“他要回國發展了嗎?”
“也許。”榮衍淡淡應一聲,似乎不想多說,轉身上了樓,“離我稍微遠點,二手菸對身體不好。”
黎舒茵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下,眼看他快要消失在二樓樓梯轉角,才忽然開口問道:“那個……今年的慈善晚宴,你會去嗎?”
據她所知,榮衍並不是每年都到場的。
榮衍腳步頓住,回頭看來,不答反問道:“你希望我去嗎?”
黎舒茵怔了下,沒說話。
榮衍耐心地再次問:“希望我去嗎?”
樓梯處光線有些暗,連帶著他的神情也晦暗不明,他單手搭著樓梯扶手,聲音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似乎只是個普通的疑問。
“這個……”黎舒茵支支吾吾道,“去也可以,不去也……”
“我會去的。”榮衍打斷她,輕聲笑了笑。
他沒有過多停留,說完就繼續上樓去了,留下黎舒茵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莫名的泛紅。
笑甚麼啊,搞得好像她很想他去似的……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黎舒茵給徐司發了條微信:【和設計方溝通一下,能不能讓我參與修改,費用照常支付,我不署名。】
隨著按下傳送,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一整晚的沉重瞬間煙消雲散。
*
最後溝通下來,設計方那裡沒甚麼意見,畢竟是經常合作的大客戶,與其翻來覆去的修改,甲方提出自己參與還照常付錢,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
黎舒茵雖然有兩年多沒有再拿過畫筆,但也並不影響,畢竟她只是參與修改,具體工作並不需要她去做。
這一段時間,黎舒茵可謂是早出晚歸,快趕上榮衍的工作節奏了。原因無他,時裝週快要開始了,無數的邀請函已經紛至沓來。
工作雖忙,但也不能影響她去看秀,畢竟高定得提前半年做,期間還需要數次修改。
前面的米蘭沒趕上,只能在線上選,終於趕在去巴黎前敲定了設計稿以及晚宴的最終流程和方案,黎舒茵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整個人都快累癱了。
紀溪如為此嘲笑了她好一陣,說她為了在榮衍面前出點風頭簡直煞費苦心。
黎舒茵很不滿,一本正經地強調:【我這叫熱愛工作,幹一行愛一行。得意.jpg】
對比,紀溪如不屑地只回了四個字:【快得了吧。擊斃你.jpg】
設計方的辦公地點在一棟寫字樓裡,謝絕了負責人的熱情相送,黎舒茵出了電梯,一邊和紀溪如互懟表情包,一邊往車庫走,冷不丁聽見有人喊她名字。
“黎舒茵。”聲音裡帶著笑意。
黎舒茵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T和工裝褲的高大男人,小麥色面板,不羈的黑色短髮稍顯凌亂,正對著她笑。
“陸明野?”黎舒茵有些驚訝,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偶遇到他。
“好久不見啊,真巧。”陸明野衝她招了招手,他是個特愛笑的人,這點從他眼尾的笑紋就能隱約窺見一二。
比起陸明野的從容,黎舒茵卻有一點尷尬,不知道怎麼搞的,每次碰見陸明野,都會出點狀況。
而且榮衍很早就告誡過她,離陸明野遠一點。
不過也沒那麼巧吧,正好就能在這裡碰到榮衍。
況且遇到了也沒甚麼,碰見陸明野打個招呼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黎舒茵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榮衍不抽菸,除了養生外,也有原因是茵茵對煙味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