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病 我今晚可以留下來陪你
“……”
跌坐在床上時,黎舒茵整個人都是懵的。
肩膀處裸露的面板好像被誰燙了一下,重重一握但也一觸即離,那熾熱的溫度似乎只停留了短短几秒,接著就輕輕推開了她。
黎舒茵睡糊塗了的大腦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後,臉漲得通紅。
“誒!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黎舒茵連忙解釋。
可惜榮衍似乎並不在意她是故意還是無心,一言不發地走了。
黎舒茵跪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凌亂的長髮,在內心發出了疑問三連。
這是甚麼意思?不用早起了?以後不管她了?
至於被榮衍推開這件事,她倒也不意外。
這人不近女色,已經養生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不能用常理推斷。
而且榮衍不喜與人親近,所以推開她,這也很正常,是她睡昏頭了。
以後還是離他遠點,免得玷汙了冰清玉潔的榮大公子。
黎舒茵在心裡吐槽,撇了撇嘴,一頭倒回去舒舒服服睡了個回籠覺。
等她去到書房,才從馮可那裡得知,榮衍又出差了,要去海市三四天。
黎舒茵點點頭,也沒心思關注他又去忙甚麼,畢竟她自己這裡已經一團亂了。
“這個電子展示牆能不能做出這個效果?”黎舒茵說,“遠看很清楚,但是越走近,影象越暗淡模糊,這樣更能體現出保護瀕危動物這個主題。”
徐司想了想說:“想法不錯,但是具體如何實現還有待商榷,這個需要和合作方溝通一下。”
黎舒茵點頭:“好。”
下午的時候,徐司就給了答覆。
“可以嘗試,但是具體效果需要除錯。”
涉及到自己感興趣的,黎舒茵一下來了興致,每天早出晚歸,興致勃勃地投入到了展示牆的方案設計和調整當中。
身體雖然疲憊,精神卻亢奮,因此稍微有點不舒服的時候她也沒有在意。
偏巧北城近日連下了幾天雨,天氣驟然變冷。
於是在寒風冷雨、身體疲憊和精神緊繃的三重衝擊下,她水靈靈地病倒了。
與此同時,在回程的飛機上,榮衍心跳忽然就漏跳一拍,不安的感覺隱隱作祟,他皺了下眉。
*
黎舒茵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臉頰燒得微微泛紅,額頭貼著一個退燒貼。
家庭醫生剛剛來過,她沒甚麼大事,就是受寒外加疲憊,導致感冒發燒,休息上幾天就能好了。
吃了藥後,黎舒茵縮在被子裡,在藥效和病毒的雙重作用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似乎有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摸了她的臉,像一股寒泉,驅散了她身上的燥熱。
黎舒茵忍不住貼了貼,那人指腹微微一蜷,沒動。
她卻忽然間醒了過來,意識到這並非夢境,睜開了眼睛。
窗簾緊閉著,房間光線昏暗,床邊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體微微前傾,半張面容都隱沒在黑暗中,剩餘那半邊臉線條冷峻,輪廓深邃分明,卻偏有一張柔軟的唇,薄厚適宜,看起來很好親。
他總是這樣,看起來很遙遠,有時候又讓你覺得觸手可及。
榮衍沒有收回手,用拇指指腹緩緩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
黎舒茵眨眨眼,聲音含糊地問:“怎麼了?”
榮衍直起身淡淡地道:“沒甚麼,有點髒東西。”
黎舒茵大驚失色,趕緊摸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
“怎麼這麼暗啊?”她嗓子還有點沙啞,軟軟地抱怨,“快開燈。”
榮衍俯身過來,先用手蓋住了她的雙眼,然後才開啟了床頭燈。
橘黃色的柔光透過他的手掌隱約漏下一點光線,黎舒茵眨了下眼睛,睫毛蹭到了他的掌心和指腹。
榮衍的手遲滯了一下才收回,重新搭在了膝上,鬆鬆握成了拳。
黎舒茵沒注意,忙著看自己。
她面板白,又發著燒,整個人都從面板下泛出淡粉色,連手指尖都是,被燈光一映,彷彿是塊透明的粉玉。
過了會兒,她放下手機,眼睛怒視著榮衍:“哪裡有髒東西,你騙我。”
榮衍“嗯”了一聲,沒多說甚麼。
黎舒茵忍不住暗暗腹誹,你這天天“嗯”呀“啊”的,多說一句能累死你?幸好別人不這樣,不然人類總有一天得把語言功能給進化掉了。
她不再理會這事了,看了眼時間,有些驚訝:“怎麼都晚上九點了?”
她睡著的時候還是下午四點左右,現在天都黑了,怪不得房間裡這麼暗。
“餓不餓?”榮衍說,“廚房裡溫著粥,還有一些清淡的小菜。”
黎舒茵搖搖頭,她現在剛剛睡醒,渾身發軟,雖然確實有點餓但卻沒有甚麼胃口。
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黎舒茵有點不自在,主動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的?不是出差了嗎?”
“剛剛。”榮衍道,拿著杯子起身去給她倒水,“渴不渴,喝點水嗎?”
他的西裝外套和領帶都搭在椅背上,只穿著襯衣西褲,寬肩窄腰,背影格外的修長挺拔,領口解了兩道釦子,看起來確實是剛回不久的模樣。
黎舒茵往被子裡縮了縮,小聲道:“我生病不會影響到晚宴程序吧?”
“不會。”榮衍把杯子遞給她。
黎舒茵坐起來,靠在床頭小口喝著溫水。
等她喝完,榮衍接過杯子放回床頭櫃上,才淡淡地說:“你壓力不用這麼大,這種都是每年的常規活動。”
黎舒茵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嗽了兩聲。幸好榮衍是等她喝完水才說的,不然保管嗆個死去活來。
“我、我有嗎?”她結結巴巴地說,“壓力?我沒有壓力啊?”
榮衍輕輕勾了下唇角,轉而道:“聽說你最近對那個電子展示屏很上心?”
黎舒茵用力點了下頭,有點興奮地說:“那個到最後的除錯階段了,效果很好,一定會驚豔到大家的。”
榮衍看著她,眼中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挺好的,做點你自己喜歡的事,等你養好病,可以繼續跟進這個專案。如果感興趣的話,建一個你自己的工作室也未嘗不可。”
黎舒茵猶豫了下,聽得出來榮衍是真心在幫她規劃,只是她自己……
黎舒茵搖搖頭,忽然問:“這一次,榮家會來很多人嗎?”
“會來一些。”榮衍道。
“哦。”黎舒茵點了下頭。
既然結了婚,對外夫妻就是一體,她面上有光,就是榮衍有光,她出了岔子惹了笑話,榮衍也同樣丟人。
“不過你不用在意。”榮衍忽然道。
“甚麼?”黎舒茵沒聽懂。
“除我以外的任何榮家人,你都不需要在意。”榮衍平淡地道。
黎舒茵笑了,半開玩笑地問:“也包括爺爺和爸爸?”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榮衍竟然真的點了下頭:“自然也包括他們。”
黎舒茵這次是真驚到了,好半晌沒說話。
這話聽起來似乎溫情脈脈,但對於榮衍來說,恐怕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他這樣說,看來榮家的大權已經旁落。
之前她出國讀研時,榮家還是老爺子說了算,看來這兩年發生了不少事。
黎舒茵忽然有些出神,榮衍這個人,其實很具有迷惑性。
同樣作為高冷系的男人,她哥黎澤嶼性情也很冷,看起來很難接近,但那種冷和榮衍還是不太一樣。
她哥是一座冰山,雖然會凍傷你的手,看起來也高不可攀,但你能靠近他,也能感受到那蘊含在深雪下的熱量。
榮衍是水晶罩裡的一片雪,冷淡、矜貴、優雅,讓人忍不住一再觀望,可當你以為自己能融化他時,走近了才發現,你都碰觸不到他。
一旦被他蠱惑了,你這輩子就追著他跑吧,累不死你。
幸好她早就及時醒悟了。
“在想甚麼?”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黎舒茵的思緒。
“沒甚麼。”黎舒茵欲蓋彌彰地說,“我有點餓了。”
榮衍點點頭:“好。”
他走出房間,不一會兒拎了個保溫食盒回來,一層層拆開放在床頭。
青菜肉糜粥,爽口小菜,還有幾隻奶黃包。
榮衍給她盛了一小碗。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淡淡浮起,無名指上的對戒泛著銀色的光澤,捧著這隻蝶戀花的瓷碗,如同託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黎舒茵愣了下,等湯勺喂到嘴邊才回過神,連忙說:“我自己來就可以。”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存抗拒的時候,那種刻意的迴避簡直直擊人心,完全無法掩飾,也讓人無法自欺。
榮衍淡看她一眼,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將碗遞給她:“好。”
黎舒茵垂眸小口吃粥,榮衍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修長的雙腿隨意舒展,手肘搭在扶手上,單手支著額側看她。
神情中帶著一絲隱約的困惑。
黎舒茵吃完粥,將碗放在一旁:“我吃飽了,我是病人,我要睡覺了。”
這是下逐客令了。
榮衍沒動,只問:“還燒嗎?好點沒有。”
“好多了。”黎舒茵道,“本來也不嚴重,我睡覺前再量量體溫。”
榮衍沉默片刻,拎著西裝外套起身,垂眸看她:“好,你早點休息。睡前記得吃藥。”
黎舒茵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榮衍仍舊看著她:“那我走了?你自己可以嗎?”
黎舒茵嘀咕道:“我是成年人了好嗎?感冒而已。”
榮衍默不作聲地點點頭,臂彎間搭著西裝外套,一手拎著食盒,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如果你需要,我今晚可以留下來陪你。”
黎舒茵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現在是不是應該受寵若驚一下?
不得不說,榮衍不管是當人未婚夫,還是當人老公,都非常盡職盡責,簡直是幹一行愛一行的典範。
“不用啦。”黎舒茵衝他揮揮手,“我睡一覺就好了,拜拜。”
榮衍又深看她一眼,關門出去了。
黎舒茵鬆了口氣,爬起來到洗手間刷牙洗漱,臨睡前她測了測體溫,已經降到37.5了。
又吃了藥,她關燈重新睡下。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緣故,這一夜她總感覺有人在自己身邊,但在藥物作用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又醒不過來。
第二天醒來,黎舒茵在床上伸了下懶腰,房間裡除了她連個鬼影都沒有。
果然是病迷糊了。
燒已經完全退了,這個不用測都能感覺出來,黎舒茵精神百倍地跳下床,時間其實才八點,但她昨天睡得太多已經完全睡不著了。
恰好有傭人來敲門:“太太,梁醫生來了。”
黎舒茵道:“讓她進來吧。”
梁茹依是她的個人家庭醫生,在榮家控股的私人醫院上班,負責檢測她的健康情況,每三個月做一次評估,平時有個小病小痛一般不去醫院,都是梁醫生上門。
梁茹依給她做完檢查,叮囑道:“不錯,到底是年輕,恢復得很快。不過接下來還是要注意,多喝水多休息,飲食方面清淡忌辛辣,不要熬夜。”
梁茹依是個戴無框眼鏡的清秀佳人,性格溫柔,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黎舒茵挺喜歡她。
“我知道啦。”黎舒茵笑嘻嘻地說,“你等我一下,洗漱完送你下樓。”
她換了身方便行動的家居服,鵝黃色,看起來青春洋溢,一邊挽著梁醫生的手,一邊嘰嘰喳喳地道:“昨天麻煩你了哦,大老遠的跑一趟。”
梁茹依笑了笑:“哪裡的話,這是我的工作。”
走到一樓,看見客廳沙發上那個不應該出現的身影,黎舒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直到梁茹依開口說話,她才如夢初醒。
“榮先生。”梁茹依拘謹而恭敬地說,“夫人的診斷記錄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裡了。”
榮衍起身,點頭致謝:“好,多謝。”
等梁茹依離開,黎舒茵迫不及待地湊到他身邊,驚訝地問:“你居然沒有去上班?世界要末日了嗎?”
對榮衍這種人來說,可沒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區別。
榮衍看她一眼,委婉道:“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黎舒茵點點頭,明白。
她就說嘛,不至於她生個病就能讓榮衍改變行程,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好了嗎?”榮衍又問。
黎舒茵心說記錄不都發給你了麼,你還明知故問甚麼,但還是一五一十地道:“好啦,梁醫生說再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她說著站起身,像只活蹦亂跳的小黃鳥似的,就要撲騰地往樓上去。
榮衍忽然叫住她:“茵茵。”
黎舒茵不明所以地回頭:“怎麼了?”
榮衍將手裡的精裝書合上,放在一旁,看著她道:“談談。”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