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話,也是帶著隱隱的討好之意。
以己度人,他們為師的時候,就很愛聽其餘人誇自己的弟子,修真界中的傳道授業和傳承也沒甚麼兩樣。
他們都是把親傳當做親生來疼的。
然而應觀復連頭都未回,負手靜立如未出鞘的劍,目光遙遙地望著秘境入口。
巫樂和華晁目視前方,沒有反應。
就連慣常會為她解圍的季玉成都神思不屬,像是沒看見應昭此刻的尷尬。
應昭不知道他們各有各的墳要上。
只覺得被落了面子。
周圍的奉承聲如常,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她捏了捏袖口,心中湧起不甘。
她能感受到,同門們對她的態度在發生著變化。
隱約有了事情正在逐漸脫軌的感覺。
可偏偏,此刻的她,並沒有任何能力去阻止。
就連腦中那個聲音,這段時間也變得模糊。
她隨意地應著,忽然對沉浸在這樣的虛偽奉承中有些乏味,還沒等她找到藉口脫身,周遭卻忽地一靜。
應昭心覺不妙。
“是魔界的人......噓,他們來了。”
“不是,怎麼謝家和他們一起啊??”
只見兩艘雲舟破空而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如烏雲壓城。
一暗一明,旗幟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涇渭分明地出現在秘境入口的兩側。
距離秘境入口近的修士們額角突突的,趕緊往一旁分散,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確實是有點從心了。
但再怎麼樣也比待會被趕走強啊!
萬眾矚目下,魔尊與謝家家主各自率人步下雲舟。
魔氣與靈氣各自凝成臺階,穩穩承載著她們下行。
而在謝濯羽身後,一名白髮灰眸的青年牽著個面容稚嫩的小孩緩步而行。
應昭幾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了桑杳。
她在一眾人中格外的醒目。
謝家之行她並未去。
如今瞧見了那面容熟悉唯有瞳色不一樣的男人後,才知曉當初二師兄為何退讓。
她怎麼會和謝家有關係...?
而更讓應昭覺得驚駭的是,她沒能看出桑杳的境界。
要麼是她佩戴了可以隱匿修為的法器,要麼——
是她的修為比自己高。
但這怎麼可能?
然而身旁一名弟子下意識的驚歎聲打破了她的自我安慰。
“天吶...築基大圓滿?!”
“我當時築基好像都花了四五年......”
“......哎我手腕上癢癢的好像有一條大青蟲在爬,誰借我一把劍我把它挑了。”
“你冷靜點,要死也得死我們對家宗門那,破壞他們的風水。”
“......?你還是人啊?”
築基,大圓滿?
應昭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怔怔地看著桑杳。
心中不知是豔羨還是欽佩,亦或是妒意。
身旁的長老揚聲警告周遭弟子:“那小姑娘身上都是至寶,就連頭頂的簪子都不凡,即使化神期都無法傷她分毫,切莫與其發生衝突。”
於是原本好奇得探頭探腦的弟子們也都不敢看了。
正如桑懷瑜所說。
在修真界無須證明身份,身上的法寶自會替你說話。
桑杳也注意到了應昭的眼神。
下意識想露出一個反派的挑釁笑容。
結果意外的發現對方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麼招人煩了。
咋了,改正歸邪了?
“注意看腳下。”
她大哥冷清的聲音傳來,桑杳縮了縮脖子。
反正不急,等進了秘境還能找她算賬。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魔界和謝家一塊到也就算了,兩方勢力碰面竟然也沒有放下一點經典的狠話,就這樣淡淡地落座。
這要是換其他世家,肯定要被狠狠蛐蛐一番是不是和魔界勾搭上了。
但謝家。
......隨他們去吧。
別人是七步詩人,他們九步詩人。
更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桑杳身上。
小小年紀有這樣的修為確實恐怖。
若真論起來,要是以靈丹妙藥堆砌而成的虛假修為,其實也不足為懼。
修真界有過許多先例,畢竟修士壽命漫長,少不了生死離別。
因此給道侶或是子嗣,亦或是弟子之類的親近之人準備靈丹以供突破延壽也是常見的舉動。
只是這樣途徑下升上的修為是虛的,根基被毀,也不能再進一步。
可......各大宗門世家的大能們用神識反覆掃過那孩子,卻只能窺得對方凝實的根基。
前途亮到已經睡不著覺了吧!
反正他們今晚是睡不著了。
一定連夜把小王八犢子們叫起來,問他們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被萬眾矚目的當事人正在偷摸揉自己抽筋的小腿。
太太太太高了!
她其實還是有點恐高的,具體表現在御劍飛行的時候也只敢目視前方,一點都不敢往下看。
謝玄商這廝還能在一旁偷笑:“你可千萬注意點天才形象,別人都在看你呢。”
桑杳瞪了他一眼。
不知誰說了句“妖族來了”。
桑杳好奇地抬頭望去,迎面感受到了潮溼的氣息,然而他們的外表上卻看不出半點妖族的特徵。
“應當是海中的族群?”
謝蒼只掃了一眼,答道:“是蛟族和蛇族。”
桑杳瞭然地點頭。
這兩個種族公認的距離龍族最接近的,真正的龍族沒必要進龍墓,但對於他們來說,若是能得到龍墓中的傳承。
便可蛻變為龍。
他們的到來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唯一令謝蒼感到有些古怪的是——
他並未察覺到妖王的蹤影。
父親先前已經與他透露過了桑杳的身世,與此同時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冷傲退人販。
可直到秘境的入口開啟,他也未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倒是那秘境入口處,有格外濃烈的龍氣。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