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坐到長老位置的修士,就算對凡人再如何看不起,該有的警惕心還是有的。
接過藥瓶之後細細檢視了一番。
不論是藥香還是靈氣都證明這是回春丹,且品質還不低。
想到這村子附近也是在天絕宗的庇護之下,村民們對他們有敬重之心主動獻上丹藥似乎也能理解。
加上幾人確實剛做完宗門任務回來,受著傷就被調來這裡。
於是便也收下了。
桑杳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她爹真有意思。
她問那些人是死了還是活了,他說有用了。
“那是甚麼丹藥啊爹爹?”
“回春丹啊。”謝濯言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不然還能是甚麼呢?我哪裡敢對仙長們有甚麼不敬呢?”
女孩看起來似乎是信了。
小嘴叭叭地:“爹爹你以後不能再這麼善良了,你脾氣越好他們就越欺負你,修士是不能隨便對凡人動手的......”
她好像說了很多。
說一句謝濯言就應一聲。
很是乖順。
末了嘆息了一句:“唉,沒辦法,大家都不容易啊。”
他也很不容易。
當年把自己關在丹房整整十年才研究出如何把各類丹藥偽裝成回春丹。
這其中的陰險狡詐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女倆沒走一會,就見方才的幾個修士從村裡折返。
這一次幾人的神色很是恭敬,甚至還客氣地作揖:“多謝你了小兄弟,我們剛剛從村裡回來,沒發現有甚麼異狀。”
謝濯言也拱手:“應該的應該的。”
一派祥和。
桑杳都懵了。
難道真是愛感化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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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商量好的去外祖母家的日子。
只是爹孃說他們不同去。
花泠就也被留下來。
桑杳對此的說法是——
“二哥要在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保護好爹孃哦。”
她有感覺,爹孃的身份絕不是如他們所說普通的凡人。
可畢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
花泠雖然有時候迷迷糊糊的,但是武力這一塊還是很讓人安心的。
這麼一想,桑杳忽然又有點不想去了。
“阿孃。”她抱緊了桑瑰,“我捨不得你。”
從重生之後,她好像一直沒有和桑瑰分開過,不知不覺就成了娘寶女的樣子。
桑瑰也捨不得孩子。
她與桑杳之間,是完全的相互依賴的關係。
甚至,若真要論起來。
其實是她從女兒身上汲取勇氣。
但要孩子去見母皇,也是她輾轉反側數夜並且無數次把謝濯言搖醒商議之後做出的決定。
不知為何。
從初見開始,桑杳這孩子總給她一種......
無根浮萍的感覺。
是來自於她的上一世,還是那段缺失的記憶呢?
讓她即使現在如此重地擁抱,桑瑰也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到孩子的無措。
桑瑰想給孩子足夠的安全感。
可這些,是養父母還沒能來得及教會她的。
桑瑰自身的安全感來自於她的實力。
敢招惹她的,都要先與閻王碰碰面。
所以。
比起真善美這樣公認美好的品質。
她更希望——
她的孩子可以強大、健康、有著敢於接受一切的野心。
而這些,母皇會是很好的老師。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總讓桑瑰念念不忘。
望著孩子們離去的背影,桑瑰輕聲開口:“你還記得,當時第一次看見杳杳的時候,我說了甚麼嗎?”
謝濯言認真回憶。
“夫君,這裡有一坨孩子。”
奇怪的量詞成功打破了原本就罕見的傷感憂鬱氣氛。
桑瑰:“......不是這句。”
“想養。”
桑瑰微笑著看著他。
微笑是一種禮貌。
也是一種警告(變臉)。
“啊啊,我突然想起來了。”謝濯言很有求生欲,立刻道,“你說她身上有我們的氣息。”
桑瑰不是甚麼亂七八糟的孩子都會產生母愛的。
愛這種情緒對於一個天生就以惡念為食,以殺戮為天性的魔種來說太過複雜,也太過奢侈。
她確實一直想要一個女兒,來作為自己對養父母愛意的寄託。
但對皇女殿下而言。
想要一個孩子還不簡單嗎?
招招手,她家後院就能孩子滿地亂爬。
“我看到杳杳第一眼。”桑瑰捧著臉,語氣中帶著幾分甜蜜,“我就覺得,她是我命中註定的孩子。”
“但我其實一直沒搞懂,那種氣息是如何來的。”
“如果是母皇,應該會知道吧。”
花泠在一旁聽得一知半解,用懵懂的語氣追問道:“甚麼甚麼?甚麼氣息?甚麼命中註定?”
桑瑰的笑容消失了。
輕輕嘆了口氣。
“沒你的事,一邊玩去吧。”
收到二哥吐槽爹孃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吐槽資訊的時候,謝明璣已經帶著桑杳入住了一家客棧。
從修真界去魔界,得從凡間繞道。
因為,橫亙在修真界與魔界之中的,是鬼泣淵。
傳說中是上古神魔大戰的遺留之地,無數大能隕落於此,怨氣不散交織千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般只有修為高深的魔修才敢入內。
普通的修士會被怨氣輕易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稍有不慎,便會陷入幻境,萬劫不復。
謝明璣倒是很喜歡從那裡過。
有很長一段時間。
被怨靈啃噬的痛楚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存活於這世上,而不是一個被拋棄的幽魂。
但現在帶著桑杳,肯定不能如此。
因此老老實實地走了凡間的路。
一路上桑杳無數次提醒他千萬注意好別被小偷摸走了儲物戒。
謝明璣還以為小孩是在開玩笑。
在意識到她是認真的時候。
頗有幾分啼笑皆非:“他們是不要命了嗎?”
桑杳在心裡嘟囔。
上一世你被偷的次數可不少。
每一次都可憐巴巴地說自己儲物戒被偷走了,來她這裡蹭吃蹭喝。
“城門要明日開,我們得在這裡留宿一晚。”謝明璣說著自己剛花錢買來的訊息,就看見桑杳趴在客棧二樓的欄杆上,正呆呆地望著一個方向。
看著有幾分憂鬱。
......有人在大庭廣眾下拉屎?
否則謝明璣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讓桑杳放棄吃喝玩樂在這看風景。
“怎麼了?”
桑杳已讀亂回:“唉,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謝明璣一副知心好哥哥的模樣:“可以和我說說。”
“老是覺得自己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謝明璣冷笑一聲,知道她在敷衍自己,乾脆循著她的視線向下望去。
原本上揚的唇角瞬間抿平。
怎麼又是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