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
師姐?
姐姐?
朋友?
好像不管哪一個說法都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一樣的突兀吧。
就連她剛剛忽然的開口都沒有經過多少思考就脫口而出。
桑杳小小反思了一下。
發現罪魁禍首還是謝明璣。
這一世他對她總有種似有若無的無底線縱容。
她在得寸進尺這方面是天賦異稟。
下意識就要求上了。
乾脆學著花泠倒打一耙。
“你兇我?”
她那帶著理直氣壯的聲音讓謝明璣下意識反思了一下:“我不是......”
隨即反應過來,伸手輕輕掐住她的腮幫子,看著她嘴巴像是魚嘴一樣圈起來,好笑道:“你管這叫兇啊?”
桑杳艱難說話:“不願意幫......我就去找大哥。”
一句話成功讓謝明璣化身行動派。
興許是仇人吧。
他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除了他,誰還能與她有這般宿命似的羈絆?
桑杳看著謝明璣匆匆離開的身影,長舒了一口氣。
讓大哥查一下師姐可以說是專業對口。
但是大哥沒有謝明璣好忽悠。
不過也不知道謝明璣身後的勢力能不能把手伸到天絕宗,要是不能,那還是得找大哥。
......大不了就是坦白。
家人無條件的愛或許真的有在潛移默化改變她。
讓她從一開始的堅決,到如今的動搖。
從一開始擔心身份暴露自己被趕出家門,到現在,她只擔心——
知道了前世她經歷過甚麼。
他們會難過。
...
不知道在謝家是不是安全感不足,直到忍到回了家,花泠才開始了一月一度的理毛環節。
陽光鋪灑在他柔軟的毛髮中,嘴裡叼著一柄玉梳,慢吞吞地把打結的毛都梳順。
看起來很是華美。
謝明璣冷眼看著,覺得很是矯揉造作。
知道這傢伙想讓自己問甚麼。
不外乎——
“這把梳子誰送的?”
答案也顯而易見。
所以他乾脆不問。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被這樣挑釁。
於是站起身。
少年身形清瘦,像一株生在陰影中的植物,帶著揮之不去的冷寂。
微微偏頭。
一抹鮮豔的紅色,就這麼突兀地闖入了這片單調的黑中。
他甚至還刻意地側了側身,確保能讓院中曬太陽的白狐看得一清二楚。
笨狐狸果然上鉤:“誰送的?”
謝明璣也挑釁:“你猜?”
那還能是誰?
...
等桑瑰和謝濯言手挽著手回家,就看見了兩個倒黴孩子打成了一團。
滿院子狐狸毛亂飛。
桑瑰呆滯地感慨:“哇,春天到了,好多柳絮。”
謝濯言完全不在意孩子們的死活,戳穿了她的自我欺騙:“是孩子們打起來了誒。”
桑瑰鬆開丈夫的手。
輕輕一笑。
直接參團。
正在此時,門再一次被輕輕推開。
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雞正在勤勞地搬家的桑杳:“......?”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混亂的一切。
白色的狐狸毛幾乎把視線都遮掩住,讓她看不出究竟是甚麼戰況。
只知道很激烈。
兩隻原本被夾在她胳肢窩裡掙扎的重明鳥都老實立正了,縮在她身後瑟瑟發抖。
桑杳伸手戳了戳她爹:“這裡是......古戰場嗎?”
謝濯言面色嚴肅:“沒這麼和平。”
他把女兒扒拉到面前,摸了摸她的腦袋:“這件事教育了我們——”
桑杳:“昂?”
“要記得一碗水端平。”
看著女兒聽了事情的起因經過後難以置信地感慨了一句“哥哥們都是幼稚鬼吧?”。
謝濯言也攤開手:“所以爹爹的新年禮物呢?”
上次孩子送的戒尺基本沒用上。
一是怕使用工具的話把學生直接打死了,二是被妻子徵用拿去揍皮糙肉厚的兒子們了。
桑杳撓頭:“爹爹你有甚麼想要的禮物嗎?”
“隨便,都行。”
桑杳:“......”
她有很嚴重的選擇猶豫症,最怕聽到這種話。
“那讓我想想。”
她說著,從空中揪了一撮狐狸毛放在謝濯言攤開的手心上,認真道:
“先送一點春天的象徵。”
“鐺鐺鐺鐺!”
“——柳絮。”
謝濯言:“......”
不然說這倆是命中註定的母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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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後桑杳就不再廢學忘習地寢食,開始了修煉。
修真界和魔界的關係與上一世一樣。
甚至這次還隱隱有惡化的感覺。
之前桑杳和大哥打探了一下訊息,謝蒼說得很直接:“開戰是必然的。”
已經成為修真界的共識了。
三界不管哪裡都有主戰派,為的是剷除異己,爭搶資源。
不論是妖修魔修還是修士,壽命都十分悠久。
百年在凡間可以是一個朝代的興起衰敗,但在三界之中,只是眨眼一瞬。
或許都不夠某些妖獸破殼的時間。
尋常的生老病死都少見。
雖說突破失敗、秘境、爭鬥都會折損不少生命。
但相對來說還是太少了。
資源是固定的,為了搶奪固定的資源,就自然會有鬥爭。
三界每千年一戰,就是為此。
給桑杳一下子整焦慮了。
幾個哥哥她不是很擔心,但是爹孃呢?
要是有魔修趁著哥哥們不在的時候來她家......
唉,沒事。
一坨屎都有拉出來的地方。
她也總會找到出路的。
於是起床就心懷小志地準備小展宏圖,來到院子裡開始默誦心法進行恍然小悟。
整天下來鵬程一里,日理一機,回到被子裡呼呼小睡期待明天能光芒一丈。
騙你的。
把上面的小全部換成大,一全部換成萬。
她可是天才來的。
回家後沒幾天桑杳就築基二層了。
感覺自己強的可怕,捋起袖子就準備和家裡的雞大戰一場。
然後被雞呼著翅膀追著扇老實了。
小孩蹲在雞圈旁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打不過雞,好慘。
小狐狸在她旁邊也深深地嘆了口氣。
吃不到雞,好慘。
“二哥,我準備去外祖母家玩幾天。”桑杳挨挨蹭蹭地靠近了一點,遞給他一根胡蘿蔔,像是行賄一樣悄咪咪問,“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外祖母的喜好啊?”
自從爹孃答應她去看看外祖母之後,桑杳多次試圖從謝明璣口中打探出老人家的有關資訊。
但謝明璣也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說他其實平時都見不到對方。
桑杳瞬間就腦補了一個可憐的空巢老人。
對方送了她拭雪,她就不可能用對待祖父的態度對待外祖母。
桑杳是很想給這位慈愛的老人留下一個好印象的。
花泠:“......我喜歡吃的是白蘿蔔,你好敷衍。”
他一爪子按在了桑杳袖子上,留下一個土色梅花印。
桑杳把袖子往它身上抹,開始胡扯:“這胡蘿蔔我說白了就是白蘿蔔,一樣的。”
花泠無語地白了她一眼。
到底還是擔心妹妹去魔宮被生吃了。
也不知道爹孃是如何想的,竟然真的願意讓她去。
“她可能,比較喜歡安靜一點的孩子吧?”
修煉魔功的都時常會聽到耳畔的囈語聲,謝明璣就是如此,於是日夜都不得安寧。
魔尊修為比他更高,當然所受的影響也更大。
接受不了身邊出現任何的雜音。
因此魔宮中只有比較信任的下屬,後宮裡的鶯鶯燕燕也都不被允許在她的寢宮附近。
桑杳高興了:“站在你面前的正好是一個乖巧可愛聽話懂事安靜的孩子。”
花泠:“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
桑杳冷笑著扯著自己的袖子:“我要告訴阿孃,你把她新買的衣裳弄髒了。”
小狐狸立正了。
“杳杳大人說的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