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樂一開始以為,如何克服心理防線對同門下手,會是整件事中最麻煩的一步。
但並不是。
或許早在上一世,他們揹著她欺負師妹的時候,她早就想過這麼做了。
只是回家的慾望壓過了仇恨。
她還是抱有一些天真的念頭。
譬如。
他們可以一笑泯恩仇。
但美好的結局一般只出現在童話故事,而童話之所以是童話,就在於它永遠只停留在真實之前。
巫樂是毫無負擔地拿出巫蠱娃娃的。
同門的血肉和頭髮很好獲取。
不論是秘境還是宗門任務,只要對方受了傷,她就有幫忙包紮的藉口。
也幸虧巫族嫡系早就斷了,厭勝之術也已有百年未曾面世。
唉,死得好啊。
否則她還真的容易暴露。
思緒回神,巫樂滌清了繁雜的念頭,面無表情地用匕首劃破手指,在桐木製的娃娃身上寫下對方的生辰八字。
而後默唸咒語。
......
壞菜了。
巫樂現在發現了。
原來最大的困難竟然是克服自己的唯物主義,順便阻止唸咒的時候腦海中不斷閃現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只能一次次的嘗試,直到鮮血覆蓋了整個娃娃,她的面色都因失血過多變得蒼白。
好在還是成功了。
她將那娃娃身上貼滿引雷符埋於地下,看著它化作黑煙消失。
在確認周遭沒有人的動靜後,轉身離開。
髮尾在空中劃過冷冽的弧度,背影顯得格外薄涼。
桑杳人都傻了。
伸手把沒能合上的下巴推了回去。
這還是她那個老好人師姐嗎!
那傢伙到底是做了甚麼過分的事,能讓她師姐都這麼生氣啊??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不遠處就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
巫樂找的位置是這些天蹲點蹲出來的絕佳位置,幾乎沒人經過,還正巧位於謝家侍衛執勤範圍交匯的盲區。
但她沒能料到——
自從發現謝道遠是個魔奸之後,謝濯羽就又安插了不少人手。
這會,應該就是換班了。
可身後,那巫蠱娃娃的黑煙還沒完全散去。
桑杳沒甚麼猶豫,就決定給師姐擦屁股。
大孩子家家不懂事,詛咒著玩的,多大點事啊!
賀倧失去的是命,她師姐失去的可是這麼多血啊!
她解除了法寶隱匿的效果,現身,卻沒想到那侍衛還是熟人。
就是之前在集市裡做慈善的姐姐。
謝珺原本警惕的神色在看到是桑杳之後也落下。
“是你呀。”她方才就感覺這一塊有人,沒想到竟然是她,於是笑道,“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姐姐帶你出去?”
很熟絡的模樣。
這下桑杳哪還能不知道,當初遇到謝珺可能都是哥哥的示意。
能把人引走當然是極好的。
但她還是挺喜歡謝珺的,不願意她背鍋,那一點點心軟冒出水面。
“這樣會不會算你擅離職守啊?”
桑杳,守住!
再拖一會那煙應該就沒了。
“不會啊。”謝珺擺擺手,“再說了,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認真工作得到的是報酬,摸魚得到的錢才是賺的。”
桑杳大徹大悟:“大師,受教了。”
女孩一本正經行揖禮的動作很是憨態可掬。
更有故意賣乖的成分在。
謝珺在一聲聲甜甜的姐姐中迷失了自我,樂顛顛地牽著小孩的手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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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珺帶著桑杳準確地來到了謝明璣所在之處。
桑杳其實還旁敲側擊,想要從她嘴裡多瞭解一下謝明璣。
她想知道,在她不在的時候,他經歷過甚麼。
“謝家人太多啦,除了嫡系其他人我也不常見,而且很多大人物對外的名字和對內完全不一樣。”
“謝明璣......這個名字我應該聽說過,但是應該沒見過本人。”謝珺搖搖頭,又八卦道,“他和你甚麼關係啊?”
一句“他是我三哥”硬生生咽回去。
只道:“我們是朋友。”
因為桑杳發現,謝珺似乎對她和她哥的家裡情況完全不瞭解。
她家裡人,好神秘。
再一聯想到今天爹孃避嫌一樣的位置。
難不成她爹真的是被掃地出門的?
謝珺送完她就離開了,桑杳還在消化師姐居然是個白切黑的設定。
不知不覺就進了院子。
然後聽見了熟悉的,譏諷的聲音。
“他要我去道歉?”
“有兒子在地底下幫著說話就是硬氣啊。”
桑杳:“......”
“趁著烏臨剛下葬,土還松著,他也抓緊滾進去吧。”
桑杳:“...........”
對面似乎是說了句類似於“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謝明璣就陰陽怪氣掐著嗓子:“好啊,新春佳節,我~祝~他~和~他~兒~子~闔~家~團~圓~”
把對面氣得斷了傳音。
桑杳說不出話來。
今天就學到這吧,貪多嚼不爛。
“誰在那?”
陰冷的聲音像是貼著耳骨發出的,桑杳下意識後退一步,一柄周身漆黑的劍眨眼間來到她面前,咫尺便能刺入她的眉心。
似乎是記得她的氣息。
疑惑地嗡鳴了一聲,就卸下了一身煞氣,親暱地貼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怎麼來了?”謝明璣把那柄不要臉的劍塞回儲物戒。
在聽到桑杳是專門來找自己的時候,嘴角忍不住上翹。
“其實我不怎麼在意的。”
那是誰抓著她的手抓這麼緊?
桑杳都懶得拆穿他,想到剛才他說的話,有些擔心:
“是那個烏——嗚!找上門了嗎?”
謝明璣原本一身的冷寂戾氣硬是被她的抽象逗笑了。
“那是慘叫聲,好嗎?”
“確實是長輩找上門了,不過沒甚麼大事。”謝明璣隨手掐了一把她的臉蛋,“小孩子就負責每天阿巴阿巴流口水就行了,沒必要操心這些。”
少年音中帶著疏朗的調侃,顯得有幾分柔軟。
再柔軟也不影響桑杳給了他一拳。
怎麼說得她像個弱智。
然後成功讓自己手疼了,嗷嗷地揉著自己的手。
謝明璣勾唇:“啊,真可憐。”
感動的氣氛在他們兄妹之間似乎總是消失得很快。
但桑杳也更適應這樣更像是朋友的相處方式。
“所以真的沒事嗎?”桑杳有些懷疑,“一般這種能在臨死前說一句我爹是誰誰誰的,家裡應該都有點背景。”
確實有。
還不止一點。
但比背景,他怕過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