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還不知道她親愛的師姐正在列死亡名單。
她睡睡醒醒,神智混沌,最後成功在半夜醒了過來。
身上是乾淨溫暖的衣裳。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睜開眼,入目是精緻繁複的紗幔,床邊,桑瑰正單手支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配上週遭昏暗的環境。
有點像女鬼。
桑瑰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杳杳醒啦?餓不餓呀?”
桑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腦子還有些發懵。
之前的一切,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和謝明璣就像是兩根小苦瓜對著飈汁水,哭得馬上就要水淹謝家了。
......有點丟臉。
她搖搖頭,第一反應就是抓住桑瑰的袖子,問道:“阿孃,三哥呢?他怎麼樣了?”
桑瑰臉上的慈母微笑僵了一瞬。
好嘛,醒來第一句,問的就是那傢伙。
她心裡有點酸,但還是耐著性子揉了揉女兒的頭:“死不了。你爹給他餵了丹藥,正在隔壁院子休息。”
桑杳剛想說甚麼,房門就被推開了。
謝濯言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
身後還跟著兩條尾巴。
“醒了就先喝點東西。”
“我不餓啦爹爹。”桑杳從床上滑下來,“我先去看看三哥!”
話音未落,一隻手精準地拎住了她的後衣領。
是謝蒼。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沒甚麼情緒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然後把她拎回了床邊,按著坐下。
“先吃點。”
“可三哥暈血看起來真的很嚴重誒......”
上一世桑杳都沒見過他還有這毛病,明明殺人的時候都活蹦亂跳,怎麼會暈血呢?
但不管是哪一世,謝明璣都很會哭。
感覺很脆弱的樣子,讓桑杳忍不住關心一下。
唉沒辦法,她就是抵抗不住美人落淚嘛!
“他暈血?”花泠嗤笑一聲,陰陽怪氣的,“一個魔修暈血和魚溺死在水裡有甚麼區別?”
桑杳默默提醒他:“二哥......就是你說的他暈血。”
花泠:“......”
失策了。
本來是想潑髒水,誰知道那傢伙竟然真的做得出這種丟臉的事。
敏銳地察覺到桑杳話語中不自覺的熟絡。
謝蒼微微垂眸。
“杳杳。”
“你和他很熟麼?”
說完,他幾乎是篤定——
“你和他之前就認識。”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桑杳身上。
桑杳:“......”
她現在只想衝到隔壁把謝明璣搖起來!
說句話啊!
不過......
桑杳忽然意識到。
大家。
好像。
都不知道。
他們前幾天喊打喊殺的物件就是他們的家人啊?
桑杳眨眨眼。
驀然有些高興,之前還在糾結該怎麼讓謝明璣和家人們互相接受。
現在好啦!
大家都是一家人,應該就不會發生甚麼矛盾了。
桑杳很是樂觀地坦白了:“我們是前幾天認識的,三哥就是我在外面交的朋友呀!”
“是不是很有緣分?”
“......”
“歪歪歪?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氣氛是詭異的安靜。
就好像她說的不是甚麼三哥,而是街邊不知名小混混一樣。
謝蒼率先開口:“確實有緣。”
他面色淡然,看不出有半點異樣,在桑杳再次提出想要看看三哥情況的時候,他站起身。
“我替你探望他。”
“順便,好好照顧他。”
慢條斯理的,帶著絲咬牙切齒。
但桑杳對於大哥的濾鏡實在很厚,謝蒼在她心裡向來是比爹孃都要靠譜的存在。
於是女孩乖乖地坐了回去。
“那就麻煩哥哥啦。”
花泠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甚麼...?
那個幾百歲的死夾子撈男老東西就是謝明璣?
花泠心中一梗,這玩意如果是他弟弟的話。
老東西竟是他自己?
心裡的態度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真實身份是自己的弟弟就軟化半點,反而更加的焦躁。
他們家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鬥毆可以,鬥毆致死不行。
所以目前的情況是——
原本可以趁妹妹不注意除之而後快的玩意,變成了黏在他們家的狗皮膏藥。
......好煩啊。
謝明璣這傢伙不是口口聲聲說與修士不共戴天嗎?
莫名其妙跑來謝家白吃白喝賴著不走也就算了。
還死皮賴臉地勾搭上了他老實的正道妹妹。
杳杳才六歲,她能有甚麼錯?
想來想去還是謝明璣純在膈應人。
於是花泠也站起身,少年面上生惱,語氣卻笑吟吟:“大哥笨手笨腳的哪裡會照顧人,我也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背影瞧著竟有幾分同仇敵愾的蕭殺。
桑杳默默喝了口粥。
有點涼了。
不過很應景,和她的心情一樣。
要是謝蒼是笨手笨腳的話,那花泠應該是屬於沒手沒腳的程度了。
那幾條格外蓬鬆的大尾巴總是能碰落一切視野之內的東西。
偏偏他還特別喜歡自己的原型。
導致每次桑瑰都要拿根雞毛撣子把這坨毛茸茸掃下來,禁止他到處搗亂。
拆家來的。
桑杳:“三哥會沒事嗎?”
謝濯言:“沒逝的。”
他瞥了眼妻子的臉色,被嚇到,扭過頭:“這下有逝了。”
桑杳有被她爹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