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策馬狂奔,朱由崧與陳瓊香晝夜不歇,硬生生奔襲上千裡。
幸好臨行前換了楊元,高敬命的千里神駒追風,腳力超凡,否則絕無可能短短兩日內橫跨千里路途。
二人一路馬不停蹄,直達江西地界,終至龍虎山山門之下。
山間雲霧翻湧,仙氣繚繞,松濤陣陣,靈氣撲面而來,實打實的人間仙府氣象。
山門兩側巨石鐫刻一副對聯: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筆勢蒼勁,墨意磅礴,道家風骨與蓋世氣魄撲面而來。
不愧是正道魁首、修真界執牛耳的龍虎山。
駐足山門一刻,周遭天地靈氣濃郁得近乎凝實,湧入四肢百骸。朱由崧只覺丹田兩股靈力同時躁動,氣血翻湧,經脈發脹,竟是隱隱觸碰到突破瓶頸,只差臨門一腳。
“好一處洞天福地!”
他心神震盪,暗自驚歎。
單單立在山門外便有這般造化,若是深入山中靜修,突破境界豈非唾手可得?
“哎,醒醒,別胡思亂想了。”
陳瓊香伸手輕拍他肩頭,將他從遐想中拉回現實。
見他渾身靈氣不受控制肆意外洩,瞬間便看透癥結:你突破在即,卻無丹藥穩固氣機、疏導靈力,強行壓制只會堵滯經脈,進退兩難,才導致靈氣亂溢。
朱由崧恍然回神,勉強收斂心神,試圖壓下躁動靈力。
可不過片刻,雙丹田便脹痛欲裂,彷彿隨時都會轟然炸裂,只能順勢放鬆,任由靈氣在體表流轉游走。
這一刻,他才真切明白一名煉丹師有多珍貴、有多重要。
若無丹藥輔基固本、平穩突破,修士強行衝境,最終只會靈氣暴走、經脈寸斷,落得爆體而亡的下場。
朱由崧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誹王莽。
老東西只一味吹噓修真何等玄妙強大,半點不曾提及修行路上的兇險劫難。
他哪裡料到,自己一個前朝郡王,意外修成萬古罕見的雙丹田,修行路數早已和尋常修士截然不同,隱患與風險更是成倍疊加。
朱由崧心緒紛亂神遊天外之際,陳瓊香早已熟門熟路拉著他穿行山道,徑直來到山中唯一煉丹師張自在的院落門前。
“師叔,香兒前來拜訪。”
陳瓊香揚聲喚了一句,不等回應,便拽著朱由崧推門入院。
後院腳步聲急促踏出,一名滿臉炭灰、衣衫髒亂的道人匆匆跑出,乍然看見院中生客,神色一僵,二話不說轉身躥回後院,瞬間沒了蹤影。
片刻後,一名身著紫紋道袍、手持潔白拂塵、仙風道骨、眉目清雋的道長緩步走出,與方才灰頭土臉的模樣判若兩人,正是龍虎山煉丹真人——張自在。
“無量天尊。”
張自在口宣道號,目光落在靈氣外放、毫不收斂的朱由崧身上,眼底悄然掠過幾分不喜。
掌教師兄閉關雲遊不在山中,平日皆是他代為接待訪客。此人一身俗世氣息,靈氣肆意外洩不知收斂,看著便缺少修士該有的內斂自持,禮數教養著實欠缺。
“大明德昌郡王,朱由崧,見過張真人。”
朱由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依禮拱手行禮。
“德昌郡王?”
張自在眉頭微蹙,面色當即冷了幾分,語氣疏離,“朝廷皇族,遠道來我龍虎山,所為何事?”
他素來避世清修,最厭凡間王侯權貴。日日都有各地達官顯貴上山,只求長生仙丹、駐世妙藥,昨日才攆走兩波糾纏不休的權貴之人,自然對皇族來客本能牴觸。
“真人明鑑,晚輩此番千里奔赴龍虎山,只為求丹而來。”朱由崧坦然直言,不繞彎子。
“抱歉,貧道早已熄爐封鼎,多年不再煉丹,郡王怕是來晚了。”
張自在面不改色隨口推脫,拒絕求丹之人早已駕輕就熟,話術嫻熟自然。
“師叔,你就別打啞謎糊弄人啦。”
陳瓊香捂著嘴輕笑出聲,上前一步,“他除了大明朝德昌郡王,還有另外一重身份。”
張自在挑眉:“哦?何種身份?”
“他乃是師尊座下弟子,論輩分,該喚你一聲師叔祖。”
“甚麼?!”
張自在瞬間愣住,滿臉錯愕,“師侄?師兄不是說不再收徒了嗎?!”
龍虎山門規森嚴,收徒重緣法、承道統,何等鄭重之事
“是我自作主張,代掌教師尊收錄門下。”陳瓊香正色答道。
“胡鬧!簡直是胡鬧!”張自在又氣又無奈。
這小師侄平日裡任性貪玩、小打小鬧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她竟敢擅自代掌教收徒,這已是觸犯山門規矩的大事。
道門收徒,不問天資、不看富貴,唯論道心機緣。
眼前這名皇族子弟,除了靈氣旺盛外放,看不出半點道緣,憑何拜入龍虎山掌教門下?
“此事我不同意。”張自在斷然搖頭,絕不縱容這般逾矩之舉。
“師叔別急著拒絕,你怎不問問,我為何非要收他入道?”陳瓊香拉著他的衣袖,微微撒嬌。
張自在無奈輕嘆:“那你且說說緣由。”
“因為他,是雙丹田修真者。”
“你……你說甚麼?雙丹田!?”
短短几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方才還神色冷淡、滿心牴觸的張自在,瞬間面色漲紅,神情劇變,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扣住朱由崧的手腕,指尖靈力探入,急切查驗。
朱由崧坦然不動,任由探查。
數個呼吸過後,張自在緩緩鬆手,目光震撼,連連點頭,語氣難掩激動:
“沒錯……當真沒錯!萬古罕見,傳說之中的雙丹田體質,千真萬確!”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朱由崧靈氣失控、躁動外洩的緣由。
並非傲慢無禮、不知內斂,而是雙丹田同時蓄滿靈力,突破在即,壓制不住,身不由己。
知曉前因後果,再看向朱由崧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
雙丹田,萬中無一,乃是逆天修行根骨,未來必定問鼎修真高層,前途不可限量。
張自在收斂輕視與不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罷了,此事事關重大。既然是雙丹田道體,便暫且留待掌教師兄雲遊回山,再定門下名分。你二人且先安心在山中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