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英回道，“夫人或許不信，但對奴婢而言，在哪裡當差都是一樣的，二小姐想升我當貼身丫鬟，工錢翻了一倍，我自然是願意的。”
金玉秀睜開眼，“你是衝著工錢去的？”
“不行嗎？”宋雲英問道。
一聽到錢，金玉秀瞬間清明，“那我再問你，待到南兒出嫁，你可願當她的陪嫁丫鬟？”
願不願意也不是一個丫鬟說了算的，只不過主家總是喜歡走一遍這個流程，以彰顯自己的人道。
“我不願意當通房。”
按照如今的規矩，陪房過去的丫鬟，十有七八預設是要當通房的。
金玉秀愣了下，隨即嗤笑道，“別想這麼美，你願意，別人還不同意。”
“嗯。”
意識到話題跑偏，金玉秀又道，“我的意思是，南兒成親後讓你繼續服侍她。”
宋雲英不帶半分反抗，“奴婢是侯府的人，怎麼安排，由夫人說了算。”
“如果讓你自己選呢？”
“夫人要聽實話嗎？”
“廢話。”
宋雲英先打了個預防針，“還請夫人聽後，不要怪罪奴婢。”
“不怪。”
要是換個人這麼囉嗦，金玉秀早就大發雷霆了，如今自己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安心。
宋雲英輕嘆一聲，“要是能選，我肯定不會去。”
“為何？”金玉秀猛地睜開眼，坐起身看向她。
“二小姐出嫁，那便是當人媳婦，一旦為人媳，上頭就有公公與婆婆壓著，別說遇到個壞心眼的，哪怕是遇到個好的，也不比侯府自在，少不得要看公婆臉色，作為陪嫁過去的丫鬟，就得時時盯著主子，說一句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也不為過。”
宋雲英頓了頓繼續道。
“說句不爭氣的話，奴婢從不貪圖富貴，只求到了年紀，與乾孃一起求個恩典贖身，嫁與尋常人家，平平淡淡一生即可。”
原本還滿心警惕的金夫人立馬不淡定了。
她想的竟是贖身嫁人，那南兒怎麼辦？
“不行！”金玉秀輕呵道。
宋雲英立馬跪了下來。
金玉秀想了想，語氣鬆了些，“我的意思是，你還這麼年輕，別總想嫁人的事，至於贖身也不難，只要你好好當差，恩典都是早晚的事。”
這塊大餅還真是又幹又澀。
宋雲英恭順垂首，“夫人說的是。”
“行了，你收拾收拾，去映雪閣當差吧。”
金玉秀說完，又補了一句，“你才升二等丫鬟沒多久，等以後有機會了再給你升。”
“遵命。”
宋雲英退了出去。
她這邊剛走，金玉秀立馬喊來下人，“備車，去一趟北田莊。”
回到祠堂後，宋雲英內心甚是鬱悶。
她預想過金夫人的刁難，刻薄，就是沒預想過她的小氣。
上一秒還想讓自己給她女兒賣命。
結果下一秒，就把自己卡在二等丫鬟的位置，這是生怕多發一份工錢啊！
這一刻，宋雲英甚至有些懷念春雪。
“玉蘭。”
宋雲英回過頭，小福子從外面小跑著過來，“你怎麼還在這裡，夫人不是讓你來映雪閣當差嗎？走吧，我來接你的。”
“接我？”
宋雲英有些無奈，“我又不是不認得路，今天把這裡的活幹完，明天再去也不晚。”
“這裡也沒甚麼活，你別管了，我帶你熟悉熟悉院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個院的，想想就高興。”小福子拉著她就要往外走。
看著小福子收不回去的大牙，宋雲英好說歹說，兩人一塊把祠堂收拾好後，才離開的。
映雪閣。
“玉蘭……”
剛一進門，謝南枝就梨花帶雨的小跑了過來。
“二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宋雲英問完還回頭看了一眼小福。
這麼著急把我弄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小福子也是很懵，自己誠心誠意去迎接玉蘭，她也不知道為甚麼一回來小姐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不管怎麼樣，先弄清楚發生了甚麼。
三人坐在內室的妝臺前，聽著謝南枝抽抽嗒嗒地邊哭邊說話。
自從去年在鹿鳴山莊見過一面，回來後，謝南枝一直在託謝知白打聽袁飛鴻的想法。
後面因為家裡發生了太多事情，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今天不知怎麼地，謝南枝又想到了這事，乾脆跑到東華院，非要問個明白。
“袁兄已經準備與人定親，聽說是他外祖那邊的表妹，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謝知白無奈道。
聽到這句話，謝南枝腦子一片空白，愣住好一會，才大吵大鬧起來。
“不可能，我……我當時瞧明白了，他眼裡對我是有情的，怎麼會……怎麼就……”
謝知白遞過去帕子，安慰道，“別哭了，京中不缺好男兒，改天幫你物色一個比袁飛鴻更好的，要不那個蕭正陽……”
“閉嘴！”
謝南枝扯過帕子往地上狠狠一扔，“我不要，我就要嫁給袁飛鴻，除了他，我誰都不認！”
說完就拎著裙子跑了出去。
“唉……”
謝知白嘆了一聲，一旁的海棠趕緊上前幫忙撿起帕子，“二小姐脾氣也太差了，婚姻大事，哪裡能如此兒戲，半分都不體諒世子的苦心。”
誰料，謝知白輕輕一拂，帕子飛落，只聽到他冷聲道，“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置喙侯府小姐，再有一次，就去後屋當差吧。”
對上謝知白的眼神，海棠只覺得渾身發冷。
映雪閣。
搞清楚前因後果後，宋雲英沒有開口。
“玉蘭，你主意多，就不能幫幫我嗎？”謝南枝雙眼哭得通紅。
小福子開口勸道，“小姐，你這話說得也太為難人了，玉蘭只是個丫鬟……”
“那你幫我？”謝南枝捏著鼻子看向她。
小福子嘴角抽了抽，看向宋雲英，“玉蘭，你想想法子吧。”
“……”
宋雲英問道，“非得是袁世子嗎？”
“對，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宋雲英點點頭，“可以，只要夫人同意，我就幫你。”
“真的嗎？”
謝南枝立馬站起身來，拉過兩人的手，興奮道，“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快說說，是怎麼麼個章程。”
“我還沒想好。”
宋雲英把人按了下來，“不過，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能辦成，你若能讓夫人鬆口，那我就同意幫你想法子……”
謝南枝正要說話，宋雲英捂住她的嘴，繼續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若是做不到，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替你想辦法。”
“甚麼事？”
“不許告訴任何人，我要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