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桂香園，宋雲英細數過，院中盡是侯府老人。
最大的可能是，那人是侯爺自己安排的。
為了剛入府的姨娘安排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這很正常。
問題在於侯爺後面的態度。
宋雲英讓謝南枝撒了一個一眼就能看破，卻不太好證實的謊言，想來，當時那個屋子裡除了金夫人，也不會有第二人個相信。
侯爺為甚麼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有兩個可能，一個是真信了，還有一個就是，他並沒有表現中那麼喜愛或維護明娘。
這就是矛盾的地方。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雙嬌記這齣戲，可以肯定的是，謝侯爺看了，而且不止一遍，影響肯定是有的，至於怎麼個影響，宋雲英不得而知。
不管看不看這齣戲，明娘都生了孩子，而且是兩個兒子。
把春雪趕走後，侯爺估計是想對付金夫人。
正如雙嬌記中，只有把姐妹倆分開，才能逐個突破，只不過老太太有意維護金夫人，侯爺此番只能算是小成。
如此作罷，只怕是會後患無窮。
收工後，宋雲英回到住處，準備好好洗漱一番，然後睡覺。
剛進門就看到靠窗的那邊又多了一張床。
“這是小蘭的。”小桃跟解釋道。
春雪才剛走，張嬤嬤就急不可耐地蹦噠起來了。
宋雲英朝著小桃笑了笑，“你們倆個之間，我還是比較喜歡你。”
“哼。”
小桃輕哼一聲，轉過身，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起了頭髮。
等到小蘭抱著被子進屋，她先是看了一眼宋雲英，又看了一眼小桃，見兩個人都沒有理會她，於是自己上前搭話，“小桃，打熱水了沒？”
“打了。”
“哦。”
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個屋子的人過來約小桃去打水。
“等一下，我馬上來。”
小桃綁好頭髮，抱起自己的暖壺，然後看向宋雲英，“要不要幫你帶一壺？”
“多謝了。”宋雲英笑著道謝。
然後小蘭眼睜睜看著小桃抱著兩個水壺離開了屋子。
屋裡只剩下宋雲英跟小蘭。
“你可是被張嬤嬤抓住了甚麼把柄？”宋雲英問道。
小蘭別地臉不看她，“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明人不說暗話，你的那些小動作，我是真不放在眼裡，但是吧，癩蛤蟆不咬人膈應人，你替我轉告張嬤嬤一句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報復。”
小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跟我說，我也記不住，有甚麼話，你自己同她說去吧。”
“好嘛，”宋雲英甚是欣慰地點點頭，“聽你這樣說，我也就放心了。”
“……”
似是慪氣一般，小蘭也不洗漱了，直接拉起被子，窩著就要睡。
宋雲英自認是個不怎麼記仇的人，對於張嬤嬤她已經用盡了畢生的溫柔。
但她真搞不懂，這老婆子一個接一個的小手段，弄不死人，煩死個人。
清心堂。
這裡是黃姨娘的住處，相比起梨花院，蝴蝶館，這裡都稱不上院子。
一間小小的屋子，不是主屋，沒有耳房，屋子後面有一池子水，裡面種了藕，夏天會長出荷葉，如今全都枯死了。
芙蓉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來這裡。
敲了敲，門沒關，推開進去。
“黃姨娘？”
屋裡沒有一個丫鬟，只有榻上躺著一個女人，聽到聲音，眼皮子動了動，“你來做甚麼？”
“瞧瞧你唄。”
芙蓉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心想，這裡也太寒酸了，連一等丫鬟的屋子都比這要強。
沉默了好一會，黃姨娘突然開口，“我從小就伺候夫人，已經有20年了……”
芙蓉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然後，黃姨娘爬起身，坐在床邊，眼睛盯著遠方，神情空洞。
“夫人選我陪嫁，是因為我沒有五兒好看，抬房後，侯爺來了幾次也就不再來了，沒想到，我都這樣了，還是不放過我，你說，這是為甚麼呀……”
黃姨娘重重地嘆了一聲，她的生命也便是在這無盡的嘆息聲中一點一點地消逝。
“從前我還盼著侯爺過來，侯爺喜歡聽壎，我就天天練，只是練得再好他也沒來過了，慢慢地我也沒了盼頭，侯爺心裡只有夫人，可不知怎麼地，他又恨上了夫人，哈哈哈……”
“夫人有了世子有了二小姐，我也會想，要是能有一兩個孩子在我的膝下，該有多好，可惜，我甚麼都沒有了……”
芙蓉輕聲安慰，“林府醫不是說了嘛，好好調理調理，是能恢復過來的。”
“恢復了又能如何。”
黃姨娘眼珠緩緩轉動，“我這一生是看到頭了，天天如此，月月不變，心就跟這屋子一樣，空空落落地……”
芙蓉靜靜地聽她說了許久，直到夜深了，才起身要離開。
“芙蓉娘子，晚上夜路不好走，帶上我這盞燈籠吧。”
黃姨娘從櫃裡拿出一盞玻璃盞的提燈。
這盞燈一看就不普通，芙蓉不願收下，“不必了，我拿盞普通的燈籠就好了。”
“拿上吧。”
芙蓉竟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乞求之意。
“那我收下了。”
芙蓉心想，改天還回來就行了。
她提著燈走從屋裡出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黃姨娘站在小屋門口，舉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立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
不知為何，總覺得她下一刻就要消失在原地。
又走了一段路，再回頭，屋門已經關了，燈也被吹滅了。
芙蓉輕嘆一聲，轉身之時，一個不小心滑倒在原地，整個人都跌倒在雪水裡，渾身溼漉漉的。
“怎麼這麼倒黴！”
清心堂離蝴蝶館有段距離，要是這樣走回去肯定會受寒。
沒辦法，只能先回黃姨娘那裡，向她討要一身乾淨的衣裳。
“黃姨娘，還是我，又要打擾你了，對不住啊，我方才摔溼了，得換身衣裳，能不能借我一身。”
芙蓉在門口等了一會。
沒人應門，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
推一下，木門發出嘎吱聲，沒有上鎖。
推門而入。
“啊！”
芙蓉的驚叫聲劃破夜晚。
“救命啊！有人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