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你先回去，我去見個友人。”
宋雲英把木盆衣服一併交給香君，然後自己往薰香室方向去。
“小牛。”
屋子裡的小牛聽到外面有人喚她，把腦袋伸了出來，見到來人面上驚喜，“玉蘭，你怎麼來啦？”
“我方才找了燕姐，向她討了些熱水洗了個澡，還給大夥送了糕點。”
宋雲英說完拿出一小包油紙包好的點心，攤開來道，“想著你沒吃到，特意給你送些過來。”
“哎呀，薰衣室不能吃東西。”
小牛正想說晚一點吃，宋雲英伸手把她拉了出來，“怕甚麼，你在外面慢慢吃，裡頭的工序我又不是不懂，我幫你看著。”
“嗯嗯，好的。”小牛手舞足蹈地蹦出來，坐在門檻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點心。
“玉蘭，你怎麼總這麼闊氣？”
小牛想不通，“咱們工錢不都是一樣的嗎？以前在浣衣院你就給大夥買點心，現在還買點心，這個可不便宜呀。”
“玉蘭？”
見裡面沒回聲，小牛又喊了一聲。
宋雲英的聲音悠悠傳來，“倒也不是我闊，只是正好有人送給我，送給你們做順手人情。”
小牛甚是羨慕，“那也是好的，唉，怎麼就沒人送我？”
“我這不是送你了嗎？”
“也對哦。”
宋雲英悄悄收了一點香在帕子裡，外面傳來小牛的聲音，“玉蘭，你來一下。”
“怎麼了嗎？”
宋雲英推門出來。
“張開嘴。”
“嗯？”
以為小牛是要給自己也塞一塊點心，卻不料剛張開嘴，就被她塞了一塊糖。
“你是不是不高興呀，”小牛有些擔心地看著她，“不高興就要多吃糖，我這裡還有兩塊，等會兒你全拿走。”
宋雲英坐在她的旁邊，含著糖塊，溫潤的甜味化成一絲一絲，緩緩地流進了身體裡。
“小牛……”
“嗯？”
宋雲英笑了笑，“你這糖真管用。”
“嘿嘿，是吧。”
吃完一整塊糕點後，小牛把剩下的點心包起來，問道，“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對，都是給你的。”
“那我留著跟大姐一塊吃。”
宋雲英點點頭，“都是給你的，你想怎麼辦都行。”
“嘻嘻。”
小牛站起身來，眉頭微擰，然後問宋雲英，“我得幹活了，你要不要進來，咱們還可以說說話。”
“走吧，我給你幫忙。”
直到飯點了，宋雲英才準備離開，同小牛說道。“我先回去，下次再來看你。”
宋雲英剛出門口，小牛也跟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抬起臉來笑盈盈道，“玉蘭，沒有帶糕點也可過來找我玩哦。”
“好的……”宋雲英低著頭，重重地回抱了一下。
從浣衣院出來時，宋雲英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內心湧起一股羞愧感。
回到住處。
香君正哼著曲子，見宋雲英回來笑嘻嘻地約她，“等會我們去南街玩一玩吧，好久沒有逛過街了。”
“好的。”
宋雲英應下後，香君一臉不可置信，“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那我不去了？”
“別呀，我一個人多可憐，對了，要不要帶上銀花？我看她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在宋雲英不在的時候，屋裡只有銀花跟香君，兩人一開始還有嫌隙，然後慢慢地就說上了話。
“可以。”宋雲英點點頭。
小年的南街有種蓬勃欲發的感覺，所有人都在為大年做準備，商戶跟百姓都在這個時節，都展現出了一整年中最大的熱情。
查家布坊大門緊閉。
跟旁邊的商戶一打聽，早在十幾天前，鋪子就清空了，馬車把剩貨全部拉走了。
宋雲英覺得有些可惜，沒有趕上最後一波。
“玉蘭，那裡有賣糖畫的，你要不要也來一個？”香君跟銀花站在糖畫攤前朝她招手。
“來一個吧。”宋雲英道。
“那我要只大老虎。”
“我要猴子。”
“我要狗。”
香君打趣笑道，“沒想到向來不羈的玉蘭姑娘竟選了一個最溫順的動物。”
“你沒養過狗，你不懂。”宋雲英接過糖畫，見畫得可愛一時有些捨不得吃。
吃完糖畫，香君嚷嚷著吃開了胃，三人又在一家路邊的餛飩攤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餛飩。
等到餛飩剛上桌，路上就有人牙子拉著一車男女老少從她們身旁經過。
“你們都是怎麼被賣到候府的？”香君有些好奇，順嘴問道。
銀花一臉古怪，“我之前不是說過嘛，原本在臨江知府的府內做活，後面被轉賣，花了好大一筆錢才讓人牙子把我們轉賣到武安候府。”
香君呵呵笑道，“忘了。”
其實宋雲英明白，她是想打聽自己的經歷。
“我是被爹孃騙到縣裡，親手賣給人牙子的。”宋雲英淡淡道。
“騙？”
香君聽到這話甚是激動，“竟還有人能騙得到你。”
說完這話，銀花輕咳了一聲，香君才覺失禮，尷尬地笑了笑。
宋雲英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沒人會對親近之人設防吧……”
這話說來，銀花，香君一時間都有些無語。
沒想到心眼堪比篩子的玉蘭，竟還有如此至誠的一面。
“那我與乾孃現在也算你的親近之人了嗎？”香君靠過來，舔著臉問道。
宋雲英用一根手把把她推開，果斷道，“乾孃是，你不是。”
“過份，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人家嘛……銀花，你說她是不是太無情了……”
銀花笑了笑，反而不解道，“玉蘭這麼聰明，你爹孃怎麼會捨得賣掉你。”
宋雲英無奈道，“有時候太聰明，在別人看來是很可怕的。”
“……”
兩人本想安慰兩句，但一看到宋雲英自己滿不在乎，又不知從何說起。
“香君，你還沒說你自己呢。”
“我啊，家裡太窮了，吃不上飯，只能賣女兒咯。”
“大多都是這麼個情況……”
“嗯……”
吃飽後，三人又在南街各處轉悠，買了不少小零碎。
“你們先回吧，我還要去個地方。”宋雲英說道。
香君扯了扯嘴角，每次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