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在裡面做了甚麼？”芙蓉追上去問她。
宋雲英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四周，同她說道，“你的那個問題我現在教你解決。”
“怎麼解決？”
宋雲英道，“下次再有誰藉著身子不適，攪和了你跟侯爺，那你也別閒著，跟侯爺一塊過去，好好關心對方，讓府醫仔細請脈，再開藥熬藥，親自喂人喝下去，如此三次之後，若還沒有解決，你再來尋我。”
“就這麼簡單？”芙蓉有些不可置信。
畢竟就因為這破事，自己氣到成宿成宿睡不著覺，結果宋雲英一句話就給她打發了。
“還能有多麻煩。”宋雲英朝著蝴蝶館去，“把事情解決，你也好與人交差不是嘛。”
芙蓉一時無語。
回到蝴蝶館，燕窩羹早就端了過來。
“沒有蜜餞嗎？”芙蓉抬眼問道。
不等她發火，小紅趕緊退了出去，“奴婢這就去大廚房取蜜餞。”
等到屋裡只剩下兩人後，芙蓉看了一眼桌上的瓷盞，問，“要喝燕窩羹嗎？”
“你自己喝吧，我無福消受。”宋雲英懷疑這羹裡被小紅吐了口水。
芙蓉不以為意，只道，“當丫鬟的時候想吃到這個可不容易，現在當了姨娘，有侯爺的寵愛，每天都有得喝，以前做夢都想嚐嚐的東西，現在連著吃幾天，也就膩味了，再好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宋雲英沒有吭聲，坐在一旁耐心地聽她說話。
“真不喝？”
“不必。”
宋雲英不喝，芙蓉掀開蓋子，用勺子攪了攪，羹已經涼了，她也不太想喝了，把勺子丟到桌上。
“你對俞管事下手了？”
“沒有。”
芙蓉嗤笑，“只是看看他的慘樣，就能解氣？”
這話明顯帶著氣。
“我不是去解氣的。”宋雲英把身子靠近她，認真問道，“春雪除了讓你找我，還說甚麼了？”
“春……怎麼又扯上春雪了。”芙蓉一時慌了神。
宋雲英從桌上抓起一把花生，捏殼，取籽，扔入口中，一氣呵成。
“芙蓉，你該看看清楚，現在你真正的麻煩，從來不是兩個姨娘，你是想一輩子當金夫人的棋子？”
宋雲英又剝了一顆花生，“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話都說破了，也沒必要再遮掩。
芙蓉苦笑道，“我本就是大夫人送到侯爺院子的人，身邊的丫鬟也是大夫人的人，我還有得選嗎？”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宋雲英拍了拍手上的殘殼，起身就往外面走。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芙蓉追上去問道。
兩人剛好停在門口。
宋雲英伸手撈起芙蓉垂在胸口的一綹鬢髮，在指間轉了轉，湊近她的耳邊，輕聲道，“你也不想被人利用一輩子吧？榮華福貴不止在床榻之間，你是個聰明人，等你想明白了，再來找我，我肯定會幫你的。”
芙蓉靠立在門邊，神情呆住。
“姨娘，蜜餞端來了。”
“放桌上吧。”
“是。”
內宅的不擇手段，陰私腌臢，今日宋雲英算是好好見識了一番。
豪門世家，侯府主母，為了維持表面的光鮮，竟真是甚麼招數都敢用，甚麼法子都敢使。
為了拿捏住人，甚至往小妾的院子裡塞男人。
寡廉鮮恥，令人咋舌。
十多天後，馬婆子已經能自己摸著下床了。
聽人說，俞管事發了一場高燒，原本快不行了，靠著湯藥又吊了十多天。
林府醫再診時，居然讓他熬了過來，令他這個老大夫也不禁嘖嘖稱奇。
頤和居派人送過去不少傷藥。
只不過再好的傷藥，他那張俊臉也是回不去了。
“果然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香君聽到這訊息時，頗為遺憾。
宋雲英心想，活下來才好，活人可比死人好用多了。
小年。
馬婆子實在受不了了，讓香君把宋雲英帶出門，“快去快去，也叫我喘口氣。”
“乾孃……”宋雲英氣笑了，“我就這麼招人嫌嘛。”
“嫌得很，”馬婆子使勁擺手，“我現在活動自如，用不著你，快點該幹嘛幹嘛去吧。”
“行，那我不管你了。”宋雲英收起包袱氣呼呼地走了。
香君追上來安慰道，“乾孃就是嘴硬心軟，想讓你好好過個年呢。”
“我知道。”
宋雲英大步地往前走著，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小雨。
“這雨也下得太不是時候了。”香君抱怨道。
兩人快步跑回住處，宋雲英拿出一套乾淨的衣裳，正準備換上時，問香君，“想不想洗個熱水澡？”
“哪裡有熱水？”
兩人包好衣裳，一人端著一個大木盆，打著傘一路來到浣衣院。
“想洗澡？”
燕姐有些為難，“我們這裡的熱水都是限量的，全仗著花房燒地暖時，順帶燒的熱水。”
兩人拿出早早準備好的糕點。
燕姐眉目稍松，但還是搖搖頭，“再幫著多洗兩筐衣裳吧，讓浣衣院的大夥早些回家收拾過個小年。”
“行。”
應下話後，宋雲英又看了一圈，問燕姐，“小牛今天沒來嗎？”
“她去薰衣室幹活了。”燕姐道，“所有人剛來都得熟悉一遍工序，像你們那種過來受罰的就不必這麼費心。”
宋雲英點點頭。
眾人一齊過來吃糕點的時候，香君看到金花，戳了戳宋雲英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
“金花。”
宋雲英遞了一塊糕點給她，“在這裡還好嗎？”
“挺好的，活不算重，習慣了也還好，燕姐對新人也挺照顧的。”金花接過點心，不客氣地咬了一口。
香君也尷尬地同她打了個招呼。
“銀花也挺好的……”
宋雲英很自然地說起了銀花的近況，香君在一旁，生怕金花突然發火，小聲勸道，別說了。
事情並沒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金花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還會點點頭，直到宋雲英說完，兩人才各自去忙活。
宋雲英跟香君先是幫著洗了兩筐衣裳，然後輪流幫給對方端熱水，這才洗了一個舒坦的熱水澡。
等到再出來時，雨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