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0章 爭鬥

2026-05-02 作者:涼薄淺笑

永樂帝暈倒的訊息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整個圍獵場上空。

隨行的太醫被連拖帶拽地送進了御帳,銀針、湯藥、參片輪番上陣,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永樂帝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君清宴……給朕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詔令傳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十一皇子完了。

禁軍封鎖了圍獵場所有的出口,騎兵四散而出,沿著回城的方向一路追去。

蕭祁山奏報中那些看似無懈可擊的“證據”,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茶水涼透,說明朝陽公主已死了一段時間。

屍體微僵,說明死亡時間與“十一皇子倉皇離開”的時間完全吻合。

營帳內有打鬥的痕跡,朝陽公主不擅武功,更是坐實了她是在此處遇害。

一切天衣無縫,顯然,殺了朝陽公主的,正是那個假冒君清宴的人。

至於那人為何要殺朝陽公主,無疑還是他的主子——蕭承衍授意。

蕭承衍此人,睚眥必報。

君清宴那般算計欺騙他,他又怎會心甘情願為他遮掩?

他要君清宴付出代價!

而真正的君清宴,此時還在地宮深處,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葉念念站在營帳的視窗,看著遠處亂成一團的火光和人影,唇角微微揚起。

元寶端著一盞熱茶進來,見她這副神色,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想必朝陽公主的死,葉念念早就猜到了。

這時,便聽坐在葉念念對面的葉蘅問:“朝陽公主……真的死了?”

葉念念接過元寶遞來的茶盞,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暖著略顯冰涼的指尖。

“是啊,她終於是死得其所了。”

“她太自視甚高了。”

葉念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為自己是公主,就沒人敢動她,竟是還敢大搖大擺走進君清宴的營帳,連暗衛都只帶了一個。”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唇角若有似無的牽起一抹笑來。

前世,葉蘅便是受了朝陽無數的折磨,為了她和五哥,為了殘留的、破敗的武安侯府。

葉蘅與朝陽成親的那幾年,並不好過。

如今朝陽死了,也算是她為前世的葉蘅報了些許仇。

但前世真正殺葉蘅的人,卻是二皇子……只是無妨,一個個來,這一輩子,她有的是時間和手段。

葉蘅沉默著看向葉念念。

不知為何,此刻他竟覺察不出葉念念的歡喜。

但縱然葉念念不說,葉蘅也知道,朝陽前世,定是害過他們武安侯府的人。

否則,葉念念絕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出手。

帳外傳來隱約的哭喊聲和馬蹄聲,是禁軍在搜捕“畏罪潛逃”的十一皇子。

葉蘅想了想,問葉念念:“一切可都妥當?魏皇后的人……會不會查到蛛絲馬跡?”

“四哥放心。”葉念念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查不到我頭上。殺朝陽的人,是那個假君清宴。準確地說,是蕭承衍安排的那個假君清宴。這一次,我可是要讓他們……狗咬狗的。”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縷光正在沉入山脊。

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涼,捲起營帳外散落的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落回了地上。

這一局,她布了很久。

原本在她的計劃裡,是打算讓真正的君清宴,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朝陽的。

君清宴中了蠱,只要她以蠱催動,他便會在‘恰當’的時候發狂殺人。

但前日她察覺到君清宴手中有那塊玄離玉令後,便改變了主意。

只是,如今朝陽亦是死在‘君清宴’的手中。

這本質上與她一開始的謀劃,並無出入。

“眼下朝陽一死,魏皇后就等同於失去了一個保護傘。”葉蘅蹙眉,道:“只是陛下的龍體,未必能經受得住這般刺激。”

剩下的話,葉蘅沒有說。

但即便他不說,葉念念也知道。

一旦永樂帝突然駕崩,那麼新帝便極可能是如今最是獲利的十三皇子。

朝堂定是翻雲覆雨,而魏皇后要對付起他們武安侯府來,便會更容易一些。

“四哥莫要怕。”葉念念輕笑:“父親馬上便要回來了,陛下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死的。”

她說的毫無顧忌,葉蘅見她如此篤定,心知她早有籌謀。

“更何況……七皇子,可未必不會捲土重來。”然而下一刻,又聽葉念念道。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葉蘅。

葉蘅將心中的不解宣之於口,道:“那夜妹妹為何不斬草除根?”

“四哥可知何為天道?”葉念念緩緩說道:“天道能主宰一切,包括定人生死。”

葉蘅聞言一怔。

天道。這個詞從他妹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敬畏,不是虔誠,而是一種……像是在談論一個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東西。

“你是說,”葉蘅斟酌著開口,“君千澈不該死在那個時候?”

葉念念沒有正面回答。她重新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任由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我要弄清楚一件事。”葉念念眸底晦暗不明:“若是留君千澈一命,我便能弄清楚所謂的天道。那麼殺他,便也不急了。”

這一次,葉蘅也看不懂她眼中的意味,聽不懂話中的深意。

但葉念念卻道:“想來,明日我們便要回京了,此次春獵,怪事頻頻,想必咱們的陛下,要更信那些鬼神之說了。”

她說著,看向葉蘅。

“四哥,這一次,我便不與你們一起回府了,若是事情順利,我大概會比你們更早抵達上京。”

葉蘅點頭,他知道葉念念已經安排好了易容偽裝成她的少女。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你要去奪那天命玄鑑?”

葉念念彎起唇角,搖了搖頭。

“不是奪。”她說,“是看。”

葉蘅皺眉:“看?”

“那天命玄鑑到底是甚麼東西,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葉念念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推開一條縫。

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意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她的影子在帳壁上忽大忽小,像是某種不安分的怪物。

“九生是玄離一族的血脈,君清宴手裡有玄離玉令,他們兩個合在一處,才能開啟真正的藏寶之地。我去早了,沒用。去晚了,也趕不上。只有在他們剛剛拿到天命玄鑑、防備最鬆懈的那一刻,才能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

葉蘅沉默了片刻,道:“萬一那東西真有傳說中那般逆天的力量,妹妹打算如何?”

葉念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飄進來的一片枯葉。葉子已經乾透了,脈絡分明,輕輕一捏就會碎成粉末。

她看著那片葉子在掌心微微顫動,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四哥,”她說,“你知道前世我最想要的是甚麼嗎?”

葉蘅搖頭。

“是公平。”葉念念鬆開手,枯葉被風吹走,消失在夜色中,“但這個世界,沒有公平。或許就是因為那所謂的天命玄鑑,才讓我前世活在被牽制的無望之中。”

她轉過身,面對葉蘅,燭火在她身後跳動,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裡。

“所以,我要一點點撕碎那左右公平的東西!”

葉蘅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野心,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決心。

……

……

夜裡,葉念念換上夜行衣,戴上面具,便無聲來到了地宮之中。

比她更早抵達的,是蕭承衍。

蕭承衍帶了十數個暗衛前來,赫連闕則在營帳之中守著,以免突發事情發生,暴露了他的行蹤。

葉念念知道,蕭承衍是打算守在原地,等待君清宴和九生自投羅網。

他確信,此處地宮沒有第二條出口。

葉念念也一樣確信。

但兩人所信的理由卻是不同。

蕭承衍之所以相信,那是因為秦國皇室密卷之中記載過此要事。

當年的蕭渡川,便是自地宮入口出。

即便三百年前的天命玄鑑並不是在此處獵場的地宮之內,但玄離一族所設的機關大都相同。

而葉念念之所以知道,那是因為,前世的天命玄鑑,是君千澈所獲取。

前世君千澈並沒有受傷,所以最終得到天命玄鑑的就是他。

在天命玄鑑的影響之下,他愈發的順遂。

仔細去想,前世的君千澈,與秦國的蕭渡川在成為帝王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幾乎一模一樣。

且前世大約也是在這個時間點,一切發生了改變。

果不其然,一行人等待至黎明將近時,地宮石門終於有了響動。

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從內側緩緩開啟。

最先走出來的是九生。

她依舊一身玄色勁裝,黑紗蒙面,腰間那排黑色圓球少了三顆,短刃也只剩下一把。

在她的身後,君清宴幾乎是貼著步子跟出來的,他的臉色比幾個時辰前蒼白了許多,衣袍下襬沾滿了灰塵,但神情依舊鎮定,不見狼狽。

暗處,葉念念如一隻靈巧的蛇,她壓低了呼吸,視線緊緊落在君清宴的身上。

君清宴……受了重傷?

蕭承衍站在石碑前,夜明珠的冷光將灰濛濛的整間石室照得通明如晝。

他身後,十幾名暗衛一字排開,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十一皇子,”蕭承衍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出來得這樣早,不多待一會兒?”

九生與君清宴對視一眼,兩人並沒有說話,但對於守在外頭的蕭承衍,他們早早便料到了。

君清宴的目光從那些暗衛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蕭承衍的臉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慌張。

“太子殿下果然在這裡守株待兔,我實在是佩服。”

“佩服就不必了。”蕭承衍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輕描淡寫,“東西給孤。”

九生的右手收緊了幾分。

她沒有看蕭承衍,而是側頭看了君清宴一眼。

君清宴微微搖頭,幅度極小,快得像是沒有動過。

九生沒有出聲,只悄悄往身後挪了一寸。

至始至終,天命玄鑑都沒有現身,這讓蕭承衍心中那股探究的慾望愈發旺盛起來。

蕭承衍沒有再給兩人周旋的機會。他放下手,指尖輕輕一抬,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侍者添茶,但身後的暗衛卻在同一瞬間動了。

刀鋒破空,箭矢離弦。

九生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她拉著君清宴,兩人迅速躲在石碑側面,借石壁擋住第一波羽箭。

同時她的右手在腰間一抹,僅剩的那柄短刃已經握在掌中。

她沒有退,反而迎著最近的兩名暗衛衝了上去,短刃在她手中像是活了,刀尖貼著其中一人的刀背滑過,順勢劃開了他的手腕。

那人慘叫一聲,兵器脫手,鮮血噴濺在九生黑色的衣襟上,看不出顏色,只有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彌散開來。

就在這時,另一波黑影衝了進來。

躲在暗處的葉念念薄唇一揚,心知這是君清宴的暗衛來了!

蕭承衍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慌張,而是不耐——像是本以為可以輕易碾死的螞蟻忽然長出了翅膀,多了幾分麻煩。

“殺。”他只說了一個字。

暗衛的攻擊更加瘋狂。

兩撥人馬在石室中絞殺在一起,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血珠在空中飛濺,落在夜明珠上,將冷白色的光染成了曖昧的暗紅。

君清宴被他的暗衛護在中間,幾次想要逃離,又被攔住。

他果然如葉念念所想,傷勢極重。

夜明珠的璀璨光芒下,葉念念一眼便看出了他踉蹌的腳步和腹部滲出的血。

九生則殺紅了眼,短刃上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縱然疲憊,但她的刀沒有慢下來,甚至比剛才更快了。

不是因為她還有餘力,而是因為她知道,一旦慢下來,她和君清宴都會死在這裡。

然而,就在這時,又一波人馬迅速湧入。

他們的裝束與君清宴和蕭承衍的暗衛都截然不同,清一色的深灰色勁裝,腰間繫著暗紅色的腰帶。

葉念念眯起眸子,看來是她小瞧了那人!

……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