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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命玄鑑

2026-05-02 作者:涼薄淺笑

蕭承衍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片刻,眼底的殺意翻湧了幾下,終究沒有拔劍。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君清宴說那句話時的篤定,像一根釘子,精準地釘進了他最深的顧慮裡。

天命玄鑑。

據說,它不是鑄造出來的,而是天地初分時便存在的靈物。

但並非無人知道天命玄鑑為何物。

三百年前,秦國還喚作西秦,是個小國。

西秦皇室有一閒散王爺,名喚蕭渡川。

此人出身不高,母妃是個洗衣的宮女,因一次偶然的臨幸生下了他,在後宮中幾乎是透明般的存在。

蕭渡川自幼不喜權術,不愛兵法,整日只與書卷為伴,被滿朝文武視為“毫無建樹的皇子”,連他父皇都懶得看他一眼。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天命玄鑑。

那一夜,西秦皇宮上空驟然被一片紫光籠罩,天地變色,風雷大作。

所有人都以為是天災將至,只有蕭渡川知道,那是天命玄鑑認主時的徵兆。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從天命中得到了甚麼。

只知道從那夜之後,蕭渡川像是變了一個人——不,不是變了,而是突然開竅了。

從一個被所有人輕視的閒散皇子,在三年的時間裡,一步一步走到了西秦權力的最中心。

他就如同先知一樣,知道了一切會發生的事情。

他知道了哪個皇兄會在甚麼時候犯錯,知道哪個將軍會在甚麼時候反叛,知道北境的大雪會在甚麼時候停、甚麼時候適合出兵,知道鄰國的使臣會帶著甚麼樣的條件來訪。

他甚麼都知道。

像是一盤棋,所有人都蒙著眼睛在下,只有他看得見全域性。

到了第四年,蕭渡川已經成了西秦實際上的掌權者。

他的父皇還在龍椅上坐著,可所有的政令都出自蕭渡川之手。

沒有人覺得這有甚麼不對——因為蕭渡川做的每一個決定,事後都被證明是對的。

他的幾位皇兄,死的死、廢的廢、流放的流放。

第五年,蕭渡川登基稱帝,他一統周邊近乎十個小國,建立了真正的秦國。

他成了秦國曆史上最傳奇的帝王,在位八十餘年,秦國的疆域擴大了一倍,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他是秦國唯一一個活了百歲的帝王。

而據他晚年親口所說,他所有的功績和漫長康健的壽命,全都仰仗於那枚天命玄鑑。

天命玄鑑每百年便會出現一次,且會隨著原主的消亡而消失。

秦國皇室的密卷中記載:“天命玄鑑現世之地,必有真龍之氣湧動。得之者,可窺天機,可定國運,可續命數。”

此後百年,秦國皇室一直在秘密尋找天命玄鑑。

直至今年年初,欽天監獲悉天命玄鑑的方位,正是在大啟皇家獵場之中!

蕭承衍與赫連闕對視一眼,這一瞬間,兩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誰也不知道,那個在地下沉睡了百年的東西,到底需要甚麼樣的鑰匙才能開啟。

而君清宴說他能。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在沒有驗證之前,殺了他,就等於親手毀掉了所有可能。

“十一皇子好膽色。”

蕭承衍鬆開劍柄,負手而立,面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淡漠的笑意,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孤在大啟見過那麼多皇子,敢隻身前來跟孤談條件的,你是第一個。只是可惜,你身上有外族血統,否則大啟的太子,非你莫屬!”

君清宴沒有接話。

外族血統這四個字,從他出生那天起就貼在他身上,像一道永遠洗不掉的烙印。

有人用這四個字貶低他,也有人用這四個字同情他。

他並不在乎,哪怕蕭承衍的話,似乎是在誇讚他。

赫連闕站在一旁,他只是看著君清宴,目光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之前看走了眼的貨物。

“十一皇子,”赫連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你不以為,你只是口說,我們便會信你吧?”

君清宴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伸進袖中,緩緩取出了那枚玉佩。

月光下,那枚瑩白的玉佩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光芒比方才又亮了幾分。

那光芒不是反射月光,而是從玉髓深處滲出來的,帶著一種溫熱的、近乎體溫的觸感,彷彿它不是一塊死物,而是活的。

蕭承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了那東西。

他曾在秦國皇室的密卷中見到過和君清宴手中的玉佩幾近一模一樣的玉佩。

密卷中,玉佩圖案旁邊用硃砂寫著八個字:持此玉者,可近玄鑑。

蕭承衍的聲音微微發緊:“你怎會有此物?”

赫連闕的身份還不足以讓他窺見秦國皇室密卷,故而,他不再出聲,只靜靜等著君清宴的回答。

然而,君清宴又怎麼可能回答他們?

“從何得來的,太子殿下便無權得知了。”

君清宴淡淡道。

君清宴的回答,蕭承衍並不覺得意外。

他和赫連闕對視了一眼。

隨後,他朝著君清宴道:“好,孤帶你一起去探個究竟。”

至於君清宴的目的,他不在意。

哪怕君清宴是想奪天命玄鑑。

他總有辦法在最後的時刻,殺了君清宴!

蕭承衍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深坑的方向走去:“十一皇子可跟緊了。”

說完,他抬腳跨進了那個巨坑的邊緣。

腳踩在坑壁的樹根上,發出一聲脆響,像是踩斷了甚麼東西的骨頭。蕭承衍的身形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了,才慢慢往下探。

赫連闕緊隨其後,君清宴則走在最後。

越往下,空氣越冷。

不是冬天那種乾冷,而是地底深處特有的、帶著黴味和溼氣的陰冷。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腐爛了幾十年,把那股腐朽的氣息滲進了每一寸泥土裡。

三人不知在走了多久,蕭承衍在前面忽然停下,低聲道:“到了。”

君清宴從他肩頭往下看——腳下不再是陡峭的斜坡,而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

說是平坦,其實也只是坑底的一小塊平臺,大約一丈見方,是被樹根和碎石勉強墊出來的。

平臺的邊緣往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甚麼東西掉進去。

三人站在平臺上,背靠著坑壁,面前就是那個無底的深淵。

蕭承衍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晃了晃,火光亮起來,將周圍一丈照得清清楚楚。

坑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根,粗的有手臂那麼粗,細的像頭髮絲,相互纏繞、交織,將坑壁裹得嚴嚴實實。

有些樹根從頭頂垂下來,懸在半空中,輕輕晃動著,像是被風吹動的簾子。

可這裡沒有風。

君清宴注意到,那些懸垂的樹根晃動的方向並不一致,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在原地打轉——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它們之間穿行。

“就是這裡?”赫連闕環顧四周,眉頭緊皺,“甚麼都沒有。”

蕭承衍沒有回答,舉著火摺子往平臺邊緣走了兩步,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平臺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層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被樹根撐開,露出了下面的黑色泥土。

他伸手撥開幾根細小的樹根,露出石板的一角——上面刻著紋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鑿刻的,線條規整而細密,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下面有東西。”

蕭承衍眉頭皺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驚動甚麼。

“這些石板不是天然長在這裡的,是有人鋪的。”

君清宴也蹲下身,舉起玉佩照亮那些紋路。

玉佩的光芒落在石板上,那些紋路竟然微微發亮,像是被喚醒了一樣,從石板深處透出一層淡淡的熒光。

赫連闕拔出匕首,撬起一塊鬆動的石板。

石板翻過來的瞬間,一股潮溼腐臭的氣息從底下衝出來,三人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

石板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凹坑,坑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攤黑乎乎的積水,水面泛著油亮的彩色光斑。

“空的。”赫連闕失望地丟掉石板,石板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蕭承衍沒有理會他,繼續往平臺更深處走去。

平臺往裡的部分沒有被樹根覆蓋,露出更大面積的石板地面,那些石板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一間被埋在地下的房間的地磚。

君清宴跟在他身後。

不知又走了多久,突然,腳下的石板一塊接一塊地亮起極其微弱的熒光,像是他走過的地方都被喚醒了一樣。

但在黑暗之中,哪怕是微弱的熒光,也格外醒目。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那些石板上的熒光從腳下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地盪開,像水波一樣,照亮了身後那片黑暗。

隨後,只是幾息的時間,那熒光又漸漸消弭了。

赫連闕就走在君清宴的前面。

他瞬間便注意到這般怪事,於是他立即看向君清宴:“你踩過的地方,石板會亮。”

君清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石板,又看了看蕭承衍和赫連闕走過的路。

他們踩過的石板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他踩過的石板,才會亮。

蕭承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君清宴:“將那塊玉佩給赫連闕。”

蕭承衍的口吻滿是命令。

但君清宴並未不悅,他無所謂的將玉佩遞給赫連闕,赫連闕接過玉佩。

赫連闕接過玉佩,握在掌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玉佩,月光早就照不到這裡了,可那東西自己發著光,瑩瑩的白,將他攥緊的指節映得骨節分明。

“往前走。”蕭承衍說。

赫連闕照做了。

他抬腳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然後,石板亮了,是那種微弱的熒芒。

而反觀之,沒了玉佩在手的君清宴往前再走時,踏足之地恢復了尋常的漆黑。

赫連闕抬起頭,看了君清宴一眼。

君清宴的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意外。

赫連闕立即將玉佩遞給了蕭承衍。

蕭承衍接過玉佩,打量了一番,隨後他拿著玉佩往前走了幾步。

緊接著,他踏過的石板一塊接一塊地亮起來,短暫將前方照得通明。

“走。”蕭承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三人繼續往前。

甬道彎彎曲曲,有時寬有時窄,兩側的石壁卻一直都是光滑如鏡。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甬道漸漸開闊,而後便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個寬敞的石室。

石室大約有三丈見方,高約兩丈,四壁平整,沒有任何裝飾。

石室的地面鋪著和甬道一樣的青灰色石板,但排列得更加規整,每一塊石板的大小都一模一樣。

石室的正中央,豎著一面石碑。

那石碑大約一人高,寬約三尺,通體漆黑,像是用甚麼特殊的石材鑿成的。

石碑的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也沒有任何紋路,就那麼光禿禿地立在那裡,像是被人隨手插在地上的一根木樁。

可它立在石室的正中央,佔據著最核心的位置,讓每一個走進這間石室的人,第一眼就會看到它。

三人之所以能如此清晰的看到全貌,正是因為偌大的石室四面八方都安放著夜明珠。

一眼望去,那夜明珠至少有上百顆。

這一刻,三人都已然不相信那所謂的天命玄鑑是天生地養的寶物了。

這石室、夜明珠、玉佩,哪一樣不是人為鑄造?

可到了這一刻,三人誰也沒有提出心中懷疑。

三人的視線都落在中央佇立的石碑上。

走近了看,石碑上竟是空空蕩蕩,一個字也沒有!

“拿玉佩照一照。”君清宴道。

蕭承衍沒有猶豫,舉著玉佩走上前。

玉佩的光芒落在石碑上,那漆黑的碑面忽然生出了變化。

不是文字,不是紋路,而是一幅畫!

畫的內容很複雜。

最上方刻著一個圓,圓裡面有一個點,像是一隻眼睛。

圓的下方刻著五道門,五道門排列成一個弧形,每一道門上都刻著不同的符號。

門的下方刻著一條蜿蜒的河流,河水從五道門的方向流下來,匯入最下方的一個大池子。

池子裡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小到幾乎看不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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