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君千澈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對方,“上次的賬,正好今日算清。”
鬼面少年——或者說是葉念念,忍不住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詭異。
“七殿下傷還沒好利索吧?何必逞強。”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已欺身而上。
短刃帶著破風聲直刺君千澈咽喉。
君千澈側身避開,揮劍橫斬。
劍刃擦著葉念念的衣角掠過,削下幾縷布條。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便過了十餘招。
葉念念的身法詭異至極,時而如蛇般柔韌,時而如豹般迅捷。
君千澈雖劍法精湛,但肩傷未愈,每一劍刺出都牽動著舊傷,額角漸漸滲出冷汗。
顏靈玥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七殿下,你的劍慢了。”葉念念忽然欺近,短刃貼著君千澈的劍鋒滑過,直取他的胸口。
君千澈急退兩步,堪堪避開要害,衣襟卻被劃開一道口子。
葉念念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收刀後退。
她歪了歪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但今日,我想換個玩法。”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忽然一轉,如同鬼魅般掠過君千澈身側,直撲數步之外的顏靈玥而去。
顏靈玥瞳孔驟縮,下意識拔劍,但對方的動作實在太快。
她堪堪與她對上幾招,便見短刃一閃,在她還未回神之際,那短刃已貼上她的頸側。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白皙的面板,映出月光的寒芒。
“別動。”葉念念那邪氣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葉念念手中短刃卻穩穩地壓在她喉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顏靈玥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只覺背脊汗毛倒豎。她能感覺到刀鋒傳來的冰涼,以及身後那人若有似無的氣息。
“放開她!”君千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葉念念將顏靈玥往前推了半步,短刃依舊抵在她頸間,不緊不慢地說:“七殿下急甚麼?我只是想跟七殿下玩個有意思的。”
“你休想——”
“七殿下先別急著拒絕。”葉念念打斷他,語氣裡帶著玩味的笑意,“聽我說完規則,再決定不遲。”
她微微偏頭,目光越過顏靈玥的肩頭,直直看向君千澈。
月光下,那張青銅面具泛著冷光,只露出一雙幽深莫測的眼睛。
“規則很簡單。”她一字一句道:“七殿下和這位姑娘,今日只能活一個。”
君千澈的呼吸一滯。
“是七殿下自己了斷,我給這位姑娘一條活路,”葉念念的聲音輕飄飄的,刀鋒在顏靈玥頸間微微一動,“還是……我殺了她,給七殿下一條活路?”
顏靈玥聞言,臉色頓時煞白。
然而此刻,她淚水盈盈,卻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她能感覺到刀鋒劃過面板的細微刺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緩緩流下。
葉念念並不覺得驚訝。
她瞭解顏靈玥。
顏靈玥並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女子。更多時候,她在君千澈面前所表現的那種脆弱與委屈,都是因為故作柔弱懂事。
就如當下,她真心在擔憂君千澈,所以她所表現出來的‘堅韌’,是以往所沒有的。
“七殿下,快選吧。”葉念念笑道,笑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我這個人,耐心一向不太好。”
君千澈握劍的手微微發顫。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把抵在顏靈玥喉間的短刃,眼底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憤怒、掙扎、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數三聲。”葉念念懶洋洋地開口,“一——”
夜風穿過林間,捲起滿地落葉。月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極長,糾纏在一起,像是某種無法解開的死結。
“二——”
顏靈玥忽然閉上了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三——”
君千澈動了。
但他沒有如葉念念所料的那樣揮劍自戕,也沒有撲上來拼命。
他身形一轉,竟朝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
林間驟然安靜下來。
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顏靈玥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胸口某個地方被生生剜了一刀,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他跑了。
君千澈……他跑了!
她想起方才他握劍時微微發顫的手,想起他眼底翻湧的掙扎與猶豫。
她以為他是在想辦法,以為他是在尋找救她的機會。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那少年真的要殺她,她便拼死一搏,至少給君千澈爭取一條活路。
可他連給她這個機會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葉念念也似乎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嘖嘖。”她收回短刃,退開半步,歪著頭打量顏靈玥,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裡滿是嘲弄,“瞧瞧,你拼了命想護的男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顏靈玥沒有答話,只是緩緩睜開了眼。她的眼眶微紅,卻沒有再落淚,只是那樣木然地站著,像一株被風折斷的花。
“值得嗎?”葉念念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你為他擋在前面,他卻連回頭看你一眼都不敢。這樣的男人,你也願意為他死?”
顏靈玥依舊不語。
她垂下眼睫,月光在她臉上落下一片慘淡的白。
那將落不落的淚水,終於一滴滴砸下。
葉念念搖了搖頭,但她沒有絲毫同情,她的眼中頓時湧起更濃烈的惡意。
她重新抬起短刃,刀鋒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罷了,既然他選了自己活,那你就只能死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眼底的殺意卻讓人驚駭:“放心,很快的,不疼。”
短刃揚起,寒芒直朝著顏靈玥的頭割去。
“咻!”
一道破風聲驟然撕裂夜空。
葉念念瞳孔一縮,身形急轉,堪堪避開。
一支羽箭擦著她的手臂飛過,釘入身後的樹幹,箭尾震顫嗡鳴,入木三分。
“誰?”她厲聲喝道,目光如惡狼般掃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密林深處,黑暗之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密林深處緩緩而出。
月光勾勒出來人冷峻的輪廓,玄色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赫連闕單手執弓,箭矢已搭在弦上,直指葉念念的眉心。
葉念念在瞧見來人之後,不禁眯了眯眼眸:“秦國的人,也要管這閒事?”
話是這麼說,但葉念念心中卻已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赫連闕此刻……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顏靈玥的身份?
赫連闕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落在顏靈玥身上。
顏靈玥站在那裡,脖頸間一道血痕觸目驚心,衣襟被淚浸溼了一片,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赫連闕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放了她。”赫連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葉念念聞言,卻不以為然。
她嗤笑一聲:“你說放就放?我若不放呢?”
說著,她再次朝著顏靈玥欺身而去。
如她所料,顏靈玥早已從悲傷之中恢復過來。
見葉念念欺身而來,她瞬間抬手,袖箭射出,朝著葉念念的心口而去。
與此同時,赫連闕也在葉念念動作的一瞬間,朝著葉念念射去一箭。
葉念念勾唇一笑。
她要的,就是這兩人的同時動作!
羽箭破空,袖箭疾飛。
兩道寒芒一前一後,朝著葉念念的咽喉與心口同時射去。
然而,葉念念的身形卻在剎那間詭異一扭,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蛇,硬生生從兩道箭矢的夾擊之中穿了過去。
赫連闕閃身避開那疾馳而來、淬了毒的袖箭。
還未回頭,他便聽到一聲悶響。
“噗——”
不是葉念念中箭的聲音,是顏靈玥!
顏靈玥只覺得胸口一涼,像是有甚麼冰冷的東西鑽進了身體裡。
她低下頭,看見一支羽箭沒入自己的左胸,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那是……赫連闕的箭。
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疼痛緊隨其後,如同潮水般湧來,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踉蹌後退了兩步,伸手捂住傷口,溫熱的血液從指縫間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衣襟。
“不!”
赫連闕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恐懼。
馬蹄聲驟然急促。
顏靈玥的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見赫連闕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朝她奔來。
顏靈玥不知道,為何赫連闕會是這樣的神情。
但是疼痛襲來,她只覺得渾身發顫,寒意一陣陣湧了上來。
“靈玥!”
赫連闕飛身而來。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從身側傳來,刺耳又張揚。
葉念念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這一幕,面具下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她是看出來了,赫連闕在此之前便認識顏靈玥,且在顏靈玥不知情之下,對她早已情根深種!
她慢悠悠地轉了轉手中的短刃,血珠從刀尖甩落,濺在落葉上。
“哎呀呀,這可真是……”她拖長了聲調,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好一齣大戲。”
赫連闕朝著葉念念猛攻而來。
他那雙眼睛已不復平日的沉靜。
眼底是滔天的殺意,赤紅如血,像是要將葉念念碎屍萬段。
葉念念對上那樣的目光,笑容半點不變,她側身躲過赫連闕的攻勢。
“別這樣看著我啊。”她一副令人恨得牙癢癢的無辜模樣,道:“箭是你自己射的,又不是我逼你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今日若是顏家小姐死了,你該譴責自己一輩子的。”
她語氣一頓,眼底滿是興奮:“你可是親手殺了自己的心上人啊!”
葉念念字字句句的歹毒,直戳人心。
此話,更是激怒了赫連闕。
他手中的長劍朝著葉念念的面門斬去,葉念念卻如靈巧的蛇,他的每一次重擊,都只換來她的閃身避開。
幾個回合下來,赫連闕看葉念念的眼神驟然變了。
“你到底是誰!”
此人如此熟悉他的劍招,他不信他們二人不認識。
不可能有人,次次都那般恰好的躲過他的攻勢。
可若是認識,為何他會對此人沒有印象?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關心我是誰?”葉念念輕笑,他手中短刀如飛鏢一般,朝著赫連闕的脖頸而去:“你的靈玥都要死了,你竟還只顧著與我打鬥?”
葉念念話音一落,赫連闕身形猛然一滯。
他回頭望去,顏靈玥已跌坐在地,胸口那支羽箭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襟,在月光下泛著觸目驚心的暗紅。
就是這一瞬間的分神,葉念念的短刃已至面門。
赫連闕猛地偏頭,刀鋒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削下一縷碎髮,釘入身後的樹幹,刀柄猶自震顫嗡鳴。
“嘖,躲得倒是快。”葉念念語氣輕佻,身形卻不停,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欺上。
赫連闕回過神來,長劍橫掃,劍氣激盪,將葉念念逼退數步。
“靈玥——”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顏靈玥沒有回應。她的眼皮越來越沉,視線中的月光和樹影漸漸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只覺得冷,徹骨的冷,從胸口那處傷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從她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流失。
“別睡。”赫連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近了許多。
他似乎朝她邁了幾步,卻又被葉念念纏住,不得不回身應戰。
葉念念像一條滑不留手的蛇,纏得他寸步難行。
她的身法詭異至極,時而正面強攻,時而遊走偷襲,每一招都刁鑽狠辣,專挑要害下手。
赫連闕雖劍法精湛,但心有牽掛,出招間總有一絲凝滯,竟被她壓得節節後退。
葉念念對此,很是滿意。
殺赫連闕,不急於這時。
赫連闕代表的是秦國,一旦他死在大啟,那麼秦國便有理由發動戰役。
而她父親正要回來,她自是不會讓他在半路上又折回邊塞。
再者說,赫連闕前世可是給了她許多的難堪與羞辱。
她又豈會讓他死的這樣痛快?
“赫連世子,你這樣可不行啊。”葉念念一邊打一邊笑,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一邊想著救人,一邊想著殺我,兩頭都顧不好,到頭來兩頭都落空。”
她說著,短刃猛然下壓,刀鋒貼著赫連闕的劍脊滑過,直取他的手腕。
赫連闕急轉劍鋒,堪堪格開,虎口卻被震得發麻。
“不如這樣,”葉念念退後半步,歪了歪頭,面具下的眼睛裡滿是惡意,“你求我,求我放她一馬,我就收手。怎麼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