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舒又過一會兒才回來,已經到下午,沒再多停留,三人一齊回了宗門。
半路上方光圻就傳訊過來說他去交過任務,鍾離舒和程樟還要去交任務,程蕪索性也一道去。
到了沒多久,六長老趙令衿便進來了。
程樟上前呈上寫好的記錄,趙令衿翻過,到第三頁時目光微微一頓,很快略過去,道。
“不錯。”
他將記錄擱在桌上,問。
“經此一事,你們可有甚麼感想?”
程蕪:“……”
這難道是有甚麼KPI嗎?但凡重新整理任務,必然觸發提問?
早知道不來了。
程樟先答:“此次任務並不難,但有些細節處尚需注意加強,風吟在竹林潛藏,我們追過去,未加思考便認定她是竹妖,然後發起攻擊,若非她修為不低能夠立刻自保,恐怕我們已經釀成大禍,這裡她們先後出現,有些迷惑性,但我們如果再仔細些,也完全可以避免這種情況。”
趙令衿點頭。
“竹妖風吟,殺道侶及其父母,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程樟:“風吟雖殺宋鬱青,卻是宋鬱青有錯在先,背棄道侶誓約,按律應刑罰減半,而殺宋鬱青的父母,是其行為過激,數罪併罰,可處十方城服役百年,其子無辜,及時遣返妖域即可。”
十方城作為修真界與寂滅墟的最後一道防線,裡面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如鶴歸山師長一樣,三宗兩氏派去駐守的名士長老,十年為一次輪轉,或是主動前往歷練的出師弟子。
另一種則是和風吟這樣,犯錯的弟子或者妖族,她們被送去十方城前,照例會抽出她們一縷神魂,用作控制的手段,一旦她們產生惡念,直接誅殺。
若是到服役結束她們都未再犯錯,才會歸還她們的神魂,妖族遣返妖域。
第二個答的是鍾離舒。
“人心莫測,人情易變,我們存於世間,最要緊的便是自身強大,若是風吟修為低下,或許早已被宋鬱青那廝反殺,我們今日討論的便是如何處置宋鬱青了。”
趙令衿也點了點頭,問。
“阿蕪師侄,你呢?”
“…世道多艱,尤其對受迫害者,往往格外苛責,但害人者的惡念惡行卻輕輕略過,實為一大謬誤,且在預防和找出害人者方面,多有欠缺,兩相作用,才導致此次數十人之慘案。”
趙令衿似乎來了興趣。
“那師侄以為,我們該如何去彌補欠缺?”
程蕪摸了摸腦袋,覺得題好像有點超綱了。
但考過試的都知道,出現在卷子上的題,超不超綱,想拿分就都得做。
她斟酌著開口。
“首先要建立完整有效的法度,一旦有人犯錯,便照規矩懲處,不論身份貴賤、相貌美醜,一視同仁。”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
“其次,我們可以在各個城池內安放一些類似留影石的裝置,這樣接到受害者報案,就能夠提高鎖定害人者的效率,同時也可以作為線索依據。”
安裝攝像頭,多裝。
“最後,對於某些特殊情況下的傷害,對受害者進行侮辱、批判的非相關者,依照其程度也應當給予一定處罰,以此警示其他人。”
嚴抓造謠中傷的,讓她們知道言論自由不是用在這種地方。
但說完,還沒等趙令衿作出反應,程蕪已經有些犯愁。
在藍星的時候,她所說的這些都基本健全,可各種髒事仍舊時有發生。
而上清宗算戒律森嚴,宗門內確實清淨,可上清宗的戒律並不能推及豫州整個領域。
於是她找補道。
“阿蕪妄言,還請師叔勿怪。”
趙令衿並不評判,只問。
“為何說是妄言?是怕說錯?”
程蕪遲疑著點了點頭。
這種在宗門建設和管理的問題,她似乎不該說這麼多,連她說的那些感想,似乎也敏感了些。
趙令衿笑了,又問。
“你們可知,何為道?”
“……”
一瞬間,程蕪想到了道德經裡說的——
道可道,非常道。
然後又是各類作品裡提到的甚麼無情道、逍遙道那些。
但那些,她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修為七階到八階要入道,可道是甚麼,她卻不知道。
鍾離舒和程樟兩個都若有所思,但誰也沒先說甚麼。
片刻後,趙令衿啜了一口茶,這才道。
“這世間修士從古至今不計其數,便有不計其數的道,每個人的道都不一樣,若你們一心執念去修,反入執念。
而這道便是,觀世界,觀本我,觀所求。
你以何眼觀世間永珍,又以何心照自身本相?你渴望成為甚麼樣的自己?眼中之景越澄澈,心中之志越篤定,你的‘道’便扎得越深。
然則,所謂穩固,絕非作繭自縛的一成不變。道如明鏡,需時時勤拂拭:去觀,去悟,去碎裂固有的知見。在這條路上,你的道會日趨圓滿,也可能陷入泥沼,甚至轟然崩塌。但也莫要因此生畏,萬法皆流,無物常駐。你唯一能做的,便是繼續走下去,一直往前走。”
程蕪三人:似懂非懂,不管了,聽到甚麼記甚麼吧。
程蕪打定主意,先背會,回去抄下來,然後——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嗯!握爪!
趙令衿道。
“你怕說錯,是因為我是前輩,是師長,但道無先後,你們有朝一日也會達到我的修為,達到我的境地,甚至超過我,但帶著畏懼往上看,就永遠看不到最頂,你的心搖擺不定,腳便會畏縮不前,又如何繼續走下去?”
程蕪道:“我知了,多謝師叔指點!”
趙令衿又端起了茶盞。
“去吧。”
走出一段,程樟倏地停下。
“阿蕪,你悟到了甚麼?”
儘管打聽別人頓悟不是甚麼好人行為,但程樟實在有點忍不住。
鍾離舒也停步看了過來。
程蕪面無表情。
“並沒有。”
鍾離舒&程樟:“……?”
程蕪:“你們平時都不說場面話的嗎?”
就那幾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她能悟到甚麼?
她裝的。
此時,客室裡的趙令衿笑著搖了搖頭。
? ?發現前面人名有一部分鐘離舒寫成了莫觀止,已糾正,剩下一更明天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