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樟也道。
“抱歉,我們是上清宗弟子,奉命查案,一路追緝兇手過來,驚擾了姑娘。”
那姑娘看著他的唇動來動去,皺著眉,目光猶疑,片刻後才道。
“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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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就是阿霽,她耳不能聞才沒有察覺到我們,後面還是她幫我們一起找到了風吟。”
程蕪想起了門上掛著的鈴鐺法器,還有教課房間裡那些桌子上配的鈴鐺。
原來那些是阿霽的‘耳朵’。
鍾離舒又道。
“阿霽泡茶的露水被我們打翻了,少宗主就主動說要去接來賠她,今天你喝的那茶露水就是少宗主去接的,從我們來都連著接了七天了,你是沒見,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弄得阿霽都快不好意思了!”
程蕪這下是有點驚了。
在鶴歸山三年,她和程樟也算很熟,就算是瞿雪再三叮囑要程樟照顧她這個妹妹,程樟也只是平日裡多些關懷,其餘時候都還帶著他少宗主的矜貴分寸,但一聽鍾離舒所說,真有些紅鸞心動的意思了。
在院裡坐了一會兒,鍾離舒走了。
她要帶著風吟去剛生產了的姑娘家,等風吟被押回宗門,要先接受懲罰,能恢復自由不知要多少年了,今日興許就是一人一妖的最後一次見面。
如今天氣不冷不熱,外面光線也好,程蕪索性掏出了書來看。
到約莫巳時末,裡面傳來鈴鐺聲,緊接著聽課的孩子們從房間裡一窩蜂湧出來,嘰嘰喳喳和阿霽道別。
阿霽在最後出來,關了門窗,程蕪也把書揣回乾坤袋裡迎了上去。
“阿霽道友,沒想到你這裡竟還管著教書。”
阿霽微微偏頭,咬字道。
“只是附近的一些小女孩,她們每天過來,教一些簡單的句讀。”
兩人在廊前坐下。
“她們每天都來嗎?”
阿霽點頭,隨即又搖頭。
“平日裡上午來半天,下午不來,過幾日要春種,她們要在家裡做事。”
程蕪點了點頭。
她完全理解,即便是在藍星的時候,農忙她們放學了也要幫忙幹活,那還是機械種植和收割的,何況九州大陸還處在人工種植的狀態,農忙起來真的恨不得一人生八隻手。
而且楊鳶也和她講過。
在農村,幹起活來是不分孩子大小的,除非是完全不能動、或者聽不懂話的年紀,尤其是女孩。
阿霽道。
“我不是這裡人,祖輩在鹿城,我也生在那邊,家境算殷實,祖父祖母只有我娘一個孩子,又是老來得女,捨不得她嫁人,便給她招贅了我父親。
她們成婚三年才有了我,只是我娘生我時傷了身子,我七歲的時候她就病逝了,祖父祖母為此十分傷心,沒兩年也先後逝世,家裡只剩下我和父親,他管著家裡,很快另娶。
起先他待我還算不錯,直到他的新妻子有孕生下一個男孩……”
阿霽頓了一下,又繼續。
“阿孃還在的時候,他其實就不大滿意我,祖父祖母還說,我生出來之前,他曾磨著阿孃想讓我跟他的姓氏,但我生出來之後,我是女孩,又胎裡不足,不能聽見,他就沒再提了,轉而說想阿孃再給生一個孩子,生個男孩,阿孃身子不好,祖父祖母態度強硬,他才放棄。
她們花錢沒有節制,又不懂生財之道,才兩年就把家底敗了個乾淨。
六年前,他新妻子不知道從哪裡聽來,鎮上有家公子病重,要找人沖喜,承諾大筆的聘金,又打上我的主意,要把我綁上花轎,我自然不肯,就逃了。
我從家裡逃出來,她們不肯放棄唾手可得的錢財,就一直追我,街坊四鄰不想插手別人的家務事,我無處可去,跑出城,然後從山崖上掉了下去。”
儘管阿霽的語氣很平淡,但程蕪仍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你沒事吧?”
阿霽抿唇笑了一下。
“興許是我娘和祖父祖母在天保佑,那山崖下面是個水潭,雖然斷了幾根肋骨,但我僥倖活了下來,在崖下山洞裡發現了一具屍體,以及一套修煉的心法。
我娘離世後,祖父祖母曾送我去過一次宗門,只是我資質不佳,沒被留下,卻不曾想在山崖下面引氣入體成功了。
當時我便想,還好我認識些字。”
她獨自在山崖下待了一段時間,修煉,探索,找一些野果之類飽腹,或是從水裡想辦法撈魚來吃,修為能夠內視了,又憑感覺去給自己修復斷裂的肋骨,這樣過了幾個月,她身體好了些,才慢慢往外走。
好在看了醫師,並沒有留下甚麼後遺症。
她沒再回鹿城,一路走,在燕園塢搭了這座竹樓,定居下來。
之後,她就在這裡開辦了女子學堂。
她是修士,即便是初來乍到的散修,那些女孩的家裡也會願意讓她們過來。
學堂只她一位夫子,並沒有很高深的學問,教得也不成體系,但她覺得夠了。
至於那些男孩子,他們總會有更好的去處。
“這些孩子們識些字也是好的。”
阿霽還是笑著,很溫柔。
風輕輕吹著,彷彿連這陽光都多偏愛她幾分,美得動人心魄。
程蕪看呆住了。
直到門前傳來叮鈴一聲,兩人一齊往外看去。
“樟堂兄,你回來啦?”
“程道友。”
抬步進來的正是程樟。
打過招呼,他道。
“這邊的師姑我已經去見過,等鍾離師妹回來,我們便該回宗門去了。”
程蕪從鍾離舒那處已經知道了這事,但很顯然,程樟的話也不是給她說的。
程樟微垂著頭,目光都落在阿霽身上。
他也剋制,若不是已經很熟悉的人,不會覺得有甚麼特殊。
但程蕪很不巧,算很熟悉的人。
程蕪想,啊,確實是不值錢的樣子。
要是在宗門,估計能從主峰震驚到鶴歸山。
不過阿霽似乎並沒有注意到。
她道。
“那便祝道友諸事順利。”
程樟答:“謝道友吉言,也祝阿霽道友萬事勝意。”
程蕪則道:“阿霽道友,難得相識一場,若日後有機會過來這邊,再來找你玩。”
阿霽一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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