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對玉蘭說:“你趕緊去屋裡洗把臉,換身利索點的衣服。媽今天帶你去衚衕口轉轉。”
“咱們那餃子館的事兒不能拖了,今天就把店面給它定下來!早一天開張,早一天賺錢!”
楊玉蘭聽了,先是吃了一驚:“今天就定下來?這麼快啊?”
她看了看捧著土豆發呆的弟弟,再看看老媽那乾脆利落的做派,忍不住笑出了聲,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媽,您在院子裡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去換衣服。”
楊玉蘭腳步輕快地進了東廂房。
楊衛東一個人站在院子當中,左手拿著個帶泥的土豆,右手捏著把削皮的鐵片刀。他這兩隻手除了彈吉他和拿筷子,啥時候幹過這活兒啊。
他在那比比劃劃,左扭右扭,怎麼看這土豆都覺得無從下手。
“媽……這玩意兒怎麼削啊?要不我拿刀直接切得了。”楊衛東苦著臉問。
錢玉蓮走過去,拍了拍他那寬闊的肩膀,語重心長。
“慢慢摸索,這都是生活啊。”
“等你削夠了一千個土豆,把手上的繭子磨出來了;等你蹲在水池邊刷夠了一萬個碗,把你那身嬌慣氣都刷沒了。”
“到那時候,你的演技,自然就渾然天成了。”
“努力吧,未來的大影星。”
錢玉蓮丟下這句極具殺傷力的“祝福”,轉身去屋裡拿錢去了。
楊衛東嘆了口氣,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水龍頭旁邊,認命地開始和那盆土豆作鬥爭。
他學著平時大姐的樣子,用削皮刀去刮土豆皮,結果用力過猛,一下子削掉了半邊土豆肉。
“嘶——這活兒還真不好乾。”
楊衛東一邊心疼那半塊土豆,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碎碎念給自己洗腦。
“吃苦就是吃補。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削其土豆……”
“等我以後真成了大明星,有記者來採訪我,我就把這段艱辛的經歷寫進自傳裡。”
他連自傳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那一年,我在大院裡削過的土豆》……不行,不夠大氣。《影帝的誕生:從洗菜盆開始》……嗯,這個聽著有內涵多了。”
就這麼伴隨著他不著邊際的碎碎念,一大盆土豆正以一種極其慘烈的狀態被肢解著。
不多時,楊玉蘭換好了一身乾淨的藍布長裙走了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清清爽爽。
“媽,我換好了,咱們走吧。”
“走。”錢玉蓮揣好裝錢的布包,拉著玉蘭出了大雜院。
衚衕口。
這是南城這一片熱鬧的居民區交匯處。每天早上大夥兒去上班,或者出去買菜、逛供銷社,都得打這條衚衕口過,人流量是沒得挑的。
錢玉蓮領著玉蘭,沒去別的地方瞎轉悠,直奔衚衕把角兒的一處門臉房。
這門臉房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目測有個三十來平米。
以前也是個做點小買賣的地方,後來關了門,一直空在那兒。
兩扇大玻璃窗朝著陽面,採光極好。
屋裡面也算整潔,地上鋪的是水磨石的地面,牆面也是前不久剛粉刷過的,泛著點生石灰味兒。屋頂吊著幾盞日光燈,看著挺亮堂。
“玉蘭,你看這地方怎麼樣?”錢玉蓮站在門口,指著屋裡問。
“這地方敞亮,我看擺下七八張四方桌一點問題都沒有。後面還有個小隔間,正好能改成後廚,水電都是現成的。位置就在這把角兒,南來北往的人都能瞅見。”
楊玉蘭裡裡外外轉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牆壁,又看了看後廚的水池子,連連點頭。
“媽,這地方真挺好的。不用怎麼大收拾就能直接開張了。”
錢玉蓮還是覺得有點小:“咱們以後要是生意火了,這七八桌哪夠坐的?要不咱再去前頭那條街看看,我聽說那邊有個副食店要往外兌,面積比這大一倍呢。”
“別,媽。”玉蘭趕緊攔住她,她的性格一向是穩紮穩打。
“咱們這餃子館是新開張,街坊鄰居還不知道口味怎麼樣呢,生意哪能一下就火爆起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真要租個大店面,光那租金咱們就得虧好幾個月。”
“這地方七八桌正合適。真要是以後生意紅火坐不下了,到時候咱賺了錢再換大門面唄。現在起步,就得求個穩妥。”
錢玉蓮聽了,欣慰地笑了。
老大窩囊,老二投機,這大閨女才是真得了自己幹實事的真傳。踏實、本分,心裡有盤算。
“行,聽老闆娘的,就定這兒了。”
這處房產是衚衕裡一位姓齊的老爺子的私產。
齊老爺子身體不好,這幾年一直由他兒媳婦金花在管著家裡的收租事宜。
這金花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生得顴骨高突,兩片薄嘴唇,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是個典型的衚衕串子裡的精明人。
金花平時沒事兒就在這門臉房門口嗑瓜子,一邊盯著來往的路人,一邊等租客。
這門臉房空了快小半年了,問的人多,但一聽價格都嫌貴,這讓金花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再空下去,這半年的租金可就徹底打水漂了。
今天一看錢玉蓮領著閨女裡外看房,還指指點點的,金花那雷達瞬間就響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呦喂,錢大媽!是您吶!甚麼風把您給吹我這兒來了。”
金花親熱得像是見了幾十年沒見的親戚,一把拉住錢玉蓮的胳膊。
“聽說您家最近可是雙喜臨門啊,小和平去了錦華齋,您這也是打算出來幹一番大事業了?”
“金花啊。”錢玉蓮不著痕跡地把胳膊抽了出來,笑了笑。
“我這把老骨頭還幹甚麼事業啊,是給我們家玉蘭尋摸個地方。打算開個餃子店。”
“這不,順路走到你這兒看看。你這門臉,還閒著呢?”
一聽是真要租房,金花那兩眼直放光,立刻開啟了瘋狂推銷模式。
“哎呀錢大媽,您可真是好眼光啊!在這條衚衕裡,您就算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家比我這兒位置更好的門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