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聽聽這是人話嗎?
楊青山越聽臉越黑:“行了,大姐,你就別在這兒咒我了!”
“今兒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不然別怪我翻臉。”
玉蘭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楊青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怎麼著?楊青山,你還敢動手打我不成?還是說你要明搶啊?”
錢玉蓮笑了,和老伴兒對視一眼:“搶?我們可是守法公民,不幹那事兒。”
“但是.....”錢玉蓮話鋒一轉。
“這縫紉機是我們的,你賣了一百三十五塊錢。你死皮賴臉的,既不還東西,又不給錢,這性質可就變了。”
“這是不是算盜竊了?而且數額不小啊。”
錢玉蓮轉身看向楊青山:“老頭子,我記得你們鋼廠,對這種品行不端的事兒查得挺嚴吧?”
楊青山也是心領神會,立刻配合地點頭:“那是,嚴著呢。尤其是那種直系親屬有盜竊行為的,那肯定影響大!”
錢玉蓮慢悠悠地說:“大勝不是下個月就要考核轉正了嗎?聽說現在競爭挺激烈的,尤其是政審。”
“走,老頭子。”錢玉蓮扭頭就要走。
“既然在你大姐這兒講不通理。咱們現在去找廠領導反映反映。”
“就說吳大勝的親媽,偷了孃家弟弟的貴重財物拒不歸還。你說這廠領導會怎麼想?一個有著偷竊家風的人,能當好工人嗎?能透過考核嗎?”
楊青山一拍巴掌:“嘖,這轉正的名額直接就沒了,連工作都得黃!”
說著,兩口子就準備往外走。
楊青虹一聽這還得了。
兒子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工作,要是工作因為她黃了,那大勝非得回來把家拆了不可!
楊青虹就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錢玉蓮的小腿:“別!別別別!”
“弟妹,咱都是一家人,這點小事至於鬧到單位去嗎?”
“我也沒說不還啊,你們這兩口子也是,這麼小氣。對親大姐還玩這套,傳出去也不怕親戚們笑話。”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給自己找臺階下,一邊極不情願地站起身。
“行行行,我給,我給還不行嗎?真是欠了你們的!”
楊青虹一步三挪地走到那個大立櫃前,準備拿錢,嘴裡還嘟囔著:“明兒我就去其他親戚家好好說道說道,讓大家都評評理,沒見過你們這樣的……”
楊青虹忘了,她的雞湯還在立櫃裡藏著。
櫃門一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撲鼻而來。
楊和平吸了吸鼻子,大聲嚷嚷起來:“好傢伙!”
“大姑,您家喝雞湯怎麼還往衣櫃裡藏啊?”
“我們剛進屋那會兒我就聞著香了,您還拿鹹菜糊弄我們呢。你這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都滋潤,這麼有錢,還賴我家的賬呢!”
楊青虹老臉一紅。
甚麼面子裡子,今天算是全丟光了。
“你們別看!”楊青虹不滿地嚷了一聲,她背對著眾人,磨蹭了半天,才捨得開啟立櫃裡的小抽屜。
她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點,每一張都要摩挲半天,看她數錢能急死人。
好不容易,才數出一疊錢。
“給,都在這兒了!”
楊青虹這會兒滿臉的不甘心,不情不願地把數好的錢遞給錢玉蓮,可手上卻沒鬆勁兒,死死拽著錢的一頭。
“拿來吧你!”拿錢還是個力氣活,好傢伙,一下還沒拽動。錢玉蓮兩隻手齊上陣,才把錢從楊青虹手裡抽出來。
她也不避諱,當著大家的面一張張點了起來。
“一張、兩張、三張......一張大黑十、一張拖拉機、一張大橋。”
楊青虹看著,心在滴血,嘴上酸唧唧地說:“弟妹啊,你還怕我少給了不成?還要當面點錢,真夠小家子氣的。”
“那可不好說。”錢玉蓮頭都沒抬:“當面點清,省得以後矯情。”
錢數完了,一百三十塊整,果然少了五塊。
錢玉蓮一抬頭,似笑非笑盯著楊青虹:“真是說甚麼來甚麼呀。”
“大姑姐,這錢數不對啊!少了五塊。”
楊青虹翻了個白眼兒,滿臉肉痛,不情不願在自己衣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氣憤地往前一遞。
“給給給!都給你們,我就沒見過你們這種窮瘋了的親戚!”
錢玉蓮一把接過,五塊錢也是錢啊,能買四斤多豬肉給孩子們吃呢!她把一疊錢全裝進自己口袋,滿意地拍了拍。
今晚,她的小金庫又多了一百三十五塊錢,也不枉費這一晚上的口舌。
對了,明天還得想著,給今天這幾位功臣做點好吃的補補。
她心情頗好地揮揮手:“行了,錢齊了,那我們就走了。不耽誤您喝雞湯補身體。”
說完,也不看楊青虹那氣得扭曲的臉,一聲令下:“老頭子,閨女們,咱們走!”
一家四口哼著小曲兒離開了楊青虹家。
楊青虹追到門口,狠狠朝外吐了口唾沫!
這時,楊青虹那躲在院子裡的丈夫才弓著腰挪進屋。
“那、那啥……老伴兒,咱這雞湯還喝不喝?”
……
長安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照得路面寬闊明亮。
剛才吵架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汗,現在清涼的夜風一吹,毛孔張開,心頭暢快,別提多爽了。
這一仗贏得漂亮,不但拿回了錢,還把積壓多年的窩囊氣全出了。
“玉蓮啊,你今兒那樣子真是厲害。”楊青山蹬著他那輛二八大槓,追上錢玉蓮的車,夫妻兩個並駕齊驅。
“就跟年輕時,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似的。又兇、又爽快,還機靈!”他看著錢玉蓮,眼裡有別樣的光彩。
“那是。”錢玉蓮目視前方,嘴角帶笑,夜風吹拂著她飽滿的額頭:“我不厲害點,他們都要欺負到我頭上了。那可是咱家的錢,我一分都不能便宜外人。”
“你也是,以後不許再幫你那個大姐了。”
“我知道,肯定不管了。”楊青山連連點頭。
“但是你今兒一提偷東西,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
“甚麼事?”錢玉蓮扭頭問道。